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岳
纵使已经衰老，曾经高挑的身姿变得佝偻，满头黑发爬上了白霜，紧致温润的皮肤也出现了皱纹，但这张脸他依然认得。
独眼巨人艾尔启。
“麦克先生你已经回来了？”
她的口吻听起来就像对待一个外出远游的老朋友归来，没有悲伤，也谈不上多少喜悦。
麦克喉咙发紧，艰难道：“艾尔启。”
“太好了。”
老妇人走下台阶，抬起颤抖的双手，抚摸着男人的脸颊，温暖的手感让她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缪尔赛思搞出来的水分身。
她呢喃道：“真的是你。”
“是我。”
艾尔启望着麦克的脸，眼神中充满遗憾：“200年时光也没有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迹，而我已经老了。”
麦克赶忙握住对方的手，微笑着回应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长寿，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从前的老朋友了。”
“我是萨卡兹人，萨卡兹这个种族很奇特，有些分支寿命比其他种族都要短，有些分支却意外的绵长，比如说我，现在的我已经进入衰老期，再过五六十年才会被称为老年人。”
艾尔启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缪尔赛思，水精灵报以笑容。
老妇人步下台阶，缓缓来到院落前的两块方形石块前，低声道：“来看看她们吧。”
她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右边的石块，上面的萨米文字很短，麦克同样蹲下身体，石块冰凉，却代表着他认识的一个人。
“这是提丰，一百多年前，那孩子经受了太多邪魔的污染，衰老的速度比其他萨卡兹人都要快，她一直后悔没有向你道歉，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见到你，代她说一声对不起。”
麦克的手指触碰着萨米文字的刻痕，脑海中回忆起娇小的萨卡兹少女。
他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怪她，她是一个好孩子。”
13. 跳
麦克无法阻止时间流淌，也没有办法让死者复生，他听着艾尔启说起那些从前，平静如水，温暖如春，这些也是独眼巨人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过去的艾尔启是个十足的虚无主义者，认为一切都将走向终结，不管怎么样，不过是徒劳而已。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提丰的萨卡兹少女走进了她的生活，明明只是无意中救起的一条生命，却赋予了艾尔启宛如救赎般的意义，
独眼巨人开始期待崭新的一天，期待提丰带来新的惊喜。
她学会了流泪，也学会了为生命而欣喜。
然而时间终究是无情的，站在生命尽头的唯有死亡，花草树木，虫鸟鱼兽，乃至于日月星辰，无一可以幸免。
提丰终究远离她而去，随后漫长的一百多年里，艾尔启不过是在重复同一天，现在她看到麦克归来，并没有展露出多少兴奋和喜悦。
“我已经看到了，这是提丰，我记得她。”
麦克低头望着石块，没有墓碑，也没有生平的，有的只是独眼巨人的回忆。
艾尔启的视线转向另外一块石头，低声道：“这个是拉格娜，她比提丰多活了十多年，在她的身上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属于拉格娜的那块石头和提丰的没有区别，它们是如此的普通，毫不起眼，如果不是艾尔启，任谁也不知道背后的意义。
在麦克心中，则是两条鲜活的生命，藏着无数故事。
“当初拉格娜参加了类异核体计划，凯尔希医生告诉我，她的全部指标都符合标准，却在最后签署协议的关头拒绝了。”
“为什么？”
麦克看着老妇人，那张被时间留下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男人竟然看不出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艾尔启轻笑道：“拉格娜决定报复你，如果有朝一日你还能回来，任何留给你的新希望都不符合她的愿望，她说你竟然抛下大家独自离去，绝对不能给你好脸色看，这就是对你的报复。”
独眼巨人说着话，可是她的声音在麦克耳中，渐渐变成了拉格娜的声调，他仿佛能看见占卜师站在自己面前，恶作剧一般说出这些话。
我应该已经受到惩罚了。
男人默默的想着。
“你居然会将类异核体计划告诉我？”
艾尔启看向不远处的苏苏洛，淡淡笑道：“既然你见到了苏苏洛，说明你开始了解200年后的世界，告诉我，麦克你能做到什么吗？”
“我不知道。”
麦克摇头，他想了很多，仍然很茫然。
他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星门，但现在的他打不开星门，自然也谈不上能做什么。
萨卡兹老妇人默默回到木屋，差不多几分钟，她拎着一只小巧的手提箱，又将门锁好。
“好了，我跟你们走。”
麦克抬起头看着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很明显，他在问为什么。
艾尔启却神秘一笑：“既然你已经归来，我只有跟着你走才能看到新的未来，麦克，我看到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你们说够了吗？”
缪尔赛思不满的声音传来。
水精灵早就等的不耐烦，催促众人赶紧启程。
离开小院的前一刻，麦克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两道身影站在篱笆后面，轻轻朝他挥手。
等他再眨眼，什么也没有剩下。
“我应该做点什么。”
枯竭的身体里渴望填充光芒。
可是哪里有光？
……
北境长城。
麦克重新踏上这片曾经奋战过的土地，城墙早就不具备作战功能，他穿过的通道也改造为可以看向雪境银松和积雪森林的观景台。
“我还记得煌就站在这里说，她想跳下去试一试，结果被你拦住了，你说下面没有积雪，都是坚冰，掉下去会直接摔死。”
艾尔启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沃尔珀医生却说道：“现在下面真的是积雪了。”
“真的吗？”
水精灵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等她再想伸手时，男人已经从城墙的观景台一跃而下。
“麦克！”
“安先生！”
两人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艾尔启睁开眼睛，神态淡定，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幕。
从空中坠落的那一刻，麦克耳边风声呼啸，他不仅仅听到的是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像刀子一样割裂脸颊的寒冷。
