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不要成为臭罐头啊! 第831章

作者:枯灯夜话

  滴答,那个抽搐的血团在塔拉辛的甲板上溅上几滴血。

  “……怎么了?”

  【泰丰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舰船外仿佛下雨了,他看见身旁的无尽者瞠目结舌,塔拉辛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指挥屏。

  “你、你你你想到过泰伦会是这幅模样吗?”

  “?”

  【泰丰斯】抬眼望去,却只见像是小孩子涂鸦一般的图画出现在指挥屏上,就像是一个淡紫色的纸上被人直接扔上去了某种散发着暗淡荧光色的黑色大抹布团。

  “地图坏了?这我怎么看?”

  【泰丰斯】皱起眉,感到无尽者是不是脑壳坏了,他又下意识一撇脑袋,看见了观测窗外极速掠过的淡紫色。

  “你的舰船……还可以下水?我们现在究竟在哪儿?”

  塔拉辛不语,只是颤抖。

  最后,无尽者轻轻的声音降落在【泰丰斯】耳中,远比核弹爆炸的声音更加刺耳。

  “你妈的……这他妈的……我们现在就在太空中,胖家伙。”

  ?!!!!!

  【泰丰斯】刚想要反驳,但却猛地意识到什么,他面色铁青地倒退一步,

  “我、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塔拉辛沙哑地说道,“但哈迪斯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它指向那个【泰丰斯】以为的大抹布团。

