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3章

　　说罢，我重新将书架还原，轻轻往后一推，当耳边再一次传来了解锁的声响之后，我用力地将书架拉开了。

　　身后传来雪兔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也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一人高的空间，看起来是个衣柜，不过挂衣服用的横梁被拆掉了，因为衣柜的主人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将衣服存放在里面。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照片，照片拍摄的焦点只有一个，就是解华铃，时而微笑，时而哭泣，时而恼怒，时而羞赧，是无数个被从她人生中被切离下来的碎片。静静地被禁锢在此处，最可怕的是——在每张照片的角落都细致到近乎神经质的标注除了拍摄的年月日、甚至是地点。

　　难道他是以采集标本的心情拍下这些照片的吗？

　　连空气都变得淤滞了起来，黏糊糊地包裹着我们。

　　不行……总觉得只要稍微揣摩一下他的心情就会感染到他的疯狂一样。

　　“……真可怕啊。”许久之后，雪兔嘟囔了一句：“如果学姐交到这样的男朋友该怎么办？”

　　我虽然很想吐槽说我并不想有男朋友，不过在这种氛围之下，我实在是提不起这个兴致。

　　“不知道的话倒也还好……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分手，谁都受不了身边有个跟踪狂。”

　　“也是啦。”雪兔似乎沉吟了一下：“没准这就是解学姐和王枫分手的原因呢，啊、乌鸦学姐还不知道吧？虽然之前王枫的女朋友是阿兰，但是在阿兰之前他还跟解学姐交往过。”

　　“嗯。”

　　事实上我是知道的，虽然得知这个信息的过程并不光彩。

　　“……咦？”雪兔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弯下腰钻进了柜子里，片刻之后她拿着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退了出来：“这个是……”

　　因为被随意的丢在柜子的角落里又是黑色的封面，所以在昏暗的灯光中很容易被忽视掉。

　　“难道是日记？”

　　我随口问道。

　　“……啊！”

　　随后、我和雪兔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了一样。

失踪、谋杀、以及调查.4

　　（4.）

　　—我只是想纯粹着爱着她而已，甜腻腻的爱情只存在与思春期少女的梦境中，真正的爱是偏执的、苦痛的、如履薄冰的，如同泥沼一样渐渐地将心吞噬……没错、直到死亡将二人分开。—

　　翻开笔记本，只见在扉页上用非常漂亮的草书写着这样的话语，墨迹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一开始这本笔记还像是日记一样的正常，只是记录了一些书籍和杂文的读后感，还有近期干了些什么，开始记录的时期是王枫刚刚上初三的那一年春天，从笔记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每次读到自己比较喜欢的作品就写下感想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偶尔他也会在笔记本中写一些自己随笔或者私小说，是个十分普通的文艺少年。

　　而翻到大约四分之一的时候，笔记中所记入的平静日常开始出现了微妙的裂痕，并渐渐崩塌。这一切都源于春日的午后，当时王枫还在一所离市中心很远的初中读书，就在山樱高中的附近。要回家的话必定会路过山樱高中的门口，而有一天，他被铁艺栏杆对面的一道声音所吸引。

　　—那是清明的傍晚，天空中飘落着如同蜘蛛丝一般的细雨，早樱已经开始凋谢了，晚樱刚刚开放，隔着绿叶的墙壁，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梦见了一池夏荷，以及澄清的池水。我梦见了自己是尾鲤鱼。庄周梦蝶，是我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我。”—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词句，因为正是我最近发表在杂志上的短篇小说。—

　　—不过……为什么，在我看来令人厌恶的东西，被她朗读出来的时候会变得……如此美丽呢？—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解学姐才是王枫会比较喜欢的类型啦……不过真没想到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了。”

　　看到这里，雪兔微微地叹息道。

　　“小学妹，你发现这段记录最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吗？”

　　“唔——一定要说的话。”雪兔指了指“令人厌恶”那里：“他既然写的都是私小说和杂文，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都源于自己的想法，看起来他很讨厌自己写出来的那些东西。”

　　“我最好奇的是为什么他讨厌自己写的东西还要继续写……不过这大概与这次的事情无关。”

　　“也许与动机有关哦！”雪兔又开始玩神秘：“比起案件的实情，其实我对犯罪者的动机更感兴趣哪~话又说回来，学姐你相信世界上有天生的犯罪者吗？”

　　“谁知道呢……”

　　我不置可否地继续翻阅笔记。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无论如何都想要亲眼见见那个女孩”，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内心，我变得分外大胆，甚至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藤条想要一窥她的真容，可惜她朗读的时候永远都背对着围栏，我只能看到她及腰的长发和永远都被兰花发卡挽在脑后的一缕青丝。—

