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不要成为臭罐头啊! 第873章

作者:枯灯夜话

  那抹炽热的红被无数矮小细瘦的黑色人影所挡住,沉默站起的黑色人影越来越多,淹没那些曾经鲜亮明媚的颜色,于祂掌间留下一抹漆黑。

  只剩下兽性般的愤怒疼痛。

  黑暗咆哮着翻滚起来,扑向那抹耀蓝,死死咬上那长在尖啸的怪物,蓝色乱羽被撕下,纷纷扬扬,将金碧辉煌的王座染成肮脏杂色的狗咬狗现场。

  这世间不存在片刻真理与荣耀,垂死挣扎着狼狈地爬向生存便是全部真相。

  万变之主尖啸着——祂大抵终无法理解——或不愿接受再一次被马格努斯所击溃——尽管真正的执剑人是【基利曼】,而操纵对局的也是【基利曼】——但命运依旧固执地为祂选择了当年最令祂恼火的那个原体。

  重来一次给了祂太多遐想——祂谨慎地对待其余混沌,却依旧在蠢笨之人上跌了跟头,万变之主或许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马格努斯——即便被赤红君王将一军后,也仍旧不愿所尊重这位大愚若智的赤肤原体。

  万变之主给了【马格努斯】足够的监视与禁忌——却唯独忽略了这一切依旧可以进行——在原体死后。

  【罗伯特·基利曼】足够聪慧与残忍……这一局,万变之主再度败于祂所选择的原体。

  万变之主咆哮着,尖啸着,翻滚着,被黑暗之王撕咬地挣扎着,祂痛苦着,感到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愤怒——不理解不接受不明白究竟为何被拘于黄金王座上,祂本该于此刻搅乱命运与帝国,将原体化作指间傀儡——却于此刻被黑暗之王拉着共同坠入黑暗。

  玉石俱焚。

  帝皇、尼欧斯、人类之主、黑暗之王如此偏爱这一选择,带着无法想象的决绝与痛苦,宁可抛弃一切,也要将奸奇拉下来——

  他并不希求他个体的胜利,并不在意个体的死活,不关心个体的命运,他只知道他将奸奇拉下来,扼住这位混沌的喉舌,要祂不再歌唱,不再向着命运唱起逗弄的歌谣。

  他将帝国交予背叛他的子嗣——无怨无悔。

  但当他——祂再度起身那刻——他便彻底消失了,双目漆黑的神明怪物站起,残酷冰冷。

  ………………………………

  【基利曼】正咆哮着。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斥责敌人的愚蠢,巨大的蓝光垂下,仿佛想将王座之上喷涌的喷泉摁下。

  但更加邪恶,更加深邃的蓝光生长而出——本质比他更加黑暗,比他更加悠远,比他更加强大。

  【荷鲁斯】大张着嘴,已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画面超出了任何原体的想象,超出了人类最极限的幻梦,无数纷杂低维高维的蓝色羽翼,大如恒日,小如夸克,羽绒丝丝清晰,每一丝都清晰地刺入【荷鲁斯】眼中,每一丝上都是一个完整大千世界,每一丝都强迫地映入祂的大脑灵魂。

  眼前一片恍惚,【荷鲁斯】笔直向后倒去,但此刻无人在意原体的狼狈,人类之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而【基利曼】则不顾一切地试图逃离这里。

  他所背叛的【帝皇】与万变之主——哪一个都不会放过他。

  若【基利曼】单独面对其中的一个,他或许还会有胜率与生还可能,但现在,那两个刚刚被释放出的怪物一同注视向他,祂们疯癫、歇斯底里、双目间毫无理智与逻辑,只剩下同杂色混杂起的愤怒。

  被长剑贯穿,钉在王座上万年。

  这股怨——已然足够强大。

  黑与蓝的混合海洋冲向【基利曼】,帝皇抬眼,看见【基利曼】竟仍有一战之力——他不禁惊叹于帝国之主究竟为人类帝国攒出了多少力量,在这万年间,这位【基利曼】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

  【混沌帝国】疆域内,麻木的工人间,巨大的生育机器轰鸣着——帝国依靠着三种主要方式增加人口,克隆人、混沌生育卵、人类工厂。

  克隆人用于生产罐装人,出生即是成体,开始劳作。

  混沌生育卵用于生产更加完美的信徒,与至高天相连,产出灵能弹药包。

  人类工厂用于生产大量灵魂——虽然质量参差无法保证,却是“人类”这一种族必须存在的基石。

  【基利曼】不允许任何一个浪费——放任一个人类在流浪乞讨是绝无法容忍的劳动力与肉类浪费,每一丝劳动力都需要最大化使用,浪费难以容忍。

  圣钟悠扬,回荡在工厂之上,人群庸碌麻木,肮脏的脸上却洋着笑容与虔诚——灵魂与信仰同样不允许被浪费,在百年的实验后,【基利曼】终于找出了最性价比的信仰培育方案,思想上,人群一模一样。

