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星
也许是他没想到艾尔莎会挽留自己?即便是同时也表达了厌恶。
或者是没想到她会说不需要钱?即便明知道她肯定需要。
总之,她说完这席话,林志诚就不可能继续迈开腿离开。
他神情恍惚坐回刚才的沙发,双手捂着脸,深深压低身体,就仿若背后有一块大石头在压着他,喘不过气。
一般来讲这个动作出现的时候就会伴随着哽咽声。
但并没有听到林志诚的哭声,毕竟他是个男人,不会在妻子面前落泪。
"可是,你那时候就已经哭过了。"
"莎莎…?"
"公司倒闭的时候,你不是每天都躲着哭吗,我之前一直觉得钱这个玩意,还真是毒药。"艾尔莎视线瞄向桌上的存折,有着明显的抵触。
"以前你是多么潇洒不羁的一个人,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自己也说了,不论以后有没有钱,公司运营的怎么样,都会跟我一块生活,会管好我们未来的孩子。呵…结果都是漂亮话,真到了没钱的时候,你不还是一走了之吗,钱改变了你,所以是毒药。"
"我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这一点…我百口莫辩。"
"对,你是百口莫辩。"
但是
艾尔莎自从离开家里,去到北欧之后逐渐想到一种可能性。
钱是毒药。
但是林志诚…他真的"中毒"了吗?
正是因为离开这个充满仇恨的环境,艾尔莎才能更细致地去思考其中的来龙去脉。
林志诚的创业史,她是最清楚的。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渺小到盛大,从盛大到虚无,这个过程轮转了不知多少次。
公司不是没有倒过,钱财也不是没有散过,可之前那些时候,林志诚都是自己扛过来了,并且从不气馁,从头开始。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那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到那场晚宴,遇到他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会遇见的艾尔莎。
可集团倒台前他那没出息的哭泣狂怒——又仿佛在表明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不是很矛盾吗?
人是会变,但林志诚的特性就在于,他不会被钱蒙蔽双眼,直至今天。
证据就是
艾尔莎拿起桌旁那张支票,放回到林志诚的面前。
"说说吧,说说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志诚,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了,因为不管是什么理由,你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这注定我没有永远的耐心等你解释,这对梓菡来讲,也是一样的,她现在可能还有宽容来认你这个狠心的爹,但是明年…后年
…大后年,你可能连迈进这个家门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盆栽间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这个痛苦纠结的男人。
其实,叶芷白的计划已经获得了答案。
人的言行都可以骗人。
但是唯独人的眼睛,总是能看到内心的真实。
他的视线飘向厨房,看到梓菡的背影。
守着热锅,她抬起胳膊擦去额头的汗,却不经意间给人一种她在落泪擦拭的错觉。
她明明长大了,却瘦了不少。
其实林志诚看着那边,他真的看到的,会不会是曾经别墅里的那座厨房呢。
即便如今那里早就变成了残砖碎瓦。
可这些年,有些约定有些承诺,一直回响在林志诚的脑海,从来也不曾止歇。
既是宽慰,也是折磨。
西装革履的父亲,任性贪玩的女儿,贤惠温柔的母亲。
【…梓菡你放心!爸爸肯定是每天都会给你妈妈送花啊,你妈妈是最喜欢花了,等你长大了,也学着老爸,一起给她送花!】
【你们班里有同学家长离婚了啊…欸别哭啊孩子,又不是你爸妈离婚了,听着,只要有我在,咱们家每天都是风调雨顺,你这小公主怎么这么爱哭呢你…哈哈哈!】
【多跟老爸学学,生活就得爱笑,不能愁眉苦脸,笑口常开嘛。】
我有多久没笑过了。
无论多久。
——这都没关系的。
可是
你又有多久没笑过了啊
这才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
林志诚捂着脸。
这个男人,他终于是哭出来了。
厨房滋滋的油声盖住了啜泣。
也许,啜泣并不止一份。
回忆也是。
55.护她周全
哽咽着,林志诚颤抖着手指打开公文包,翻找出其中已经泛黄的文件纸张,摊开放在桌前。
艾尔莎拿起其中一张,原本是不太耐烦地去看。
可是真当她看清上边的文字
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