  ……………………………………

  自它诞生起。

  它便掠夺。

  它便吞噬。

  它被赋予了某种智能,它被赋予了某种可以自我迭代的机制,它被赋予了靠着吞噬便可以繁衍生长的能力,浑浑噩噩,浑浑噩噩,在不知第几次迭代后,它意识到“它自己”。

  记忆的最初朦胧而模糊,整个世界扭曲而刺眼,比起它自己贫瘠的记忆,它的血肉与基因则更加厚重,那其上镌刻着无数为它所用的信息与智慧,只要它记录,它便不曾忘却。

  但它也曾经遗忘,在浩渺的征程中,昔日垂死挣扎的食物向它掷出恶毒的矛,一种靠着基因信息传播的瘟疫——但最终被它所解决,一场瘟疫不会带走自然界中的全部生物。

  它遇到过无数敌人,纯粹的能量态,纯粹的信息态,更加高等,更加低劣,唯一的相同是最后的终局,盘中餐的最后一程是布满獠牙的嘴。

  它都已经解决了。

  它吞噬掉它所遇到的一切,依靠着它们的血肉庞大它的身躯,依靠着它们的智慧生长出利爪,身躯、意志、科技,尽数吞噬。

  它一直在进化,不单是肉体,不单是武器,庞大而混沌的意志一直在进化,它将它的基因播撒在不同的生物种族中,同他们融合,同他们共同做他们那小小神经元中的梦。

  它吞噬下特定的个体,它的细胞会忠诚地模拟他们的思想,认真地记录下每一次思想上的痛苦与欢愉。

  但它越进化,越思考,越掠夺,它便越纯粹。

  无数不同分支的思考最终汇聚,反倒更加分散,更映出它本性的那般优越与纯粹——

  生存的游戏只会让最野蛮的野兽获胜。

  最后的生存只会由它这样的个体摘下果实,其余种族皆走在毁灭自身的道路。

  但它还不够强大。

  在它旅程中的第三个星系中,它吞噬下某种奇特的造物,有着三对分节的足与两对翅膀,成千上万的小眼汇聚成复眼,坚硬的几丁质甲壳覆盖着大部分的身躯。

  这成为了日后组成它身躯的,最广泛的细胞母本。

  它则继续进化着,但在质量与能量的大规模转换上依旧止步不前,它曾浪费过太多恒星,也浪费过太多散发着光与热的佳肴,但每一次吞噬却依旧无法为它带来答案。

  质量与能量的高效转换,纯粹能量的生物学利用,依旧是更高妙的存在,即便是在文明的进程中,这也属于金字塔上靠近顶端的果实。

  但这次它看见了。

  在室女座超星系团的某个角落,在本星系群内,它发现了一个奇异的星系,不止一个的极高等级文明栖息于内,战争烈度极高,甚至还存在着一个单独维度的孪生世界。

  在征服了仙女座星系后,它将触手探向这奇异的星系——银河系。

  初见便已然令这野兽感到某种神经质般的欣喜,一个庞大的狂暴能量态存在静静放逐在银河系外,这让它更加意识到什么……

  只不过在如此庞大的体量下,任何观点都将如同梦吟般模糊渺小。

  正常地吞噬,正常地掠夺,正常地分散你的触须,直到看见祂。

  一个纯粹生物体半转换为能量态的存在。

  一个权柄同它类似的存在。

  它要……吞下这枚解锁它进化锁的钥匙。

  吞噬、同化、分解,哪一个都是它的手段。

  于是它看向祂,嘶鸣……嘶鸣……

  ……………………………………

  杀不完。

  杀不完。

  杀不完?!!!

  无穷无尽的血肉如虚空般庞大浩渺,生与死对这些正在蠕动抽搐着自裂口中喷出电浆、喷出毒液的肉块而言已经没什么不同,死去不过是神经与神经的链接灰暗,但只要它们所组成的伟大个体依旧存在,它们便会继续存在。

  蠕动着,挤压着,感受彼此。

  黑暗翻滚,带着暴虐的力量,祂飞速地侵蚀着那些包裹上来的血肉,祂所组成的黑暗却越来越深,越发深沉,不反射丝毫一丝光明,甚至就像是一个空洞——

  不再是一片颜色,而是一处陷阱,一处凹痕,一处通往虚无的洞窟。

  镰刀落下。

  冥王正存在着,祂的感官感受到那个庞然大物,那正在扭曲蠕动的荒谬存在,名为“冥王”的个体一次次举起镰刀,裂缝自镰刃下展开,一次又一次撕下血肉与意志。

  但那份扭曲的存在是如此的庞大,大到已然超出了祂的感知范围,这份存在却也是愚钝的——因为祂的庞大,祂愚钝呆滞到难以想象。

  组成它的存在被黑暗撕下,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河,却不闻其悲鸣,这生物迟钝到几乎可怕。

  冥王感到它的注视。

  带着来自最原初的欲望与贪婪……

  饥饿……

  泰伦的本能中并不存在饱腹。

  这存在此刻正拼尽全力试着将祂囊括进所组成它的那份质量中,在实体宇宙中用绝对的质量组成一个扭曲的胃囊,它已然成功了,但消化却变得困难重重。

  它可以击碎一个星神碎片,却无法让它化作可供消化的模样。

  同时猎物尚未死去,祂依旧存活,并怒火重重,被野兽吞噬进肚中的猎人终究会破腹而出。

  冥王感到饥饿,十足的饥饿,力量本身源自吞噬,而祂又战斗了太久,祂饥肠辘辘,不得不试着进行那些远远违背祂本能的举动。

  于扭曲血肉中挣扎的黑暗滴下涎水,每一滴漆黑都像是撕开一道空间的裂隙,丝丝渗入蠕动的骨与血当中,吞噬进去,

  吞噬绝对的物质,低密度的,低效的,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就像是开了一道口子,黑暗停下了,随后就像是自山涧间溢出的瀑布,冥水倒灌,尽可能淹没虫群的躯干。