  人群麻木,物质与灵魂上的疼痛与痛楚却不翼而飞,只剩苍白。

  道德与同情被彻底抹去,人类等价于资源,等价于基石,一块石头可以随意被击碎,被重新拼接,被涂上替他颜色,被混入水泥,被涂抹在圣象脚下,没有人禁止你对一块石头做些什么,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影响伟大建设的效率。

  “人类”这一概念正在被剥夺,正在被覆写,正在被一个来自亚空间的改造体填上新的含义,万年时间足以抹去任何昔日痕迹,更何谈暴君的成体系化消灭旧日的美好记忆。

  祂却只能是旁观。

  也只能旁观。

  …………

  +基利曼……+

  +十三号……+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最偏爱的孩子,明明是最争气的那个,但为何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帝皇】思忖着,他现在或许更接近万年前的那个自己——最后的回响,最后的残余。

  黑暗深邃,拍打在原体脸上,【基利曼】自短暂的昏迷间复苏——瞳孔茫然放大,来自奸奇与【帝皇】的灵能刚刚在某一瞬击碎了原体的灵魂——那是积攒了万年的怒火与绝望,被背叛的痛楚。

  【基利曼】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帝皇】附身,察觉到那张嘴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基利曼】在念咒。

  下一刻,万变之主的蓝羽根根插入原体灵魂,羽翼锋利,尖利如刃,打断了【基利曼】的恶言。

  鲜艳的蓝血渗出来,每一滴都沾满了压迫与贪婪的满足,【帝皇】低下头,目中黑暗平静一片。

  究竟是为何成为了现在这样?他原本相信【基利曼】可以带领人类获胜……但如今这幅破烂的帝国,也只有让另一命运线中的人类取胜。

  都一样……

  【帝皇】凝视着【基利曼】的眼,积蓄万年的巨大疼痛冲入原体的灵魂——原体正在感受万年来在他统治下人类的痛苦——他会醒悟吗?他会痛苦吗?他会悔改吗?

  人类之主不知究竟哪一步出了错……为何他的孩子不似他这般仁爱?不似他这般廉洁?不似他这般俯首?这本该是所有原体的天性与本能。

  若……若【基利曼】愿意忏悔,他愿意让这位子嗣安眠——

  【帝皇】等待着,见【基利曼】的面庞因痛苦而歇斯底里,但原体原本茫然、原本被痛苦充满的眼中忽然爆出狠厉——

  并没有【帝皇】想象中的忏悔。

  【罗伯特·基利曼】念出他的咒语,某种强大的,歇斯底里的灵能爆开泰拉似乎在这一刻爆炸了,整片海洋沸腾,那股蓝色的灵能上啸——冲向裹挟着他的两股灵能——但在最后那刻——【帝皇】感到【基利曼】的眼深深地注视了他片刻,露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笑,那其间包含了什么?【帝皇】不懂不知,

  随后,原体的灵能冲向万变之主,两股色泽光芒各异的蓝色冲撞,将疯癫的奸奇拉向远方。

  他好像在说,反正已经输了,这次换他来。

  【帝皇】想起来,当年看重十三号就是因为他的人类至上主义。

  …………

  黑暗浪涛汹涌,转瞬裹挟着冲向自诩高贵的君王——帝皇眨了眨眼,见那顶金冠就像是怒涛间一只小小的金蓝色小船,瞬间被冲走——却在临走前爆出一阵难以忽略的力量。

  随后,那只蓝鸟被拽走。

  帝皇嘴角扯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他却也如同摇摇欲坠的玻璃盏,丝丝黑线不知何时裹上他的身躯,宛如斩断他肉身的断面。

  真是……怎么两个命运本来不同,都还有灵能相互污染的说法。

  尼欧斯聆听见另一个自己疯癫的嘶吼,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但他却摇摇头,将那些可悲可叹的记忆甩出脑海。

  他大步朝牧狼神“游”过去——不幸的原体几乎已然完全被黑色的海洋所吞噬,只露出一只手于海面之上,那只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剑,仿佛那是他的全部。

  牧狼神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帝皇心情颇好,事实证明梭哈永远会胜利——现在可以将牧狼神休息了,但不是收容入祂的神域,帝皇已然被污染,不能让牧狼神也被侵蚀。

  他朝那只正在漂流的手伸出手,随后死死地、紧紧地攥住它——丝毫不顾它的主人是否昏迷。

  趁着解除封印后短暂一瞬的喘息,趁着两位疯癫的神明寻仇之际——趁着现在放出的不过是一点边角料,庞大的黑王本体依旧臃肿地挤在王座之上,缓慢地反映着突如其来的释放与自由——他们还能做些别的。

  另一方面,帝皇的神智也反向侵入了另一位黑暗之王心绪内——尽管疯癫,但在名为“黑暗之王”之存在深处,依旧有最后一点闪光在挣扎,为他们赢下一丝时机。

  抓住了。

  帝皇想到,嘴角笑容扩大,就像是双瞳间扩散的黑暗,抓紧了,仿佛从不存在的轻语轻巧划过,却并不发力,他们依旧是扁舟于汪洋上

  帝皇看向王座,看向那幕荒谬剧——那双绝对漆黑的瞳孔一同注视向他,在某一刻,过去、现在、未来、存在的、不存在的他们一同达成共识。

  所有的帝皇,所有的命运,所有的不同,都会在此刻抵达共识。

  于是,命运于此交叠。

第875章 【317】万年快乐!

