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51章

　　珠帘被拨开了，一位年轻的女子探头进来看了几眼，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

　　“妈、你在这里啊。”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神色颇为窘迫。

　　“对不起啊……我母亲犯病的时候就容易乱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了？”

　　“那、那倒是没有……”房东小姐瞅了瞅满头大汗的那位女子、又瞅了瞅桌上的茶，我猜她是在纠结要不要倒杯茶给对方，不过喝茶费用是按人头来，加杯要算钱，给用过的杯子又不妥就是了：“就是不知道令堂这是怎么了……？”

　　“其实就是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现在谁也不认得，还经常做出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女子显得很无奈，将信封从老人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这个是你们的东西吧，真是不好意思。”

　　看得出，老奶奶对抢夺信封的行为很是抗拒，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挣扎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不过在信脱手之后，她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仿佛已经想不起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神色茫然地伫立在那里。

　　都说“菜花黄、疯子忙”，春季高湿、温度和天候极不稳定，再加上是植物开花的旺季，空气成分过于纷杂，很容易引起内分泌系统紊乱，就连正常人都不免情绪波动，更别说这些病人了。

　　“玛丽，如果我老年痴呆了你会照顾我吗？”

　　一本正经地问完了这个问题后我简直想掐死自己。

　　菜花黄，疯子忙。看起来还真有些道理。

　　“……哈？”

　　“冷静、冷静——我是开玩笑的！”

　　我立刻用作业本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是笨蛋吗？我当然会啊！”

　　我的脸撞在了桌子上。

　　这、这就是傲娇打起直球来的杀伤力？

　　用最傲娇的语气说最直球的话，好强。

　　但此时，我也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

　　虽然确实很憔悴的样子，但刚才的那位女性应该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至于那位老婆婆，我目测的年龄是六十岁以上，真是母女的话，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

　　四十几岁才生下孩子吗……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吧，不排除特别看年轻和特别看老的情况。

　　所以，我也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到脑后去了。

　　注1：日语中“雨男”指每次出门玩都会刚巧碰上下雨的人(男性)。

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2

　　（2.）

　　啊、我不该那么做的。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跑去见那个人的。

　　当我第二次在之前的地址找到署名为我的信件时，那种感觉真可谓是“寝耳に水（注：1）”。

　　犹豫再三、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履约。

　　见面的地点是之前的那个公园。

　　他坐在公园门口的蘑菇伞下、虽然有些好笑，但却也有种谐趣的感觉。

　　这里时常可以听到孩子的欢笑和歌声、因为离附近的幼儿园只有几步之遥。蘑菇伞下的石凳是他最中意的座位，我看到他微闭着眼睛，就像在倾听着什么似的。

　　直到我走得很近时，他才猛然惊醒过来，一边鞠躬一边局促地说着“失礼”。

　　“这次您写信给我又是为什么呢？”

　　“是——啊、该怎么说呢，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在四处打听那朋友的消息，但完全没有结果……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听我说说我跟这位朋友的往事吗？”

　　脸颊传来些许凉意，我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雨雾，春天的天气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那个人有些慌张地撑开了他随身携带的长柄雨伞举到我的头顶，结果被他刚才坐着的石凳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冲出去好远。

　　我笑了起来。

　　他尴尬地搔了搔头，小跑着回到我的身边。

　　我们就在这个小的可怜的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先生比我大八岁，我刚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那个时候我的中文也不是很好，说实话，我不太擅长跟中国人相处，因为文化和想法上差异太大了，那个时候的日语翻译不太多，李先生是我上司从一所大学里找来的中文教授。”

　　“中文教授却来当日语翻译吗？”

　　“是的，李先生好像是我上司的朋友，年轻的时候去日本留过学，对我来说他又像是哥哥又像是朋友，现在想起来真是承蒙他照顾了。”

　　“您和李先生之间有什么有趣的逸话吗？我很想听听看。”

　　“是——如果不会让您觉得无聊的话……对了，那就说说他第一次带我去参加夜市的时候吧、我真的是被吓得不清啊，因为中国人真的什么都吃，放坏了的豆腐、发臭的面条、还有蝎子和蝉，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跑到了地狱呢。”

　　“哈哈……是不是有点像恒川光太郎老师笔下的夜市？但您说的的豆腐和面条应该是臭豆腐和螺狮粉，中国人确实会吃这些，习惯就好了，不过虫子之类的东西、其实我也完全不行。”

　　“是这么说的吗。”那个人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时候我中文还很差劲，看不懂文字所以什么都不敢碰，倒是李先生一直在吃个不停，结果我因为太紧张犯了胃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带我去夜市了，现在想起来，当时要是再入乡随俗一点就好了。”

　　我就知道，我不该来的。

　　“雨好像有点大起来了。”

　　我故作轻松地说，然后用力抹了把脸，连带也把泪水也一起擦干。

　　*

　　下雨的星期六，我如约和房东小姐去了林海植物园。

　　入园之后，我们直奔牡丹溪景区——景区的入口是由假山和小型瀑布组成的，看起来像是山涧，藤本植物自然的点缀其间，我从竹桥上经过的时候，特意看了看脚下的小水潭，果然发现一些颜色鲜艳的小鱼穿梭在随波荡漾的水藻间。

　　“你当时是在哪里里碰到那个人的？”

　　房东小姐指了指前方的石阶。

　　“最下面。”

