作者：北星
"先讲,再说信不信。"
"筠儿。"叶芷白突然发话。
"嗯?!姐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就知道,这椅子还是太硬了是吧!"
刚回家的方晴,头一次见识到了筠儿的川剧变脸。
嘶…这孩子的性格,还是这么多变,碰到跟小芷白有关系的事情就温柔的不行。
哪像我啊,对待家人,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
叶芷白扭头看看筠儿,又看看老妈,冷静发言。
"你不要给妈妈那么多压力,让她慢慢想,我认为,她需要些时间构思语言。"
叶芷白说这话是将心比心的。
谁让她每次说话前,都要构思许久。
别人可能不比我笨,可也聪明不了太多,大家,都需要时间。
哪知道她这话刚刚落下,对面的方晴脸色顿时一暖,隔空对着叶芷白张开大大的怀抱!
"小芷白!!妈妈太爱你了!果然,大闺女就是比二闺女贴心!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蒸包,咱们不让筠儿吃!"
——《一视同仁》。
被孤立的筠儿毫不在意那什么蒸包,她只想知道事实。
"咳咳,我都说了姐姐…这个女人没有压力,她就是想着转移火力。哎…时间长了你就懂了,所以说!你快讲你这些年在哪里!今天我和姐姐很忙的!听完你的事还得去林家,哪有那么闲!"
"去林家…?是什么…"
"先讲你的事!"
"是的!"
很难想象妈妈会对女儿站起行军礼的家庭,该是怎么样的感情沙漠。
这回,方晴低头瞅着桌面。
不断拨动自己落在桌面的黑发发梢,总算是开始慢慢说话了。
"怎么说呢…这故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就从你们知道的部分开始讲吧…你们所知道的我最后失踪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全场,无人应答。
给个面子啊家人们!
这时候,还得是叶清河。
他用手掌捂住眼眶,哽咽着,道出这他每天都在念叨的悲痛数字。
"媳妇,你最后失踪的时间,是九年零八个月零三天前的那天下午,乘游轮去大不列癫参加跨界商业会谈。结果…结果遇到了海上大暴风天气,短短几个小时之间,联系中断了,你就…就人没了啊!"
"放心,清河,我在这。"
"我现在想想就想哭…多没出息,可是小晴,你那么轻易就人没了…!"
"都说了,我就在…"
"你那天,竟然还说让我收晾晒的衣服!我哪有心思啊!你人都没了,我还收什么衣…!啊!"
"都说了老娘就在这啊?!咒我死呢是吧!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天天都在家念叨我没了?!"
可不是吗,天天念叨,从未缺席。
老夫老妻,都懂得彼此。
朝着后脑勺的一记掌击,就是重逢的问候,温暖人心。
不过多亏了叶清河的精准报数,方晴才得以把话语继续下去。
"大暴风天气是真的。我从来没
见过…那么沉的天,那么大的雨,那么高的浪。我们乘坐的游轮翻船了,新闻报道应该是有的吧。"
"是的伯母,那时候我还小,不过电视机上紧急播了那条消息。轮船遇难,并且,没有幸存者,所以我们都以为…"
"以为我肯定死了,对吧。不用疑虑,毕竟船翻的那一刻,我也以为自己肯定是要死透了。我当时唯一的牵挂就是芷白和筠儿,我就想着…我要是死了,芷白怎么办呢,筠儿能照顾好她吗,我多想给芷白在院子里挖个坑,看着她掉进去…那该多温馨,多快乐啊。"快乐个屁啊!
幸亏您这十年没在家里,不然当时我都不用被车创飞,直接摔成植物人算了!
方晴抹抹后怕的泪痕,哽咽过后,突然就雨过天晴,双手合十歪头一笑!
"不过诶!我还真没死成!掉下船去,落到海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飘到了一座孤岛的岸边,没有淹死!这该说是上天的眷顾吗!"
叶芷白准确抓住了她话语里的重点。
"‘孤’岛…也就是说,没有人的岛屿?"
"是的,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四面都是海水,手机还在我口袋里,防水的,能开机,但是没有信号。"
方晴回忆其中细节,抬头看见的仿佛不是会议厅的天花板,而是当时目睹的碧海蓝天。
"我在那不算大的孤岛上走了一圈,我本来想着,能不能找到其它遇难幸存者。只可惜,并没有,找遍整个岛屿,别说是人了,连只动物都没看到。四下又都是海,那时候我就想起了我曾经读过的一本书。"
"鲁滨逊漂流记?"
"海底两万里。"
你思维能不能正常点啊喂?!
你这不没沉底到海里吗,你想个锤子的海底两万里啊!
不过如果妈妈说的是事实的话…那接下来的故事,叶芷白觉得稍微可以推测了。
这种事情在世界上不是没有,但绝对罕见。
漂流到孤岛,自己用岛上资源求生,等待有朝一日有轮船路过救援什么的…?
一等,就是十年?
这也不对吧?
方晴刚才站在湖心亭扛着开天雷,那么潇洒惊艳,完全不像是孤岛求生十年后的狼狈啊?
