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我是要确认你没让宝山大叔的好意白费。”
“……你还把我的门砸坏了……身为一个女生怎么能这么粗鲁。”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但其实只要你老老实实把门打开或者是自己下去吃饭，房间门就不用遭殃了。”如果是之前的话，她大概并不会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如此在意吧，想到这里我深深叹了口气：“快吃吧，一会儿你吃完了我就出去了。”
“……”房东小姐不快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了起来。
“不要紧的，坏的只有门锁，我也能修。”
宝山大叔从门的左边探出头来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学姐好强，奥里给！”
而雪兔也从另外一边冒出来冲我举了举拳头。
“……你们好烦啊喂！”
而那两个人只是嘻笑着躲了回去。
“好了、我吃完了。”
哐当。
我身后传来空碗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好快！
“是吗。”
我替她收好碗筷，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想到却被叫住了。
“你……等一下。”
我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能、能给我泡壶茶吗……？”
直到此时我才转身望向她，但她早就把脸扭到了另外一边，但脖子和耳朵都通红通红的。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面碗便被宝山大叔收走了。
“这种事就交给大叔我吧。”
“学姐，奥里给！”
“你们烦死了啊喂！”
然而人已经跑远了，所以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算了、也罢。
“茶放在哪里？我这就去泡茶，不过我的手艺你就别抱太大期待了。”
房东小姐指了指角落里的木箱。
木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茶叶，也包括香草茶，根据我个人的口味，果然是乌龙茶……不，其实茉莉绿茶也不错。
“我比较喜欢红茶……”房东小姐在我身后幽幽地叨念了一句。
“好，那就决定是茉莉绿茶了。”
“……随你便。”
她又默默地把头低了回去。
当然，最后我还是选了一包正山小种来到了二楼的自炊室。
自炊室的地板也是木头的，但丝毫没有粘腻的感觉，在右手边的台子上放着两台电磁炉和恒温热水壶，左手边则是冰箱烤炉，在冰箱上头放着一瓶月季。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来这个房间。
出于好奇，我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里面放满了各种点心、饮料和水果，几乎每一份上头都写着人名和“绝对不许偷吃哦”之类的字样。
“真是不可思议，光是看着冰箱里的东西就会突然涌出温暖的感觉，是因为会有种自己并不孤单的感觉吗？”
躲在我意识深处的小麦在此时又突然冒出头来喋喋不休。
“又是你吗？”
“不欢迎？”
在我的幻视中，她正跟我一起站在冰箱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偷走了雪兔的豆乳盒子。
“这个在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就能买到，之后再买个一样的给她就好。”
“好好~我已经知道你不欢迎啦~”小麦哈哈大笑起来。
那不是当然的吗！像幽灵一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但很遗憾的是，现在我的存在是必要的哦——你的心久违的开始产生了复杂的感情，又或者说是，被你抑制的那些感情开始复苏了，但这与你本身的自我认知出现了冲突，所以——我才被创造出来，你能想象现在我说的话其实是你自己的所思所想吗？”
“不能。”
话又说回来，这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朋友”的戏码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可怜……
“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我也不想被说成是电灯泡，还有——这茶不错。”
丢下这句话，小麦就再一次凭空消失了，在台子上放着一个只剩下残茶的空杯。
*
“好喝……”房东小姐在一杯红茶下肚之后，僵硬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她又看了看已经被吃掉一半的豆乳盒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点心是哪里来的？自己买的吗？我记得乌鸦小姐好像并不爱吃这些——”
“那是你的记忆数据吗？”
“……是。”
“那我就纠正一下吧，我不是不爱吃，而是懒得去买，如果有人做好了点心送上门来我还是很乐意收下的。”
——比如、某位爱管闲事的房东。
“当然，这个确实是我偷来的——从自炊室的冰箱里。”
她刚刚才又挖了一勺豆乳塞进嘴里，听到我这句话，她立刻就噎住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在长达三分钟的心理斗争之后，她终于还是把这一口给咽下去了，并且自暴自弃地又来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那么，这个到底是谁的？”
“小学妹。”我耸了耸肩：“因为她比较好说话。”
嗯、我好可恶啊.jpg。
我也喝了口茶——茶汤中带着明显的烟感却依然甘甜，余味是醇厚的桂圆香气。
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口味的红茶，意外的、跟豆乳很配，明明是我随手拿的。
对话稍微中断了一会儿，但这一次却并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十分平和的安心感。毕竟也认识那么久了，就算感情全部被抹除，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果然还是留下了一点什么的吧，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心中的芥蒂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那么、这次你为什么情绪这么差——虽然说出来也不太好，但你不是第一次死了吧？难道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不成。”
“……没有，就算记忆有缺失我也不可能察觉到的。”
这倒是。
房东小姐把茶杯放回了床头柜，摆在膝上稍微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这段时间的记忆……并没有缺失……所以我还记得的，大家一起去海边钓鱼烧烤，还有更早些的时候你去学校看我排练。”
“……”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很快乐的回忆，但当我回想起来的时候却完全不觉得开心，就好像在看别人的录像一样。”她的脸埋得更低了：“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记得比较好。”
瞬息万变的日常.2
(2.)
