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但脚才刚跨出去一步我就又被房东小姐拖了回去。
“饶了我吧,今天我真的爬不动山了,难道你现在还有多余的体力么?”
“不是山……你看。”
“……?”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大片杜鹃,此时杜鹃还没有开花,只有茂密的叶干重枝叠影地生长着,不过很多叶尖上已经冒出了花苞。
如果不注意的话,很难注意到在灌木下向平坦处沿伸的羊肠小道。不、假设没有房东小姐指出来的话,哪怕我经过这里再多次也未必会发现。
她的观察力可真是了得。
“顺着这条路稍微走走看吧。”
“好。”
因为今天是阴天,所以天色看起来很快就要黑了,当我们在这条小路上越走越深的时候,周身那些一人高的杜鹃也越发显得诡秘起来。
而当我们终于走到头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成百上千株樱花伫立在这片寂静之地,花瓣如雪般飘落,不只是道路两侧,就连作为背景的山坡上也满是樱花。
我们就这样呆站在这片夺魂摄魄的美景前,许久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春樱飘逝.2
(2.)
现在的问题是,为何这么大的一片樱花林却无人问津。
“如果好好宣传一下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跑来赏樱吧,现在却这么冷清……”
看起来,房东小姐也跟我抱有同样的疑惑。
“既然被我们发现了,就先在这里到处转转吧。”
我们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花间,风吹花瓣落——视野被扰乱、让人逐渐地分辨不出方向,走的越深越搞不清楚归途在何方。
这片林中似乎有很多品种不同的樱树,虽然最常见的白色樱花还是占绝大多数,但偶尔也会碰到一两棵花色非常鲜艳的,就比如我身边的这棵。
“樱花还有花色这么红的品种吗,而且花的形状好像也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我仰望着身边这棵樱树,在白色的衬托下,深桃红色的花朵非常显眼,而且它的花簇是倒挂着的,花形偏小,花萼也比其他樱花要长,看起来很像是簪子上的装饰,又很像是浅粉色的铃铛挂在树梢。
“这个是寒绯樱,是山樱的一种,好像还有个别名叫‘钟花樱桃’。”
“……樱桃?不是樱花吗?”
“樱花的种类很多的,而且基本和樱桃是同类,一般来说只开花不结果的品种叫樱花,而果实可以作为水果食用的就是樱桃。”房东小姐摸了摸眼前这棵树的树干:“其实樱花有白色品种也有红色品种,虽然没见过,不过我听说还有偏绿色或者偏黄色的种类哦,就是非常稀有而已——之所以白色比较常见是因为最容易成活的品种大多都是白色花,就比如说染井吉野和大岛樱。”
“……染井吉野我知道,日本小说里经常提到,但大岛樱又是啥。”
“大岛樱就是那种叶子跟花一起长出来的品种哦,花蕾也是白色的,如果搞不清楚的话,只要看在开花的时候有没有长叶或者花蕾是粉还是白就可以区分了。”
“其实还有个问题——杏和梨也跟樱花一样是蔷薇科吧,而且也是花比叶子先长出来的品种,还都是白色的,所以我经常会搞不清楚,有什么比较有效区分方法吗?”
“这个的话好像看树干就可以了,樱花的树干上经常会有像眼睛一样的纹样。”
“是么,这个倒是第一次听说。”
听房东小姐这么说,我便下意识地对着身边的樱树观察起来,但却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花纹,直到她指着某一小块突起让我仔细看的时候,我才隐约觉得有些像眼睛。
这么看来,房东小姐对植物的了解程度也是远胜于一般人的,难怪跟宗原先生那么聊得来。
虽然我觉得她还不至于连小水渠里会开花的水藻叫什么名字都知道就对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渐渐转暗了。
“好黑。”
房东小姐忽然嘟哝了一句。
“我也发现了,这里好像完全没有安装照明。”
在白昼中看起来纤细而绚烂的樱花、一旦置身于夜晚——被纯粹的黑暗所包围之时,不知为何就会突然如同浸染了魔性那般散发出异质的美丽,尤其是花色偏深的。
夜色缭绕间花影摇曳,娇美的花瓣尽显冶艳,总不免让人联想到美丽而危险的少女。所以樱花似乎总与怪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无奈的是,自从房东小姐说“樱花的树干上有眼睛一样的纹样”之后,我就真的开始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注视着这边的眼睛了。
“回去吧,已经看不到花了。”
房东小姐点了点头,与我一道转身打算离开。
但这个时候,我却忽然听到了细微异响。
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身后回望、但樱树如此密集,几乎每一处都被阴影笼罩,再加上飞花的干扰,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哭声?”
房东小姐眨了眨眼睛,也跟我一样回过了头去。
没错,现在我也听出来了。
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异响确实是人类的哭声没错,而且是个女人的哭声,年龄暂时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来,但比较年轻,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老年人。
这片僻静的樱花林中居然还有别人?
