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东头二狗
其实苏家的家传绝学并不是观音刀,而是风雷枪,乃是苏家自祖上传下来的马上功夫,枪出如疾风惊雷,在沙场上无往不利,在江湖上也是令贼人胆寒的枪法。
而苏家的主母魏氏,才是观音刀的传人,其父乃是师承西域金刚门的怒目金刚魏恒,这魏氏年轻时闯荡江湖,与当时只是个将门子弟的苏诚相识、相知,然后私定终身。
后来被苏家所知,自然反对这门亲事,但苏诚倒是个有骨气的,毅然决然参军数年,累积战功,让家中长辈认可了这门亲事,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然后坐上了苏家家主的位置。
魏氏嫁入苏家之后,诞下长女苏娟,三年后又诞下次女苏婵,并且毫不敝帚自珍,将观音刀传授给了苏家好几个天赋出众的女子,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的两个女儿。
至此之后,苏家的观音刀也渐渐闻名江湖,所以白展堂在见到苏婵的观音刀时,结合她的姓氏,便能想到她是京城苏家的人。
但是,将苏家观音刀在江湖上打出名声的,其实是一名叫做苏月的女子,人称观音仙。
这个苏月,尹嶙起初是不认得的。
他年少时闯荡江湖,有一次追杀一名官府通缉的采花大盗,从庐州府一直追到扬州府,才发现了此人的具体行踪。
正准备行动之时,却误入采花贼陷阱,闯入一家民宅,被人误以为是歹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恰好被途经的苏月碰上,将尹嶙误认为是采花贼,同为女子,苏月自然看不惯这种行径,二话不说,便对尹嶙大打出手。
而尹嶙也是心中有气,凭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便也向苏月发起攻势。
一来一往之际,苏月也是暗自心惊,这采花贼生得丰朗俊逸不说,刀法也是非同寻常,即便是苏月同时使出家传绝学风雷枪和观音刀,也无法击败对方。
这样的人,怎么就想不开去做采花贼了?
两人过了十数招,言语之间,苏月才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细问之下,才知道打错人了。
而尹嶙因为被苏月耽搁,又失去了采花贼的踪迹,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对这个拥有侠义心肠的白痴女人说些什么,愤然离去。
虽然后来尹嶙还是抓住了那个采花贼,但心中对苏月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他一事仍是耿耿于怀。
后来,两人在江湖上又再次相遇,这次是苏月陷入了困局,被一群贼人围攻,那些人觊觎苏月美色,同时也对苏月破坏了他们的利益恨之入骨,苏月陷入囹圄之时,正好被尹嶙撞见。
说起来也就是那俗不可耐的套路——最后尹嶙为了心中正义,英雄救美。
从那时起,苏月就对尹嶙渐生好感,至此两人敞开心扉,将原本的误会和芥蒂解除,尹嶙自然也对这个英姿飒爽,面容绝美的少女生出了亲近之感,后来两人便相伴行走江湖,情愫日益加深,到最后情根深种。
而两三年后,两人的名头也在江湖上传了出去,苏月因为观音刀使得炉火纯青,被人称为“观音仙”,更有好事者,将她排入了江湖美人榜前三。
但是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尹嶙才知道,这个苏月不是别人,正是京城苏家的二小姐,苏婵。
……
“……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只是我与你相处之时,总听伱说那些庙堂上的高官大将,皆是素餐尸位,欺压百姓之人,便想着你不喜他们,偏偏我爹……”
苏婵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当时的她究竟对这件事有多纠结。
“所以,你当时就瞒着我,担心我知道了你是兵部尚书苏诚之女,会从此对你产生疏离,甚至会离开你?”
尹嶙饮了一口酒,微笑地看着她。
“嗯。”
苏婵的声音很小,仿佛做错了什么事,随即她又抬起头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
尹嶙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我不就知道了嘛?所以后来呢?”