　　—我努力了一周左右都没有成功，但是现在会将头发留得那么长的女孩子并不算多见，再加上她的发饰很有特点，要找到她并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她的声音我也已经烂熟于心了。—

　　—现在想来，如果她真的面朝着围栏朗读、我很有可能会被她发现，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真是万幸。毕竟我真的很享受这一段属于我的玫瑰色时光，听着她朗读的我就宛如获得了重生一般。—

　　—我的时间不多，父母是不会允许我放学后在外游荡太久的。—

　　—但是我对她的好奇胜过了一切。—

　　“感觉好像在看恐怖小说一样。”

　　雪兔对于这部分的内容如此评价道。

　　我也有同感。

　　“王枫的家庭似乎对他很严格。”

　　“也就是说那张扑克脸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而且如果是恐怖小说的话，按惯例接下来就会有不得了的发展了。”

　　我往后翻了翻。

　　“……你还别说，后面的内容真的相当厉害了。”

　　—那是暑假开始的头几天，我的父亲因为工作的事情需要出差一个月左右，我的母亲则是想要趁着我放假的这段时间回乡探亲，她还因为这个特地征求了我的意见。—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在此之前我特意调查了山樱放假的时间，比我们晚两天。所以在假期的前两日一直都蹲守在那附近。我也担心她提前离校，对于这种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来说，提前一两天回家似乎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而我真正见到她是在放假次日的清晨。—

　　—我很庆幸我没有放弃。—

　　—她比我想象中更美丽、不……这与长相无关，哪怕她的容貌全毁甚至是变成尸体、生出蛆虫我也会一直爱着她吧。—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从我的身边消失了，这个空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二人，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栋山间别墅的门前，这让我感觉自己如同中了幻术一般。—

　　—直到她房间的灯光亮起，我才离开。—

　　—追记1：之后我也不太确信那的确是她的房间了，我只是觉得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很像她而已。—

　　—追记2：万能钥匙和练功锁已经到手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个，虽然那栋别墅让我觉得很怪，但我真的要私闯民宅吗？虽然这可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而已，不过我确实燃起了想介入她私生活的欲望，如果有朝一日我可以站在她的床边凝望着她的睡脸，我该有多么幸福啊。—

　　“……这也……太变态了吧？怎么说呢……从纯爱小说变成了重口味跟踪狂小说的感觉？”

　　“这个似乎不是小说，而是纪实文学，当然、如果这一切只是出于王枫的幻想，倒也不失为一篇好作品，临场感相当不错。”

　　“学姐你这么淡定其实也有点恐怖诶……”

　　“是吗？至少我们得到了一条有意义的信息，王枫接触过万能钥匙，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在练习开锁了。”

　　“我觉得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在搬进来前可能曾经想要非法入室啊……”

　　每阅读完一部分，我和雪兔都会展开一段对话，哪怕只是很无聊的事，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虽然我阅读这本笔记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平静，但雪兔却显然有些不适。

　　虽然看到那些偷拍照片的时候我也很不舒服，但现在我已经冷静了下来，也许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思考事情的时候就算状况再混乱也不会对思绪产生影响。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要将这本笔记读完确实需要一些勇气。

　　当你窥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同样在窥视着你——某位哲学家这么说过，或许正是为了警告我们，在探寻真相的时候，切记不要被真相所吞噬。

失踪、谋杀、以及调查.5

　　（5.）

　　—收到了她给我的留言。—

　　—那天她的窗户虽然紧闭着，但我在她窗台下捡到了一张压花书签，被封在塑料薄膜中的樱花虽然因为脱水而有些泛白，但仍然十分漂亮。—

　　—“I See You”，书签的背面写着这样的字。—

　　—分明已经是酷热难耐的盛夏，我却没由来的觉得背脊发寒。—

　　—为什么会被发现呢？—

　　—不、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看起来我暂时不能再去那栋别墅了，虽然经过这么多日的观察，我认为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警备机制，门锁也如表里如一的十分古旧。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氛围应该不是错觉。我甚至觉得住在那里面的不是人类，而是怪物。而那栋别墅就是怪物的巢穴。—

　　—不过，就算她真的是怪物我也会继续爱着她的。—

　　—她开始往返于别墅和医院。—

　　—因为大部分的医院都有监视器，如果被拍下的话，既不是探病也不是患者的我会显得很可疑，所以我通常会在医院外的咖啡厅或儿童公园外呆着，看到她出现，我便会拍几张她的照片，这成为了我整个暑假最大的乐趣。—

　　—她的照片日渐增加，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和她相处的时光，必须谨慎仔细地记录下来才行。—