“要、要去看看吗?”房东小姐压低声音凑到了我的耳边:“万一是其他游客呢?都快闭园了,万一她被关在里面……”
不——但是——
“你先别急……你看,你哭的时候希望被陌生人看到吗?我觉得不去才是比较正确的选择……”
我也有样学样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却并不是全部的理由——因为我此时是真的有些打心底里发冷的感觉。
这片樱花林在夜色中显得如此幽暗,要在这个时候折回去很需要勇气。
到底会是谁呢。
哭声仍在持续——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吗?我想确认声源,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准确的方向,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孔不入。是因为地形的缘故吗?因为有山,所以其实大喊一声是会产生回音的,哭声听起来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或许也有这个理由在?
就在我认真的做着分析的时候,房东小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然后,我便感觉到我的手腕被用力地捏住了。
“快跑!”
她轻轻喊了一声,便拉着我一路狂奔、穿过杜鹃小径、跳上双人自行车,然后风驰电掣地往出口赶去。
我们竟然神奇地克服了体能极限。
不、准确来说是我被她逼着克服了极限,虽然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
在门卫大爷诧异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植物园。
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分,周末没有上下班高峰,所以我们很走运的在公交车上占到了座位。
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
“如果下次白天有空的话,我还想去那片林子看看,晚上就免了。”
我这么说着的时候,却发现房东小姐依然带着那副惴惴不安的表情眺望逐渐远去的植物园大门,直到公交车转弯了她才作罢。
这么说起来,她刚才好像也是慌慌张张拽着我离开的?
那还真是有点反常。
“你怎么了?”
“……你……”她震惊地瞪了我一眼:“居然……没有注意到?”
“……哈?”
“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哭声突然停下了。”
“就算停下了也——”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我顿时毛骨悚然。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被发现了。”
房东小姐一脸阴沉的如是说道。
春樱飘逝.3
(3.)
晚上一起喝茶的时候,我把今日的见闻告诉了大家。
参加的次数多了就会发现、其实除了欢迎新住客,几乎不太会有全员凑齐的时候,想来也的确该如此——毕竟大家都各有自己的生活。
但意外的是,一旦有人提议办点活动或者是需要帮忙、不管有没有刻意通知别人,到最后总会浩浩荡荡引来一大群人。
在这座山的庇护之下,人心的距离或许比我所知的任何地方都要接近。
我和雪兔基本上是茶会常客,有好几次都只有我们和房东小姐三人参加了,这种时候,我们一般会选择写作业或聊聊最近学校里发生的事,而一旦人数比较多,可以选择的活动就很是可观了,不仅可以玩桌游、还能听到一些学校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偶尔交流读书心得,稍微提前一点到客厅带着并猜测谁会加入茶会已经成了我们日常的期待。
今天参加茶会的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菲奥娜和林青青,这两位都是不太露面的主,所以她们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雪兔向我投来了仿佛玩游戏连刷到两只稀有宠物的表情。
“晚上好、各位。”
“晚、晚上好——”房东小姐也是一副很吃惊的表情,有些手忙脚乱为她们各倒了一杯茶:“春天容易过敏、很适合饮用有抗菌消炎功效的绿茶,二位喜欢绿茶吗?”
“中国的茶叶我基本都很喜欢。”
“我只要有点喝的就行了。”
因为平时并不相熟,所以在她们入座之后,我们只是默默地喝着茶并听她们和房东小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林青青忽然向我搭话。
“对了,鸦宝宝,你之前是不是跟玛丽一起去植物园野餐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什么开得比较漂亮的花?最近我快要被论文逼疯了,想找个地方散散心换个心情。”
“咕噗”!
不知为何,房东小姐被茶水呛到了,我不觉有异,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啊、这个季节一般都是看紫藤和桃花……”
“等、等一下——!!!”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林海植物园有樱花的时候、就被突然站起来的房东小姐按住了脑袋。
又、又怎么了……
我差点就趴到了茶几上。
“这是龙井吗?”林青青平静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然后准确地说出了茶的品种:“果然春天就该喝这种时令的茶。”
“啊、是——毕竟是明前的新茶,如果存放太久就不好喝了……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房东小姐面红耳赤地望着她:“林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去野餐了……”
这居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我望向雪兔。
而她则是十分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我是听学姐说的哦。”
然后,我被房东小姐瞪了。
我立刻举手投降。
“我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这个。”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什么?!”当事人看起来无比震惊,我仿佛又看到了她身后炸毛的猫尾巴,然后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早晨起来打算冲咖啡的时候看到你在做饭,这边不是一直都是宝山大叔做饭么——所以就觉得有点稀奇,我还特意跟你打招呼了的。”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转述了起来:“我先问你‘难得见你下厨,是要去野餐么’,你虽然没有回头,但确实回答了我‘是的’,再之后我又说了‘一个人吗?要去哪里?’,你则是回答了‘和乌鸦小姐一起去植物园’,那之后我就在你身后的那台机器上做咖啡,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记得好清楚——这就是法学生吗?果真是思路明晰、一丝不苟。
除了有点直男。
直男少女。
如果是我、看到房东小姐的那个反应多半会选择蒙混过去。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也确实听到身后有机器轰鸣的声音。”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冥思苦想之后,她好像终于恢复了记忆:“我居然完全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了。”
她颓然坐回沙发。
上一篇:斗罗:转生水龙王,老婆芙卡洛斯
下一篇:舰娘提督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