苏婵每述一段,尹嶙就回想起一段记忆,是那种无比清晰的记忆,并且包括了苏婵没有提到,或者说苏婵没有和尹嶙一同经历过的一些细节,例如还未遇见苏婵前,尹嶙行走江湖的一桩桩,一件件。
此刻都历历在目。
所以听到这里,他才很确定苏婵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因为自己失忆,就在其中掺杂谎言。
当时的原身,的确很反感朝廷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见到尹嶙如此洒脱,苏婵也不由一怔,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想起来,还是说那件事之后,的确变了一个人。
“后来……”
苏婵叹了口气,“后来我爹发现了我们的事情,派人把我给带回去了……”
说到此处,苏婵止住了言语,没再往下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尹嶙自然听出了她仍有未尽之言,但看苏婵这个模样,似乎心中尚有什么阻碍还未能突破。
“你好像……有些为难?”尹嶙问道。
“再……给我点时间。”
苏婵神情有些黯淡,突然举起碗来,目光似乎有些躲闪般地看向尹嶙,“我们……喝一个吧?”
尹嶙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我去解个手。”
第382章 一点点可爱
苏婵端着碗的动作一滞,愣在半空,看着尹嶙走了出去。
尹嶙说是解手,其实是暗中走出屋外,使用了那个[五分之一记忆碎片]。
他与苏婵之间的剧情线已经清晰,包括他在江湖上行走的那几年所经历的所有,但是他自己的身世,还有关于苏婵被带回家之后的其他记忆,仍旧一无所知。
所以,他想着使用这个道具,看看记忆能恢复到何等程度。
使用之后,便是数不清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之中如潮涌来,这些个记忆碎片,似乎在某种力量之下,渐渐融合成一个个完整的记忆。
……
“……苏家如今平步青云,若咱们尹家能与苏家联姻,那绝对能再上一层楼,若非家主当年与苏尚书有同袍情意,也没有此等缘分,尹腾这孩子,也极为优秀……”
“……那位苏家大小姐也颇有贤名,只可惜已经许了平南将军府,否则的话让腾儿娶了她,再让尹朗娶了她妹妹,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咱们尹家和苏家早有婚约,族中已经商议,让你大哥与苏家二小姐完婚,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提了……”
“……你只是一个婢生子!苏婵岂是伱能觊觎的……”
一句句讥讽、威吓、不屑的言语,犹在耳边。
尹嶙记起来,他和苏婵,并不只是被那位苏尚书拆散那么简单。
他是个婢生子,或许比正常的庶子还要不如。
大哥尹腾,二哥尹朗,皆是嫡子。
他的父亲名为尹晟,具体身份不明,只想起来,尹家也是个高门大户。
作为尹家家主,尹晟早些年也是参过军的,与苏诚乃是军中同袍,一次战役,尹晟救了苏诚,二人便结拜为兄弟,同时也立下婚约,称将来功成名就之后,苏家会与尹家联姻。
正好,苏家生了两个女儿,尹家……儿子倒是不少,但嫡子刚好也是两个。
苏诚原本是想着让苏娟嫁去尹家的,但平南将军乃是永历帝的舅舅,同时也是他的亲信,为了拉拢苏家,永历帝便为自己的表弟,也就是平南将军府的嫡长子赐婚,赐婚对象就是苏娟。
此乃圣旨,反对不得,若是苏家仅有一个女儿也便罢了,皇帝也不好去毁人婚约,可惜苏家有两个女儿。
为了完成婚约,苏诚便只要将苏婵嫁于尹家。
所以,才会出现苏诚派人在江湖上找到苏婵,并将她带回京城之事。
尹嶙也是尹家子弟,但他是庶子,又与苏婵私定终身,在苏诚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两个人终成眷属的,他想着,自己的女儿嫁去尹家,本就是下嫁,最少也要嫁嫡子。
原身得知此事,也回到家中,想要让自己的父亲成全自己的爱情,却不想自己的那位父亲,对他自始自终的冷淡,包括族中各个长辈也不看好他,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的那两个哥哥,更是对他言语讥讽,处处针对他。
这让当时的尹嶙,想起了自己过去在家中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觉得这是正常结果的同时,也感到心灰意冷。
最让尹嶙生恨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为了让他失去反抗的力量,他的那位父亲,亲自骗他吃下了下了毒的饭菜。
那种毒,能够让人内力全失。
之后,尹家对外宣称是练功时走火入魔,无药可医。
……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
尹嶙才回忆起来,原本自己身上带的那枚金锭,也就是半骗半推给了佟湘玉的那枚,根本就不是家里给的,而是他之前走江湖的时候,杀了一个山贼头子摸来的。
这个尹家,怎么可能会给自己那么多钱?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看来加上苏婵所说的那部分,如今我也只想起了一半的记忆。”
