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星
两人重新走进小院,坐于清凉的石台上,把西瓜果盘放在中间。
坐上石台没有台阶的那边,双脚碰不到地面而悬空。
叶芷白干脆把拖鞋取下放在一旁。
——她很享受光着脚坐在院子里,轻风吹过之时的感觉。殊不知这并没有什么暗示的动作看在梓菡眼里…那可是与西瓜同等甘甜的雨露。
院子吃西瓜最方便的一点,就是吐西瓜籽时不必顾虑。面前就是花田,有种回归大自然的原始感。
风儿依次吹过两名绝美少女的发梢,似乎是在提示着她们。
总有些话,要有人率先开口。
嗯…梓菡已经说过够多了。
那这回,就由我来讲吧。
这阵风静时,叶芷白就说话了。
"上回你说的话,我有在考虑。"
"嗯。"
"至于结论,昨天还在持续思索。"
"嗯嗯。"
"不过就在刚刚,我好像得出结论了。"
"嗯…欸?"
"听我讲,我是觉得…"
"稍等!!"
"?"
不必风再起,叶芷白也已无法多言。
梓菡突然剧烈晃悠起身子,两只胳膊在半空疯狂比划,似像是组成一个"屏障
"来让小白儿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她是害怕继续听到"结论"?
还是担心这结论的结果,是断然的回绝?
或是即便同意,她也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反正不管是闹哪样,叶芷白也是自觉噤声等待。
梓菡讪讪放下胳膊,反复深呼吸调整又调整,说了句抱歉后,拿起一块新的西瓜哐哐两口啃的干干净净,甚至啃的连西瓜皮的青色表面都清晰可见。
周围很安静的,只能听见淡淡蝉鸣,还有少女的低语。
"小白儿说结论之前…能听我先说两句吗?"
"你讲。"
梓菡将西瓜皮缓缓放在身旁,动作轻盈的程度,恰是她此时轻飘飘般漂浮而起不安稳的小心情。
"我最近呀…越想越觉得之前的告白,对小白儿来讲肯定太突兀,让你措手不及,还给你平添了很多烦恼吧…"
"可是跟我那时候说的一样,我不会后悔把心里话讲出来。你看我…在我妈妈面前假笑了那么多年,装出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真的很痛苦…这样的生活…我早就受够了。我想活的真实点,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了吗,不要把什么都藏在心底,既然是真心话,那就要讲出来。"
"我按照小白儿的说法在努力了哦?我最近有点进步了对吧?芷筠都不说我笑的假了。但是我这样不管不顾…等于是把压力都抛给了你。"
"我猜呀…小白儿的想法肯定是——不讨厌我,但也说不上喜欢。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对我是什么感情?"
"要是拒绝的话,会害怕伤我心。要是答应的话就违背了本心,又伤害了芷筠。在这纠结里没法找到平衡。所以这一个月…才每次看到我都尽量避开吧?"
叶芷白眨巴着大眼睛。
细心倾听梓菡对她的内心剖析。
嗯…怎么讲呢。
——她比我自己都懂我自己!
我心里这样想,但是说出来这些想法就很费功夫,谢谢你帮我解读翻译哈!
见小白儿默默点头,梓菡也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于是,她站起来了。
她站在石阶,握紧小拳头,目光骤然坚毅起来了。
梓菡狠狠一咬牙,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不久后纠结的小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她说的对。
她现在笑得并不虚假。
但是有时候依旧会很勉强。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明白了,小白儿如果得出了结论,那大概率是已经决定拒绝我了吧!没关系的,你说吧,我早就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来日方长,就算被拒绝我也不会哭的…!以后我还有机会呢!我才不会放弃,我就是无赖!你就算赶我走…我就不走!就不走!"
叶芷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啥样了。
可能有挺多的无奈?还有几分觉得好笑或是怜悯?
梓菡她啊,明明在说着最狠的话
但眼眶里那在打着转的泪珠,却如同风雨里无助的小奶猫,在深情凝望即将抛弃自己的小纸盒。
别这样啊…我这不还没说话呢?
叶芷白小手拍拍石台,示意梓菡冷静,坐下说话。
可梓菡这时候却异常倔强,还真就站在那用力摇头。
就是不听话了,咋滴!
