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小姐不对劲 第27章

作者:愚伯

少年咬牙切齿地说着,却发现身边的雪之下雪乃并未回应他的调侃。少女的神情很是严肃,不同于某位陷入恋情的男孩,那是看到脏东西时才会流露而出的、负面的情感。

顺着少女的视线向前看,他注意到事务所门前站着一个凹凸有致的身影。

那女人似乎同样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于是举起右手,用力挥动。

她留着一头柔顺的短发,面孔与雪之下雪乃八分相似。

第一卷 : 第51章第五十章 唇齿间的交锋

直到一周之前,雪之下雪乃还生活在一个不存在太多温暖的深宅大院里。

过于严肃的母亲和心机太深的姐姐总让她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抱有极大的疏离感,能够争取到单独居住的机会,这是十六年来最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情。因此,在自己千辛万苦搭建的舒适区边缘碰见最不想遇到的对象,少女下意识流露出极为排斥的神态。

“幸会,这位女士,冒昧问一句,你是来事务所进行委托的吗?”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望月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不着痕迹地前走几步,护在雪之下雪乃面前的半个身位,而后热情洋溢地笑着伸出手,将对方的目光完全遮挡了下来。

“……哦?”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似乎年龄不大的男生,女人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

“幸会,你就是望月熏吧。”

“正是,还未请教?”

“我是雪乃的姐姐,你可以叫我阳乃。”

阳乃说着,垫脚向少年身后看了看。

“出来吧,小雪乃,姐姐看到你了哦。”

“……你来做什么。”

不情不愿地,雪乃挪出了望月熏背后的阴影。她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特别的神色,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少女的心情十分不妙。

“真过分,姐姐我可是远道而来,专程看望雪乃的呢。”

略带不满地摇摇食指,女人似乎很是失落:“听说最可爱的妹妹突然要搬出去住,姐姐我可是很担心哦。”

“不必,请回吧。”

“姆,小雪乃——”

“好了,雪之——恕我冒昧,为了做出区分,请允许我直接称呼你们的名字。”微微颔首,望月熏说道:“雪乃同学,阳乃小姐,如果二位不介意,能否进事务所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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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放在茶几上的热茶,雪之下阳乃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

作为千叶县地方望族的长女,自诩见过大世面的她也在进门时惊讶于室内优雅的装潢和极高的格调。无法想象,旁人眼中并不起眼的一间店面,竟隐藏着如此独立于喧嚣街市之外的宁静所在。

但这一切,与她此行前来的目的并无太大瓜葛。

“很棒的正山小种,温度和水质也恰到好处。”

放下茶杯,女人企图以此打开话题。

“感谢夸赞,阳乃小姐。”

不了解问题缘由的望月熏摆出一副极为正式的商谈模样。他坐得不算直,给人一种放松却不懈怠的感觉,两人视线交汇,谁都没有妄动。

“虽然有些唐突,但请容我问一句,阳乃小姐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少年沉稳的双眼,雪之下阳乃没来由感觉自己可能会无法达成最初的目的。她强行打消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开了口。

“在这之前——望月熏,你和小雪乃的关系很好吗?”

“嗯,我们是还算不错的朋友,但并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其他关系。”

——至于异常方面的关系,自然不属于“通常”。

听懂了言外之意的少女轻轻勾了勾嘴角,而一直在用余光关注自家妹妹的阳乃自然没有放过这样的细节。

“这样啊……”

明白普通询问方式无法奏效的女人打算改变策略。她端起茶杯,沾了沾唇,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再次开口。

“突然搬了出来,也不打个招呼,姐姐很困扰呢。”

“无妨,已经知会过母亲。”

“但是姐姐不知道呀,伤心。”

“哦。”

不冷不热地回应着,少女似乎将更多的精力分给了膝盖上的黑猫,而知晓对方爱好的阳乃并不觉得这只是装装样子。她只得停止假哭,又将目光投向无所事事的望月熏。

“熏先生,是学生吗?”

以雪之下家族的能力和习惯,必然已经将异常以外所有明面上的信息全部调查过一遍,明白对方只是在试探的少年却并不打算走出过于死板的步调。

“是啊,十六岁,是个学生,最近有在健身。”

玩着对方大概听不懂的烂梗,望月熏点点头。

“兼任异常事务所常务所长,兔子山商店街荣誉好成员,才波定食屋唯一指定新菜试吃者,鱿鱼强烈谴责协会发起人,侍奉部技术骨干,还有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职务,在此不作赘述。”

雪之下阳乃一时语塞。虽然她在大学期间的确接触了很多新事物,但面对这种混乱的思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啊……嗯……熏先生真是幽默。”

“是吗?我也这么认为。”

“心满意足”地接受了对方的“夸赞”,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望月熏说道:“失礼了,阳乃小姐到此,是有委托要谈吧,方便说说具体内容吗?”

“抱歉,我并不是来谈什么委托的。”

拥有良好修养的女人尚未失去耐性。

“我是来劝雪乃回家的,再不济,也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促使她做出了独居这样莫名其妙的决定。”

她说着,将疑问的眼神递给仍在撸猫的少女,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又和颜悦色地问了一遍。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姐姐说一说呢,雪乃?”