"对,莎莎…这就是我当时不让你看的‘投资报告’,现在…你看看吧,看完了就把它烧掉吧,已经过去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去追究。梓菡能够平安…我们已经知足了。"
这些已经存放多年的文件。
全都是当年艾尔莎心头的痛楚。
公司倒闭前夕,林志诚说他投资失败了。
然后那段时间,他就像是癫狂了一样继续到处投资,他说,只要有一个项目能成功,就能把摇摇欲坠的企业从深渊里拉回来。
身为他的妻子,艾尔莎能理解他的豪赌,谁能看着自己精心建立的企业一步步萎缩呢。
艾尔莎提出来,她想帮林志诚一起看看他投资的项目,给他参考参考。
不管怎么说,艾尔莎也是北欧家族大小姐出身,对商业还是有一定的敏感嗅觉,应该能帮上忙的。
毕竟,析林集团一步步发展壮大,本来就是夫妻俩合力齐心的结果。
可是那回…林志诚却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样,暴怒着把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推到了地上。
【你懂什么?!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你要是觉得这家里能待你就待,不能待就走!反正你就是看我投资失败了想看我笑话是吧,我还就偏不让你看!】
【志诚…?】
艾尔莎以为他只是累了,过几天就会像往常一样拿着花,过来请自己帮他参谋谋划,一起努力。
可是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他甚至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全然不和艾尔莎见面。
一扇门,却成了心灵的阻隔,本来触手可及,现在却变得万水千山。
本来恩爱的夫妻,美满的家庭,却在短短几天里变成了陌路人。
艾尔莎不管怎么问,换来的都是辱骂,是谴责,是暴躁。
任谁能不失望呢
你就真的那么在乎那些钱吗…钱比家人都要重要吗?
直至公司彻底倒台,艾尔莎都没看到林志诚那些孤注一掷投出的投资项目究竟是什么。
但现在,她看到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看见了这几张让她痛彻心扉的"投资清单"。
可这根本就不是投资清单啊
"撤资通知…?"
"是,我从来都没有投过那个两亿的项目…也没有亏损,那两个亿,是被北欧那边给撤掉的…在公司发展最关键的时期,撤资了。"
艾尔莎握着这张薄薄的纸,但只感觉视线天旋地转,纸张重若千钧。
林志诚自嘲着苦笑低头,他声音里的无奈明明很无力,但是又像是嘲笑自己当年的决定。
"其实…这两亿投资本来就是
你的家族给我们的结婚礼物,他们收回去也没什么的…我们还有自己的产业,可是啊…你再看看下边这些。"
艾尔莎继续翻看底下的文件。
——《关于析林集团部分产业的收购协议》
——《析林集团污水排放起诉书》
——《新店活动章程》
"他们本来就有我们很多的股份啊…除了主产业,别的一些副产业也保不住。这时候我就想,公司想发展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留给我们一个收入渠道,我们家中规中矩过个富裕日子不也挺好吗。"
林志诚指着那些纸张,无力地继续说道。
"但是他们啊…故意安排人员往我们新建的工厂里倒垃圾,倒污水,给环保设备动手脚,然后反手就来起诉,企图我们被罚的什么都不剩。"
"还有那个活动章程…那是北欧那边委托淇海市当地人开的店,就故意开在我们店对面,用亏本的价格搞活动去卖货,把客户都抢到他们那边去。目的达成之后,就走人,完全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整垮我们而已…"艾尔莎翻着一页又一页。
似乎是将时间翻过了一篇又一篇。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投资。
就连自保都不行…哪有还有闲钱搞什么投资?
所以,当时林志诚没有让艾尔莎去看这些,而且还撒了谎。
可是
"为什么呢。"
"莎莎…?"
"既然是这样!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北欧那群人这样欺负我们!你跟我说啊!我会去和他们理论!哪怕是鱼死网破也比家破人亡要好得多吧?!"
艾尔莎再也无法忍耐的大声宣泄,引得厨房里梓菡手中的锅铲为之一抖。
她害怕妈妈这样大声说话
可是她必须忍着。
因为她知道的。
现在这并不是吵架。
而是一场几乎跨越时空的对话。
艾尔莎似乎是在质问现在的林志诚。
但她仿佛是回到当年那个办公室,对着满目忧愁的他,大声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家人之间不能共同承担呢!
她没想到,林志诚抬头了。
男人同样睁大了双眼,他同样是大喊出来的!
"因为我想给你和孩子留个退路啊!你要是也和北欧家族闹翻了!梓菡就真的没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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