对媳妇的相关事宜记忆尤为深刻敏感的叶清河,突然皱眉意识到一个盲点。
"小晴…话说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不就是你十年前去坐游轮走的时候那身吗?那还是我亲自给你挑着买的,哦哦我懂了…!你是不是为了纪念我们离别的日子,故意找了同款回家来纪念!老婆,我真的很感动!"
"并不是哦~"
"可恶。"
苦笑拍拍丈夫的肩膀来安慰,方晴遵守着这场会议的主旨。
——开诚布公,有一说一。
她继续说道。
"流落孤岛,我就想着,
能活几天算几天,等救援呗,也没啥更好的办法是吧。"
筠儿当即指出疑点。
"可是…我看你不像是在孤岛求生了十年的样子,更像是度假回来的滋润。"
"嗯,确实,毕竟我在那孤岛肯定没有待十年嘛~"
"那你是在孤岛待了几个月,或是几天?就等到了救援?你回来这么晚,是之后还有其它故事吗?"
"没有其它故事了哦,我在孤岛,仅仅待了两小时而已。我就绕着岛屿走了一圈,就看见有游轮路过,我想都没想,跳进海里游到游轮最近处疯狂的喊!你们知道的,我,游泳健将!那些孤岛求生的故事里看见游轮还能错过救援的家伙,真是没救咯~"
"?"
会议室,再度安静了。
因为,开诚布公的原则,似乎遭到了破坏。
你在孤岛就待了几小时,就等到了救援?
且之后没有其它故事耽搁时间了?
那你…不早就该和家里取得联系了吗?
会议室的气氛在迅速僵硬,全然都是在等着方晴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很抱歉。
方晴刚开始就说过了。
这个解释,注定不合理。
你们信与不信,她也是在有一说一,开诚布公。
"游轮降下了绳索,我爬上去,用一口流利的外语感谢这些友人出手相救。但是那些船员却看起来非常惊讶,他们看看四周,相当困惑地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求援的?"
"我也不懂他们在问什么啊,我说后边就有个岛,我肯定是从岛上游过来的呗,又不远。"
"可是船员说,哪有什么岛,四周都是海水,这里是深海区,距离最近能落脚的岛屿有十海里,游过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在拍什么荒岛求生节目,用直升机空降到这里的。"
"我肯定反驳啊!胆敢质疑我的游泳健将身份,我可是拿过奖的!我回头就想给他们指出我出发的岛屿,反正轮船还没动弹,可是我一回头…呃…筠儿,你们先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在讲事实而已。我一回头,自己也吓了一跳。"
"哪有什么岛屿啊…四周,确实都是海水,没有边际。"
"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陆地,我可以认为那是海市蜃楼…可是,我刚刚明明就站在那里。"
筠儿的手指在快速敲打桌面。
可能,这是她思维运转的速度。
"有没有可能…是你离开岛屿的瞬间,海底地质发生什么巨变,岛屿迅速沉底了?"
"那倒不会,就算是这样,也没所谓。毕竟更奇怪的事,不是这个。"
"更奇怪的…?哦对,你还没说,明明都获救了,为什么十年后才联系我们?"
"因为从我看见船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十年后了。"
"?"
明明是在说着难以理解的话语,可方晴依旧是事不关
己一般摆动手臂,就像是诉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奇怪哦?游轮上,有日历,我的手机上,也有日历。回来的路上,我确认了许许多多次…每次都只得到了一个结论。无论是看哪个日历,时间上都比我从国内出发的时候加了个十年。"
"嗯…好像不到十年?清河刚才也说了,九年多吧。船员们都觉得我这是哪个无良电视台安排来的节目效果恶作剧,我也一度以为他们的日历也是恶作剧,用来吓唬我的。可直到我从游轮下来,到岸边,手机重新有了信号之后。"
"手机上的一切…都是十年后的消息,我查找我之前乘坐的那艘沉没的游轮消息,也是十年前的老新闻了。"
"可以发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就买了机票,好在银行卡什么的都还能用,估计是清河这些年一直在往我卡里打钱吧…卡才没被冻结。谢谢你啦,一直相信我能回来。"
"而我回家之后,淇海市的城景,明显比我走的时候更华丽了。至此,我不得不相信我确实是莫名其妙来到了十年以后,我的样子,是不是没有什么变化?我反正自己瞅着是没变化。"
消息真假,已经难以言说。
在座的大家,除了光玉在睡大觉,全都震惊的无话可说。
方晴的视线在叶芷白和叶芷筠之间反复游走。
慢慢的。
露出独属于一位母亲的,满足而和蔼的笑容。
"十年,我没有感受到。但是…孩子们,你们啊,确实是长大了。"
68.我回来了
这种说法,显然已经超出正常范畴的认知。
既然不正常,既然莫名其妙,那我的家人们…会相信我吗?
方晴不知道。
可是呢,她说了好几遍,这是她的原则。
——她不会对家人说谎。
她说的,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心里的情绪,是看着孩子们悄无声息长大的喜悦,同时,又有对此期间没有陪伴在她们身边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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