　　从这里开始就是下坡路了，地上湿滑，所以我们走的很慢，而房东小姐则更为细致地跟我讲起了当时的情况。

　　“我跟叶子小姐是从反方向过来的，但那几天一直在下雨，地上长出了很厚的一层青苔，我们又都穿着高跟鞋，所以发现要爬石阶上坡的时候就折回去了，不过，当我们回到原处的时候，那位老爷爷已经回去了，地上掉着一个包袱，里面就放着美智子小姐的日记本。”

　　我看了看她手中的布包，感觉还挺沉的。

　　“这可不太像只当了本日记。”

　　“……本来就不是。”

　　她打开布包，于是我看到了饭盒和一些装在保鲜袋里的水果，日记本的包袱被她塞在了饭盒上方。

　　我们明明是来找人的，她真的没搞错什么吗？

　　“我帮你提？”

　　“……那、那倒是不用……”她的脸红了红：“你掰手腕连我都比不过……”

　　“……我们就此打住如何。”

　　如果此时不是在植物园而是在跨海大桥上、我可能会想要直接跳下去。

　　但是，还是要澄清一下——会输是因为雪兔提议大家掰手腕怀旧的时候我完全提不起劲，于是、第一回合故意没发力，直接输给了房东小姐。

　　这一看就是放水的好么。

　　就算其他人看不出来，跟我掰手腕的人总该有知觉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信了。

　　顺着石阶往下走、可以看到那些还未盛开的牡丹和从牡丹丛下下淌过的活水

　　令人失望的是，我们直至走出牡丹溪景区也没碰到一个人。

　　是我的推测出了问题？

　　不过，今天确实来得有点早，现在才上午八点。

　　我向房东小姐提议先在植物园转一圈再回来看看，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虽然之前只是碰巧遇上雨天，但果然下雨的时候更安静些，空气也很好——就是吃东西不方便。”

　　“我看你最主要的目的是来玩吧。”我扶额。

　　“那、那又怎么样……我也有准备给你吃的份啊……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才不会这么沉……”

　　重点明明不是这个啊——

　　“先找一个淋不到雨的地方吃掉些水果就会轻很多了吧。”我四下张望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那边。”

　　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房东小姐把食物和饮料一一摆出，装着红茶的保温壶、洗净的樱桃、草莓、切成小块并涂有树莓果酱的烤面包，章鱼香肠和日式鸡蛋卷、炸鸡块，培根芦笋卷等等等等，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布置完，最后取出两只茶杯摆上了桌子。

　　我差点以为她还要拿个英式茶点架出来，好在没有。

　　看卖相的话，这些全都是自制的……

　　感觉会很花时间的样子，而且这菜式……不太像宝山大叔的手笔，大概都是她自己做的吧。

　　“……那个、玛丽，难道你其实很期待今天出来郊游？”

　　我愣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她。

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3

　　（3.）

　　看着我的动作，那个人似乎呆住了。

　　“怎么了嘛——”我强颜欢笑道。

　　“不——不是——”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后将手伸出伞外，这才正色道：“确实比刚才大了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需要去寒舍避避雨么？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中国菜，唯独缺个食客。”

　　“……”我低下了头：“也好吧，正好有空。”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家就在公园旁边的旧住宅区里，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这片住宅区建于十年前，现在看来建筑物的外墙上已经布满了残破斑驳的痕迹，虽然在刚建成的时候还算是相当高级的住所，但如今已经风光不再，所以能用很低廉的价格买到两室一厅的二手房。

　　“如果是在东京的话，这个价格怕是连一个单间也买不到。”那个人一边给我带路一边如此感慨着：“买东西也很方便。”

　　“啊、确实——”我眺望着离住宅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菜市场和超市点头称是。

　　那个人买的房子是在一楼，我可以看到如同瀑布般从围墙上倾泻而下的忍冬和藤本蔷薇，一株红叶樱花开得正盛。

　　“真漂亮啊。”

　　“院子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植物，接下来我就要开始准备料理了，您可以凭自己的喜好随便转转。”

　　“不需要我帮忙吗？”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来、请进。”

　　那个人欠了欠身。

　　映入眼中的是中式风格的装潢，在玄关的左侧有长约一米的盆景装饰，发出如同瀑布般的潺潺声，一些扁平且坑坑洼洼怪石耸立在水中，金钱草如同荷叶般点缀着水面，时不时可以看到身披亮鳞的小鱼在水底闪现，翠绿的苔藓和微型榕树覆盖在怪石表面，被薄薄的水雾打湿，呈现出浓艳濡湿的森林绿。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非常完美的盆景，处处入画。

　　“您似乎对盆景有些兴趣？”

　　“不、其实我没有什么研究、只是单纯觉得很漂亮。”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其实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亲手打造的。”

　　“欸？”

　　“用到的石材是在工地上捡到的边角料，苔藓和金钱草是在溪边野采的，只有鱼和人参榕是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其实也没花几个钱，但看起来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太厉害了。”

　　“您如果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帮您做一个——但这么重的东西，恐怕很难运回去吧……我可以开车替您送到家……”

　　“不用了，我还是偶尔来这边看看就好了。”

　　我连忙打断了那个人，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立刻要着手准备的样子，实在是吓到我了。

　　但我明明……不打算再造访第二次了。

　　*

　　所以说，野餐用的食物，果然还是很有讲究的，首先不能有很多酱汁或很多油，再来、因为外头不方便洗手，所以最好是能用叉子或者牙签戳起来吃的，面包类的最好切成小块，其他的则要以不用加热也好吃为准，真没想到她全都顾忌到了，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