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200年前，一群人站在这里叽叽喳喳讨论什么时候能够抵达雪境银松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充满自信，意气风发，没有什么能成为拦在他面前的困难。
然而来自过去的回忆只持续了一瞬间，或者几秒钟，等到麦克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砸进了北境城墙下面的雪地里。
北境城墙旅游景点的维护人员早就猜到会有人从观景台上跳下去，所以下方的雪地异常松软，落在其中就好像落在了棉花堆里，还能给意外下落的游客提供惊喜和安全感。
“安先生，你还好吗？！”
苏苏洛焦急的声音从长城上方传来，麦克只来得及抬起头，就听见身旁又有一道人影落下，正是缪尔赛思。
水精灵比想象中还要急切，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在冰冷的环境中被冻成冰，她来到麦克面前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都说了等一等，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不这么觉得。”
水精灵盯着麦克，眼神不善：“你在跳下去之前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你已经可以不用在意那些事情了？”
“缪尔赛思，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哪样？”
“我刚才只是一时兴起，你要问我是不是想了很多，我只能说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只是想玩。”
玩没有玩过的，尝试没有尝试过的，以及……
“你不要太过分。”
缪尔赛思抱怨着，拉起麦克的手臂，一浅一深的离开积雪区，他们的举动已经引来了工作人员的关注，接下来少不了一番说教。
14. 刀鞘
“你没有发现吗？北境长城的工作人员中居然有木精灵，他们从深山老林中钻出来了。”
缪尔赛思发誓，按照麦克的说法，绝对会引起种族歧视争端，到时候哪怕她是莱茵生命的总辖，也得面对外界的质疑。
没办法，200年时间发展太快，似乎又有点太慢了，再加上现代泰拉网络的发达，公众人物一点点小小的毛病都会被无限放大。
现在她除了带着麦克低头认错外，别无选择。
麦克却想到，我已经是200多岁的人了，还得为了这点事情焦头烂额，那我200多岁是不是白活了？
水精灵揪着他的耳朵大声道：“活了200多岁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从进星门到出星门也就只有一瞬间，你看所有的问题不都是我帮你解决了吗？”
苏苏落心中倒是想到，安先生还跟个孩子似的，他跳下去的那一刻，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心理疏导工作一定还要再加强。
鉴于此前有了麦克跳观景台的事例，缪尔赛思决定先带他离开这里，以免男人再突发奇想，弄出些她不愿意看到的花活来。
跟在队伍后面的艾尔启全程没有表达观点，麦克甚至觉得她已经从未来中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才能这么淡定。
不过等他们离开北境长城时，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麦克等人的到来惊动了在雪境银松附近安家的木精灵，一只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开到北境城墙的下方，为首一人正是骑在大角岩羊背上的木精灵统领寒枝。
200年后的寒枝和当初的他产生了很大的差别，首先他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已经不复存在，而是剪成了略微长一些的短发。
寒枝的脸部轮廓也越加分明，他对其他人保持冷淡，唯有看到麦克的脸时，才显现出一丝诧异。
原本跟在麦克等人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木精灵的仪仗队站在道路两侧，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摆出种族最高礼仪姿势，迎接一行人的到来。
木精灵统领寒枝更是站在前方，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麦克对眼下的阵仗有些疑惑，侧头对缪尔赛思问道：“这么隆重也是你安排的吗？”
缪尔赛思连忙摇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放心，这里的电子设备全部都被限制了，不会有任何画面泄露出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寒枝轻声道：“解除了这片冰原最大危机的功臣，受得起这样的礼仪，请跟我来，雪境银松早就想见你了。”
麦克心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像他当初打游戏似的，急着跳过过场动画，而没有领取作战后的奖励，直到过去了很长时间，等级也比此前高了一二十级，返回任务地点故地重游时才拿到久违的任务奖励。
他笑着说道：“你这搞得也太豪华了，哪怕没有照片和录像，游客们口口相传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们木精灵不在意这些，雪境银松能代表的萨米这片土地，祂都没有意见，你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
木精灵抬出雪境银松时，麦克早就没了拒绝的余地，说这么多也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事到如今，他认为没能彻底解决萨米冰原遭到邪魔入侵带来的麻烦，都怪当初事发突然，压根没有转还的空间。
木精灵仪仗队想带几个人去见雪境银松简直太简单了，他们顺着故道一步一步攀登山崖，萨米地区哪儿哪儿都经过改造，唯独这里，隐藏在迷雾和积雪之中，不为外人所知。
终于时隔200年后，麦克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他眼中的雪境银松还是和200年前一样，遗憾的是曾经见过的那些人大多都不在了。
寒枝看了一眼缪尔赛思，后者没有任何表示，木精灵解释道：“木精灵族群受到萨米意志的关照，试图融入人类社会，但也给我们带来新的麻烦。”
“什么？”
“和人类社会产生过多的联系后，原本木精灵绵长的寿命受到削减。”
这算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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