她会产生这种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
无限的重生听起来是很方便没错，但要以失去感情为代价实在是有些残酷——虽然换做我的话这反而是件好事也说不一定。
“明明很难过却流不出眼泪的话——我也会希望自己没有感情才好，本质应该是一样的吧。”
“没有感情的话根本不算人类……就像我一样，只有作为资料的记忆被保存下来，我无法理解想要失去感情是怎么回事！也不能接受！”
房东小姐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甚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我赶紧站起来扶住了她，这才发现她的皮肤烫的惊人，就算隔着睡裙也能感觉到灼烧般的炽热。
“你在发高烧？”
“每次‘山’的力量失衡时就会这样的，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怪不得宝山大叔说她身体不好，我之前还在想、像她这样特异的存在为什么也会被困扰人类的病菌打倒。
“总之你先躺下。”
“那样就没法喝茶了。”
“那喝完这壶茶立刻就躺下可好？”
“这又不是感冒，就算休息的再好也不会加速康复的。”
“你是在跟我抬杠吗？”
“嗯。”
好、好吧——虽然不是本意，但我确实又惹到她了。
“大概我说的话戳到你的痛处了——对于你来说，‘想要失去感情，因为这样就不会难过’之类的发言会很刺耳吧，所以我道歉。”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但就算好好休息、好好吃药也不会加快治愈的速度是事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认真的跟她道歉她却又扭捏了起来。
“以后再把那些事情重做一遍就好了吧？钓鱼什么的。”沉默了片刻之后、我提议道：“那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找回之前的感觉了。”
“不会太刻意了吗……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关于这个，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那群好事之徒应该是对这种任务求之不得，毕竟又有出去玩的理由了。”
“好事之徒……再怎么说这个叫法也太过分了吧？”
茶水见底了。
“需要我再去加点水吗？”
“不用了，今天就听你的好好休息。”
房东小姐老老实实地钻回了被窝里。
“那、我就再给你读一册绘本吧，你想听什么？”
“新美南吉的<小狐狸买手套>。”
这么可爱的吗。
然而当我从她的书柜里找到那本书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
过了几天，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在海岸被发现，据说当时目击现场的人全都因为尸体的惨状而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刺激，一开始、警察是往猎奇杀人的方向展开侦察的，但当从尸体尚完好的手部采集了指纹并比对成功之后，关于尸体的讯息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报纸上。
没错——其实尸体的真实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秋梦婷。
虽然不知道魔女去了哪里，但她确实把她还给了我们。
而那些在魔女孵化前夕失踪的人们、却就此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了——包括章育生和于莹莹，还有刘赟。
在经过警方的调查后确认秋梦婷无亲无故，在她染*并被送进戒*所之后，她的父亲因承受不住熟人的白眼而与她的母亲在某个山中小屋内烧炭自杀，为了不然当时正在戒*关键期的她受到刺激，周围便选择隐瞒了真相，所以这一切是她戒*成功后才得知的。
就像是从一个泥潭落入了另一个泥潭。
其实我听说过，一旦染上*瘾，能彻底戒掉的人并不多，她会不会是因为为父母着想才做到的呢？
我不太能确定她在出院后经历了什么，也无法想象。
但或许有一瞬间，就比如说走出那冰冷乏味的房间，再一次接触到外界阳光的那一瞬间——她会不会也想过要就此告别过去、过上称不上光彩但却平凡幸福的一生呢？
房东小姐的身体康复后，我去警局找胖警官他们汇报了情况，虽然并没有谁强制我这么做、实际上、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们也总会通过其它的途径获得相关资料，但更具体的细节也只有真正跟魔女战斗过的调和者才能陈述。
结果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在听完简单的经过概述后，胖警官又去买了一大堆零食并要求我讲述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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