　　—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退的大脑无法将此时此刻的记忆以一种鲜活的形态保存下来。再美好的东西也终有一日会黯然失色，届时我将无法忍受这样灰暗的现实。—

　　—就像之前那样，我又会失去一切吧。—

　　—追记：这只相机是属于我父亲的，在他回来之前我得想办法将相片全都冲洗出来并删掉记忆卡里的记录。—

　　—再一次开学，我接连一个星期都没能再听到她朗读。—

　　—我开始觉得忧郁和暴躁，看起来是时候再写几篇小说了，许久没动笔，这一次写什么好呢？—

　　—追记：我非常想写一个以无人洋馆为主题的故事，一些残破的意象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却始终无法将它们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在我失眠的第三天，她的幻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终于能够动笔了。—

　　—<巢>—

　　—这到底什么样的声音呢？就像是古老座钟所发出的滴答声。—

　　—那位少女的幻影反复在我眼前出现，就像在呼唤着我一样，我如他所愿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傍晚，天边的积雨云如同浸淫着鲜血的棉絮，我几乎可以嗅到那股呛鼻的血腥味儿。—

　　……（中略）

　　—我终于明白了，这栋洋馆是她的囚笼，是她的巢穴，亦是她本身。—

　　—是她的躯壳、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的五脏六腑。—

　　—我掐住她柔弱白皙的脖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痛苦到极致，却又快乐到极致的表情。如同雏鸟般的啼鸣被扼杀在喉管之中。当她温顺的面容扭曲到某个界限时，无数艳红的蔷薇自她的背部破体而出，芳醇的香气就像要让我窒息一般充斥了整个洋馆。—

　　—太好了，我终于又一次听到她的朗读了，但今天她只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听我朗读的人吗？”—

　　—我从藤蔓植物的缝隙间往围栏内看了一眼，但确认她确实是在对着我的方向说话并且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神色时，我觉得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要说回应，我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她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每次朗读的时候都会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你是喜欢这个叫‘红叶’作者吗？正巧，我也很喜欢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事实上，“红叶”是我的笔名，被误解成女性作者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纵然有千言万语，我似乎也没有机会开口了，今天也必须要按时回去才行。我晃了晃眼前的藤蔓算是向她告别。—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并这样说道：“虽然不是很确定，不过你好像每次都会在5点半之前离开呢……”—

　　—“那么，明天见。”—

　　—最后，她这么说了。—

　　—这是我最愉快的几日。—

　　—虽然出于某种本能，我一次都没有对她开口，只是用摇晃藤蔓这样的方式来回答她的问题。—

　　—她开始跟我聊一些私人的话题，我也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叫做解华铃，据说她最喜欢的动物是水豚、讨厌干燥的空气，虽然不擅长运动，但喜欢在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左右打开加湿器做柔软体操，并且她习惯于在加湿器的水中加上一些香气比较浓重的精油，据说这样会比较有利于她放松。—

　　—“我小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那之后我的嗅觉就变得不太灵敏了，有一次明明放了不少精油却只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我连自己放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的茶点是玫瑰鲜花饼，我问食堂的大叔为什么会想到做鲜花饼，他就一脸无奈的告诉我，‘昨天你房间里的玫瑰花味道都从门缝里飘出来了！今天这帮祖宗一个个都跑来跟我说想吃玫瑰饼！’”—

　　—说完，她笑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幸福。看起来她非常喜欢那栋别墅里的生活，那么……为什么她非要跑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住校呢？—

　　—我已经没有机会探究这些了，因为今天我将与她告别。—

　　—我已经决定好要上的高中了，那是个半寄宿制的学校，离我的家很远，之后我会住一段时间的宿舍，然后再向父母抱怨宿舍住不惯，只要我能保持优异的成绩，我那对注重“合理性”的父母应该会允许我在学校附近租房。—

　　—暂时别过了，华铃。—

　　—暂时别过了，我爱的人。—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注意到我么？—

　　这几页，我和雪兔是一口气读完的，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看起来，到目前为止除了偷拍之外，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但继续阅读下去的时候，那之中所记录的内容急转直下，要概括一下的话，就是虽然之后王枫搬进了这栋公寓、再次遇到的时候解华铃却就像把半年前的事情忘光了一样。也不再朗读了，虽然高中生活让王枫稍微变得圆滑和阳光了一些，但解华铃的事情却完全成了他的心病，尽管在大家的推波助澜下他向对方告白并成功地交往了一阵子，但却又不了了之。

　　那之后，他的精神状态愈发堪忧。

　　“……虽然又遇到了，但是解华铃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王枫就是‘红叶’？没人告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