  “这步棋你打算怎么走?”

  老者佝偻着身体,将自己的脸深深藏进斗篷阴影内,只有几缕银白的长发自脸颊两侧垂下,没精打采地搭在棋桌上。

  “梭哈。”

  “……我们是在下棋,而非赌博。”

  “我倒是想跟祂们下棋——”

  双目闪烁着不明光芒的中年男子中气十足地说道,他嘴角露出狡黠的弧度,

  “但你我都知道那帮子渣滓不会跟我们下棋——不如将祂们中最好赌的那个拉上过来,赢者获得一切,输了也不过九出十三归。”

  “……”

  老者猛地掷出手中黑子,棋子砸在棋盘上,清脆地铛哒哒!

  “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乱了——这样就全乱了!就假论不提帝国与人类——你还想要去做黑暗之王?!”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狭窄屋子里慢性窒息而亡,还是试着在房间内引爆一颗炸弹——马卡多,我将永远选择后者。”

  “疯了……”

  马卡多摇摇头,他对面的犟种早先一步离去。

  “完全的疯子……当初不该劝他起义的。”

  马卡多喃喃自言自语着,声音最终消解于无边的黑暗间。

  “为了你一厢情愿的疯狂与胜利——还有多少人要牺牲?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在乎。”

  除了“全体人类”,他谁都不在乎。

  他妈的混蛋。

  …………………………

  万年快乐!

  下坠,极速的下坠,仿佛穿透无边黑暗,在永无底部的深渊下坠,婴儿在落地之前便会化作老者,随后一抔灰白随风而去。

  尼欧斯眨眨眼,他眼中黑星闪烁,越来越大,这是自然,他将帝国之主的概念交予基利曼,人类信仰的概念最开始交予圣吉列斯,他自己当然剩下的不多,更不要提他一心隐退。

  正因如此,另一命运线中黑暗之王的力量正在迅速侵染他。

  两重命运于此形成巧妙的重叠——好消息是除帝皇与奸奇外其余存在将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因为只有帝皇与奸奇的高维投影借助亚空间贯穿双重命运。

  最后命运坍塌后,也只有完全获胜的那方才会真正存在,另一方则消失匿迹,消失地远比盛夏中的冰块还要彻底。

  这真是个好事。

  帝皇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小小的彩花筒,砰!他心情颇好地放了个彩纸花,万年快乐!

  他想到,没想到另一个自己如此争气,在黄金王座上滞留了万年之久,并成功让自己差一步登临黑暗之王。

  尼欧斯仿佛完全不担心接下来自己也将被侵染,很大概率化身黑暗之王那样——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个。

  没有黑暗之王,他们拿什么对阵外侧者呢?

  蚀骨的疼痛缠上来,伴随着灵魂的灼烧感,帝皇并没有抵抗黑暗之王的灵能,反而选择了接纳。

  这也是为何帝皇此前执意要马卡多诱过来外侧者,仿佛丝毫不顾其他人死活——必须用外侧者击溃太空死灵,而太空死灵又无法跟外侧者同归于尽,那么接下来闪亮登场的便会是黑暗之王——

  从最开始,帝皇在外侧者对面放的便是他自己的棋子。

  他还没有蠢到要冥王在单杀外侧者后连战奸奇,即便冥王或许真的能做到这件事,但在这之后,失控的冥王大概率也会是个麻烦。

  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来做,比如数万年前单枪匹马封印虚空龙的“唐吉坷德”,比如嗜好灵能的冥王。

  帝皇眨眨眼,感到眼前越发模糊,但好在在巨大的疼痛之下他依旧能保持足够的理智与决策,而不至于被黑暗之王的力量完全吞噬。

  他侧头,看着已然昏迷的荷鲁斯——随同他一同在两重命运的夹层间坠落。

  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吧——帝皇这样想到,没有在这次思考中浪费太多精力与时间,他挥手,下坠中的荷鲁斯在他的灵能作用下远去。

  这一难荷鲁斯与人类帝国都要遭受——没有办法,他们的敌人是奸奇。

  这一次大抵终究快要结束了——帝皇想到,他双瞳漆黑,只有边缘是一圈凛冽的金,原本灰白的长发重新化黑。

  他接受着另一个自己的力量与记忆,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若是他的子嗣们像是另一个他自己一样靠谱就好了。

  这次,大抵可以终结。

  万年快乐——帝皇对另一个自己庆贺,由衷感激其所做作为。

  一切安排妥当——又或许这样讲,他的战士,他的子嗣们现在知晓他们自己该去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