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钥匙串掉在了地上。
但他却没有急着捡起，而是用看怪物的眼神一样看着我。
“此话当真？”
“我不会拿案件开玩笑，只是推测的成立需要一些证据支持，上次的验尸报告应该不是完整版吧？”
“不是我说啊，那就是我用手机瞎拍的，有漏掉的部分也很正常吧？”
“确实漏掉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替他拾起了钥匙：“可以的话，我想申请直接阅览原件，最好能一边看验尸报告一边和章小天对口供，这样更容易发现问题。”
“你又给我出难题啊，大侦探。”胖警官烦躁地抓了抓头：“你知不知道这又是违规操作？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而且我觉得利用高中生帮忙破案本来就是很有问题的行为？当然——你能给我拍一份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验尸报告也可以。可那样要消耗的时间比直接拿文件多得多。”说着、我毕恭毕敬的把钥匙递还给了他：“不管怎么说，悉听尊便。”
破晓只是暗夜的前奏.4
（4.）
拘留室的设施十分简陋，只有一张铁管床和简单的床上用品，以及一张小凳子。
章小天的神色并没有特别慌张，见到我之后只是有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上次跟小花和另一个姐姐去我家店里吃饭的那个女生。”
“哦，我叫柳悦然，今年高三。”
“那你比我大，我才高一呢，是不是应该叫你学姐？”
跟叶双双他们一样大啊。
呃。
我有点汗颜，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又不是同一所学校——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柳学姐！”
好吧、我居然有点高兴。
而且好像看到一只小柴犬在我面前摇着尾巴“汪汪”叫似的。
“你父亲什么时候来？”
“啊、因为今天有一家日企包场开忘年会，所以应该会晚一点吧，我拜托警察说我是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的啦。”
“是吗，那正好。”我从门后拉出一把折叠椅：“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谈谈那件事。”
“诶？”
章小天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怎么了，你难道真以为我是来找你聊天的？”我从胖警官刚刚给我找来的档案袋里掏出了验尸报告：“问你几个问题，要不你也坐下？”
“柳学姐……你看这种东西都不会的害怕吗？”
我好像听到对方用力地咽了几口唾沫，我想他大概是猜到袋子里是什么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凳子搬了过来。
我们隔着铁栅栏相对而坐。
而这个时候，我也已经把验尸报告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其中有几张脚踝、手肘的特写，除了鱼的咬痕之外还有几处痕迹像是在粗糙坚硬的物体上摩擦所致，并且我也在报告上找到了对该类伤口的描述，证实了是在死后留下的。
胖警官居然漏传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这让我不禁感慨，他是故意不想让我破案吗！还是这也是蒋教授的意思？！
等等，这还真难说——
“你先说说你和若小花、冯海艳的事。”我放下报告，望向已经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的章小天：“我可以保证小花不会再被当成嫌疑人，所以希望你把真实情况告诉我。”
他又是一愣，这才对我讲述了实情。
“我和小花认识是因为她是店里的常客，海艳姐姐偶尔会跟她一起来，但结账每次都是小花付钱……”
“所以冯海艳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对吗？”
“这个，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很久以前就跟爸爸离婚、人也不知去哪了。所以海艳姐姐好像本来想追求我爸爸来着。”
什、什么鬼……
如果我这个时候在喝水的话，大概立刻就会喷出来了。
“说一个差点当了你继母的人是女朋友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章小天一脸天真地看着我：“她确实也说过挺喜欢我的，除了年纪有点小。”
好吧！这个女的也很有问题！
“伦、伦理问题？”我扶额：“算了，你不明白也没事，说起来你是喜欢若小花的？”
他的脸立刻就涨红了，所以不回答我也明白。
“那么，我们来确认一下，你不是凶手、但是因为知道小花被当成了嫌疑人，所以才会一时头脑发热跑来警察这边谎称你是凶手，我的推测没有问题吧？”
他点了点头。
“好吧，我必须先告诉你，这种做法是绝对不可取的，会扰乱警方的调查不说，还有一件事——就算你是未成年，杀人这种事也会让你进少管所，我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朋友、他的双胞胎哥哥就进去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你就愿意看到小花伤心吗？”
他露出些许羞愧的神色，默默低头。
“下一个问题，虽然在海边谋杀了冯海艳这件事连警察也不信，但他们告诉我这几天的确有你租借快艇的记录，并且是在尸体被发现的前两天，也就是周五的白天，那个时候你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啊、那件事的话确实有点奇怪啦，本来该是我爸爸去的，但那个时候刚好有一单大生意，所以他就叫我代替他去，我想既然是在我上课的时候这么说，应该就是很重要的事了，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不是“有一点”、而是真的很奇怪。
我心下一动，立刻开始追问具体情况。
“大概是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吧，爸爸打电话说希望我帮他跑个腿，跑腿的内容——先是回家拿东西，然后租快艇去那座有废弃灯塔的小岛把东西藏在树林里……”
？！
“那么、是什么东西？”
爆炸性的消息让我我差点背过气去，但还是不得不使自己的语气适当地保持平静。
“一个蛇皮袋，至少有一米长吧，但是特别轻，我还因为好奇所以打开来看了看，里面只有一罐看起来像鱼饵一样的东西，我还以为是爸爸晚上想要去岛上钓鱼才让我提前把他要用的东西放在岛上的，可他那天并没有出门。”
只有、鱼饵？
里面的东西让我着实惊讶了一下。
但是仔细想来，那个袋子可能才是重点。