唔…行吧,那你就站着听吧。
"我现在可以说我的结论了吗?"
"可以了…呜,但我希望你说完之后,咱们还可以做朋友…不,还是做挚友!挚友到恋人需要的条件比较低!"
"…你先别说了,首先我要说明白的是,我扪心自问,我现在的确无法接受你的表白,你太憨…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表白确实很莽撞,把我撞蒙了。"
"对吧…抱歉,我有在反省了。所以说…"
"但是,我没想拒绝你。"
"收拾心情重新再来,下回一定…呃?叶芷白大小姐?刚才,您说什么了?"
"我说,我没想拒绝你。当然,我不是想钓着你不回复,我也没有这个必要,我现在就是在回复你,具体的解释,你想听吗?"
"想听啊想听!我侧耳聆听!我全力倾听!"
你要听就听。
不要贴到我脸上来听!
果盘都快被你压翻了!
16.结论
这个结论需要考虑足足一个月才回复,并不是因为小芷白优柔寡断。
在她内心深处,其实是相当"患得患失"的。
这种患得患失,源于她的"受宠若惊"。
请想想。
以前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甚至连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许愿的勇气都没有的可怜虫,这才几个月过去而已。
如今叶芷白的身边,已经拥有两位向她袒露心声的可爱女孩。
这是不是幸福到要遭天谴的事情啊
很多时候,就连叶芷白本人都觉得梦幻难言。
但是…有件事,叶芷白一直很清楚,也从不迷糊。
——曾经缺爱,不代表当爱真如潮水来袭时,就会毫不犹豫全盘接受。
爱不是饥饿,缺失也不代表得到后就要挥霍。
饿了许久的人,看见食物就狼吞虎咽饥不择食,那叫原始冲动。
而爱情恰恰相反,长期生活在不被人所爱环境里的人,只要理智尚存不偏激,往往会更加懂得如何去珍惜。
回应了,同意了,那就是意味着,决定牵起两人之间贯穿一生的红线。
她说喜欢,她说同意。
那从此刻开始,她们就注定一生千丝万缕,不可分离。
她将真心托付于你,她决定将自己的幸福交到你的掌心。
今后,她生命里任何关于爱的课题,每个字,都将由你来亲笔书写。
无论是否能一直在一起,你在她的生命里就已经无法割舍,也绝无割舍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
懂得爱是多么珍贵这一概念的叶芷白…怎么可能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轻易接下这份重量呢?
喜欢与同意——这两个字的分量都太重,太珍贵了。
太重,太珍贵,并不是说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叶芷白目光所及,皆是女孩亲手种下的花海。
情绪所至,尽是女孩紧张期许的目光。
你别这样瞅我,我紧张。
"我的结论,你听好。"
"我我我…我听着呢!"
"回到你那边去听…我想明白了。我很确信,我现在无法明确给你一个‘答应’或是‘拒绝’的回复。"
"这意思是…?没有结论?"
"不,我是想把这个结论的决定权,交给你。"
"决定权…交给我…?行!这样好啊!那我现在就决定!小白儿请务必当我老婆!或者我当你老婆!"
"你…哎,我说的决定权,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啦…嘿嘿,这不是有点侥幸心理嘛…"
瞧你刚才笑得那抹痴情!这可一点都不像什么侥幸心理!
被梓菡摆了一道,叶芷白的节奏有点被打乱。
可没关系。
她整理被微风顽皮微微掀起的睡裙重新盖好大腿,轻盈晃了晃悬空着的,两只如艺术品一般的小脚丫。
她开始重新解释起她刚刚所说的"决定权"。
"你说得对,我没法说喜欢你,也没法说不
喜欢。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梓菡,如果你希望你的表白成功,那你就试着,让我能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喜欢你,坚定感觉不摇摆。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
大白天是看不到萤火光的。
但好在萤火的光一直在梓菡的双眸之中,不论白天黑夜都是同样闪闪发亮。
而此时这荧光恰是亮起一圈浮华。
梓菡思考着…不,该说完全不必思考。
梓菡用力握拳,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不像光玉那样空谷传响,梓菡的脑袋瓜里是有思想,有真才实学的!
小白儿给出的思路完全正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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