尹嶙暗自思虑,“这才一半就那么狗血了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剩下一半的记忆又将是如何场面了。
待他回到屋中后,苏婵却已经做好了准备,又将后面的事,向尹嶙细细说来,其中也包括了尹嶙“走火入魔”导致内力全失一事。
直到苏婵说完,尹嶙才知道,原来这个尹家,也不是寻常的高门大户啊。
京城尹家,原本不算是什么,祖上出过最大的官,也就只是个正四品的鸿胪寺卿罢了,远比不上苏家的传承,但十几年前,正当几近没落之时,尹嶙的父亲尹晟,因军功加身,被封为锦衣卫南镇抚司副千户。
虽然只是个从五品,但至少能让尹家,不至于没落出京城之外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再后来,我听闻你、你……”说到此处,苏婵又顿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向尹嶙,紧咬红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尹嶙问道。
苏婵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我听说你因为你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还非得要让你大哥尹腾去完婚,因此记恨在心,酒后摸进你父亲小妾的房里,用、用了强……”
“呵。”
尹嶙摇头一笑,“然后我被当场抓获,后来趁人不备,砍伤亲族,最后逃出京城?并且尹家自知家丑不可外扬,并不对外宣称?”
苏婵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
尹嶙又摇了摇头,“只不过话本里,被陷害的人都是这么个套路。”
废话,都不对外宣称了,苏婵却偏偏知道,想必不就是尹家为了在苏婵心中,给尹嶙出营造一个荒淫无耻的小人形象么?
好让苏婵打心里,厌恶尹嶙,他们那“可笑”的爱情,不就不攻自破了?
苏婵怔了一下,随即认真说道:“我是相信你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不会从家里逃出来找你……”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觉得自己这就是找尹嶙私奔来了。
尹嶙没注意她的神情,反而此时在想,看来自己从千里外的京城,来到这关中之地,还险些丧命,这一切,都应当是拜尹家所赐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尹嶙现在觉得尹家有点恶心了……哦不,不是有点。
“所以……”
尹嶙看向苏婵,“你当时以为白大哥所说的‘手上功夫’是要和我过招,你知道我内力尽失,怕我吃亏,才会抢先一步要和他动手?”
“嗯。”苏婵点点头,不太敢看尹嶙。
“那么你今天突然决定要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发现了我并没有失去内力,所以想知道这其中缘由?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像尹家所说的那般,走火入魔?”
尹嶙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猜测,应该是当时暗中给白展堂骰子动手脚的时候,被苏婵察觉了。
听了尹嶙此话,苏婵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却很快恢复过来,说道:“不是的,我这几天的确想了很多,真的觉得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你,这样不好。”
“真的吗?”尹嶙又问了一句。
“当然啦……”
苏婵说完,目光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其实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走火入魔,究竟是不是内力全失,还有……你这一身医术,是从哪里来的,我、我……其实是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尹嶙看着她,她却不敢看过来,目光看向别处,却又偷摸瞥了几眼,那般局促和羞涩,仿佛在她的身上,又多了几抹异样的风情。
这姑娘……
尹嶙暗自摇头一笑,还真是有一点点可爱。
第383章 你不会也是老六吧?
到最后,尹嶙也只得胡诌了几句糊弄过去。
前世看的武侠、玄幻小说,什么被人追杀之际,一个先前自己帮助过的老乞丐,居然是医术圣手,不仅治好了自己中的毒,还传授了自己一身的高深医术,并且让自己放下江湖,只为救人而不是杀人。
虽然尹嶙觉得这的确狗血,一开始甚至羞于说出口,但是转念一想,原身身上发生的事情,难道还不比这个更狗血吗?
索性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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