等等、袋子、鱼饵——被鱼啃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从推定的抛尸时间到尸体被发现，损毁情况却出乎意料的严重，就算尸体被发现是地方是鱼群聚集地，几乎所有伤口都被啃了一遍也太夸张了，然而，死后的磨损处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这会不会太巧合了呢？
但是有一种方法却是可以做到的，那就是，在希望鱼“多多光顾”处抹上散发它们喜爱的味道的东西。
但是这样的做法却只能处理在下水前留下的伤口。
能想到这种方法的应该也只有垂钓的爱好者了，很显然，章育生符合条件。
一旦思考进入正轨，能引发联想的记忆就开始不断闪回。
我又想到了房东小姐那条不知为何漂流至礁石群的发带，这么想来，C字型礁石的缺口处要通过一具尸体也完全不成问题。
莫非并不是直接将抛弃在礁石群，而是尸体自己漂过去的？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而这个时候，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破晓只是暗夜的前奏.5
（1.）
我抬头望向了门的方位，发现是瘦警官带着章育生走了进来。
章爸爸在与我四目相接的时候似乎微微愣了愣，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理会。
毕竟手上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想在此时和他多说什么，于是我很识趣地鞠了个躬便迅速地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那扇门的瞬间，我正好看到胖警官拿着自己的马克杯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出——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好像是查看监控和搜索资料的地方？
我猜他直到刚才为止都在从监控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可能没料到我们会在同一时段离开房间并在走廊上相遇，所以此时神情有几分尴尬。
我把刚才的对话内容简单地向他传达了一番，我猜、哪怕这会儿我什么都不说待会儿他也总是要问起来的。
他难得没有打断我，只是在听我说完之后面部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这让我觉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还不知道的内情。
“有什么问题么。”
“这个啊……”胖警官点了支烟，在缭绕的烟雾后眯起了眼睛：“我是没想到章育生也会在某一天成为嫌疑人，当时他质问她妻子为什么要那么傻的样子到现在还在我眼前绕哪，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啊。所以我当时觉得他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犯罪的，至少不会杀人。”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是什么时候？”
“正好五年前。”
“能详细说明吗？”
“你真对这事儿有兴趣？”
“……”
啊、危险——差点就被绕进去了，我意识到表现出过高的兴趣很容易就被抓到把柄，于是保持了沉默，片刻之后、试探性地反问了一句：“跟‘魔女’有关？”
“你——”
我成功地让胖警官被反噎了一下，此时他刚把烧完的烟屁股捻灭在垃圾桶上，于是便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足足有一分钟，以至于我开始觉得有些好笑。
“我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而且……至少我可以确定魔女之卵已经出现了。”
胖警官手中的杯子滑了下来，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咖啡如同泥浆般洒了一地。
“你先去会议室呆着，帮我把小寿叫上，我把地擦一擦就过去。”
*
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九点多了，在会议室里等候的时候，房东小姐打了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她来接，于是我叫她十一点之后再确认一遍就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胖警官提着一袋零食和饮料走进了会议室。
好像每次他想和我打听事情的时候都会这么干？
不吃白不吃。
所以，我非常不客气地直接翻起了袋子，然后拖出一瓶三得利乌龙和一包格力高CHEEZA默默吃了起来。
看起来，只有胖警官记得我爱喝的不是茉莉清茶，该说他外表粗犷内心细腻么。
除了饼干和饮料之外我好像还看到了品客薯片和丽芝士威化饼干。
档次挺高的啊，是从哪家进口零食超市里买回来的吗？看起来他是真的很希望我把我知道的事全都交代了。
“让队长破费了！”瘦警官当即站起来对胖警官敬礼，看起来他好像很高兴，然后，跟我一样毫不客气地取出薯片开始嘎吱嘎吱，渣渣掉的满地都是：“接下来我们是要讨论什么神秘事件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兴奋，并且因为他和我一样在吃零食，所以有种在参加同学聚会的既视感。
“严肃点！”胖警官瞪了他一眼：“一会儿自己清扫。”
“好的！”瘦警官用毫不在意地开朗语气答道，我想，就算老奸巨猾如胖警官，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胖警官大概是被气得够呛，所以默默扫了他几眼才开始讨论正事。
“先说说你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的吧。”
“啊、什么？”
是因为他的这个问法有些出乎意料，所以我其实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别装傻了，你怎么知道最近相关部门提高了对‘魔女’诞生的警戒等级？”
居然还真是提高了吗？！
这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哦，其实我只是得到了少许跟魔女有关的情报，并不知道还有魔女警戒等级这种东西。”
“是吗。”胖警官眯了眯眼睛：“情报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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