  吃与被吃,现在这份关系反而明了到让冥王哑然失笑了。

  与祂此前的敌人相比,泰伦纯洁到近乎透明。

  祂们就这样纠缠起来,僵持着,时间在这里并没有意义,直到一方放弃,转身逃离,这一幕才会被打破——直到能量枯竭到无法支撑吞噬,直到质量消磨到无法支撑进食。

  最后,于万籁俱寂间,于泰伦虫族的胃液奔流中,于那些肌肉纤维的细微抽搐间,冥王聆听见那不谐的杂声。

  由远及近,由小到大。

  它开口了。

  嘈杂,嘈杂,似乎它在找寻正确的言语,寻找冥王所熟悉的话语,但其实它无需这般,任何言语在发出的第二声后便会被冥王所破解。

  即便如此,这个迟钝的家伙还是在自顾自地寻找着正确的音调。

  终于,它找到了神经纤维末端那来自基因窃取者的微末智慧。

  攻击依旧在继续,但冥王却看见了令祂作呕的一幕,那个身处高维的,由肉点堆积而成的存在正在变形,它伸出自己的些许触手,笨拙地捏出模拟人类或者是星神的高维投影。

  或者它这一举动失败了,因为冥王看见的是一个怪物,一个既不是人类,亦不是星神的存在,非人非神,恐怖荒谬。

  紧接着,

  冥王哑然失笑,祂意识到泰伦并非在模拟人类与祂沟通,这个愚蠢的野兽在模仿祂自己,就像是镜子一样——人类与星神并未被泰伦所纳入它的考量范围,而它仅仅是在乎祂而已。

  在乎祂所带来的血肉与进化。

  祂感到被冒犯,下一刻,漆黑雷霆击下,就像是撕裂整个维度的裂痕,那个由臃肿触手所组成的亵渎存在被毁灭了,渣都不剩。

  ‘……’

  冥王感到泰伦似乎停滞了片刻,就像是停滞的涟漪自最初被破碎的触手端层层荡开,但实际上虫子们依旧在活动着,如同风吹起的鳞片般看向祂。

  ‘选择……’

  它叹息般地向冥王展现出它所言,实际上这发音中包含着更多含义。

  命运、抉择、重获新生。

  ‘吞噬……’

  同化、共同进步、永生。

  臃肿的泰伦看向祂,无情感的,纯粹贪婪的,不止停息的。

  泰伦并不认为被它所吞噬的生物已死,正相反,它认为它们的每一丝每一毫都加入了更大进化与更大的远征中,它承载着它们的血肉与智慧活下去,并消灭掉它们文明中的劣根。

  在它前进的道路上,也有不止一个种族选择了直接加入它,加入一个可以存活更久的未来。

  消化依旧困难重重,泰伦感到自己的质量正在飞速遗失,在整个实心肉星系外部,两边同时感到了刺痛——

  除了银白的机器人外,绿色的菌子也正在攻击它。

  更远处,它所避讳的能量体也在飞速前进,荡开的能量已经隐隐令它痛苦——稳定的基因转码变得更加困难。

  它该离开,但却无法舍弃眼前似乎唾手可及的猎物,这是进化拼图上的最后一块,相性极佳的两个不同个体会融合会进化出更加光辉的生物。

  进化后,它们将彻底无人可挡。

  为所有种族带来一场真正的浩劫。

  ‘延续……’

  存活、共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吞噬并不是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新一轮生命的开始,轮回的首端,所有被吞噬的都不曾死去,它们的意志将长存于泰伦的触手,沉眠于血肉与神经节当中。

  必要之时,它们可以被泰伦重新复制,获得新的一世。

  而对于更加强大的个体,泰伦允许它们占据它的大部分,毕竟它只追求生存与种群的延续,万千年前,它尚且不是当今的模样,不是由“虫子”们所组成的。

  但千万年后,其余种族已然默认了“泰伦”所代表的便是一望无垠的虫海。

  它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延续,只要种族永昌,它并不在乎自己最后成为了何般模样——

  这正是其余种族所无法理解的,它们固执地用一些极其细微的特征来区分种族。

  泰伦不在乎。

  延续便是泰伦,泰伦便是延续,延续、吞噬、繁殖。

  这便是泰伦。

  因此,对于观念相似的个体……它更加宽容,也更加热情。

  '融合。'

  它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告诉那个漆黑的个体,那撕裂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令它所痛苦与战栗,但却也令它狂喜,这正是证明了它也可成为这样的存在。

  只要它吞噬……

  不,不,它已经吞噬了祂,但却无法消化,猎物在它并不坚固的胃囊中挣扎,令它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