“我只想自己搬出来住,这种想法也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和你们提过。”

少女生硬地答道。

“为了这种事情大动干戈,没有任何的必要性。如果你是专程来确定独居问题,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请回吧。”

“真是无情呢,雪乃。”

“我只是不太喜欢浪费时间,比起纠结于无意义的麻烦,我更偏向于去做一些令自己感到舒心的事情。”

终于抬起头,雪之下雪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姐姐。

“如果你真的明白我为什么要搬出来住,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真的不明白,那么现在你已经明白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食材,我不打算留你吃晚餐,时间已经不早了,请自便。”

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少女低下头,继续抚摸着喵珐的脑袋。

“熏先生,接下来的问题也许会引起你的不快,为了避免发生误会,请允许我先行表达歉意。”

连续碰钉子的雪之下阳乃已经不打算虚与委蛇,她决定用更加强硬的态度来印证内心得出的结论。

“你都知道会引起我的不快,居然还要问?”

等待着她的,是望月熏难以置信的眼神。

“阳乃小姐,你在开玩笑吗?”

第一卷 : 第52章第五十一章 修罗场的前奏

尴尬。

憋闷。

羞恼。

完全没有面对过望月熏这种不按正常交流规则进行商谈的对手,雪之下阳乃颇有种无从下手的疏离感。她用茶水掩饰着足以结束话题的尴尬,但原本稳固的理智线已然摇摇欲坠。

“熏先生……也许对我有什么误解。”

“不会的,我们今天才刚见面,我也从未听雪乃同学提起过您。”

轻描淡写地说着极为过分的话语,望月熏却在用清澈而无辜的眼神与女人完成了第二次视线交汇。

而这,也是摧毁理智的最后一头骆驼。

“这样啊……”

收敛了所有的笑容,那双有神的眼睛半眯了下来。阳乃放下杯子,颇有气势地翘起腿,她十指交叉放于饱满的胸口,径直盯视着望月熏慵懒的眸子。

“如果你们的确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那么,长话短说。”

“望月熏,你究竟用什么不上台面的方式,欺骗雪乃搬到了这种简陋且毫无未来可言的地方?”

“呵呵,呵呵呵。”

颇觉好笑的少年直接笑出了声,他向后窝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下来。

“当然是不上台面的欺骗方式了,你这不是调查得很细致嘛。”

挥手制止了少女想要出声驳斥的动作,望月熏打算亲自看一看这位大小姐究竟打算做什么,而这样的互动落在阳乃视线中,自然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请不要贫嘴,望月熏,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贫不贫嘴,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心情?”

给自己倒了满杯的香蕉奶昔,轻轻抿下一口,就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红酒。少年舒适地咋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你在冒昧来访之前,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你妹妹的心情,不是吗?”

“那么,我就该放任我的家人被你这种花言巧语的家伙欺骗,放任她离开她的父母和姐姐,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浪费她的青春、甚至陷入危险之中吗?”

咄咄逼人地说着丝毫不肯相让的话语,雪之下阳乃并未停止进攻。

“望月熏,孩童时期成长于东京地区的一家小型孤儿院,在北海道拥有一套来路不明的房产,大约七岁之后,经常性前往国外,足迹遍布欧洲、北非、九夏和美洲。”

“留滞日本期间,你依旧在四处游荡,几乎跑遍了百分之八十五的日本列岛,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可靠或合法的资金来源。”

“现在,回答我,望月熏,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十六岁,未婚,喜欢平静的生活,你所能看到的就是全部。”

礼貌地给雪之下阳乃续满红茶,望月熏顺手将茶壶留在了茶杯旁。

“人们大都只愿意相信他们期望之中的事实,不论是否合乎情理,不论是否已然有过太多的铺垫,你拒绝承认你妹妹在深思熟虑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是试图将其归咎于第三方施加的负面影响。很明显,你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又是否——”

“望月熏,希望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强行打断少年的分析,雪之下阳乃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家室,不了解我们的关系,你的所有诡辩都建立在一个由假设所搭建的虚伪地基之上,而我不打算听你用猜测浪费时间。”

“你也一样,阳乃小姐,你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

少年并没有因对方的插话而动怒。

“你从你无意义的调查中得出了什么结论?哦——你认为我是个骗子,我对名为雪之下雪乃的个体有着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企图,甚至发散一下,我企图通过合法的联姻行为染指你们雪之下家族重要的人脉、渠道和财富。”

“很合理的判断,几乎完美总结了我所能攫取的任何利益,老实说,还真有点心动。”

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讽刺,望月熏站起身,拉开雕花柜门,取出一瓶冰镇可乐。他拧开瓶盖,向下倾倒,白色泛褐的的泡沫便瘀浮着飘在玻璃杯的杯口,消长,破碎。

“你不配拥有朋友,但请别妨碍你的妹妹。”

“才认识不到一周,就引诱着雪乃搬出家门,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吗?”

“你认为——或者说你笃定雪乃同学的离家行为因我而起,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我不打算否认这种观点。但同时,请你明确,出了问题之后将全部责任都推给别人,你永远也无法找到问题的根本和诱因。”

少年摊了摊手。

“阳乃小姐,我们缺乏正常交流所必要的基础互信。你怀疑我的动机和我的为人,而我,则完全不认为你抱有解决问题的正确决心与端正态度,那么今天的谈话只能毫无建树。”

“为了避免不欢而散,我建议你先行回去,多做功课,保持冷静,把脑子用在它该在的地方,为我们可能存在的第二次对话做好充足的课前准备,至少——抛弃偏见,抛弃成见,尝试反思。”

“你的冲动会成为你的助力,但助力不代表配套了合适的导航与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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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话不欢而散——结果完全在雪之下雪乃的意料之中,阳乃离开时,她甚至都没有抬头。

“你的家庭成分真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