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知道自己的宿舍是在哪边吗?”
“这个……还不知道。”
我忍不住又撒了谎,而周梦洁手里的面包片也刚好丢完。
“我知道哦——毕竟我可是宿舍长呢,而且是生活委员。”
我愣愣地看着她像花朵般白皙修长的轻扶上凉亭的支柱。
“之前你应该是跟我分到一个宿舍的,但是前几天突然就改掉了。”
“我——其实——”
我用干涩的声音慢吞吞地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我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好像正在努力隐忍着自己的愤怒,指节因为用力抓握而变得惨白,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产生了她的骨头会刺破皮肤的恐怖妄想。
“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换宿舍的吧?米蒂?”
她终于转过身来,问话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是曾经她坐在紫藤萝的花架下,对我讲述她编织的故事。
“你其实——很讨厌我吧——?”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我,语气还是那么柔和,但却混进了一丝悲伤。
“不是这样的!”
“不是?那么,难道两年前的那个暑假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多见我几面吗?我一直都很期待的,有几天傍晚,我一直都在小区里团团转,每路过一个窗口都要在窗外等很久,总觉得说不定能见到你,但一直都没找到……”
“不是——!我也有打过电话,但你都在上钢琴课!”
“钢琴课只有几个小时,就算找不到我的话,你只要稍微晚点的时候再打几次就好了。”
“不是——不是的!”
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但眼眶却干涩得发痛。
“那么、为什么之后的每一个寒暑假,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联系我?”
她的质问就像疾风骤雨一样袭来,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内心被不断翻涌而出的、黑泥般的自我嫌恶所充斥,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都不想解释。
被揭穿了——
好像被扒掉皮肉,然后扯出内脏的感觉。
脑内再次出现了水怪的意象,仿佛正在被怪物啃噬的就是我自己,亦或是……我才是那只水怪……
其实周梦洁的语气始终都是克制而温和的,但与之相反的是——她如同鹰爪般微抬的双手。
她的手缓缓靠近,然后猛然掐住了我的脖颈。
我会死吗?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反抗。
比起眼前的女孩,或许我更讨厌自己。
消失吧!消失吧!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但大脑却仿佛在为此欢呼。
但就在这个时候,施加在我脖颈上的力道却忽然消失了。
我本能地开始大口喘气,喉咙传来的不适感让我咳声连连。
我望向周梦洁,便发现她的表情充满了悔恨和惊恐,她捂着自己的脸,缓缓蹲在了地上。
*
因为实在很在意房东小姐会告诉我们什么,所以我跟雪兔火速地买完东西并回到了房间,这一次是五个人,所以我们三个一伙的不得不定了个家庭套间,就是一张双人床加一张单人床那样的构造,整个房间几乎被床铺挤满了。
顺带一提,我睡的是那张单人床,毕竟就算变成了女孩子也想避嫌一下——
雪兔自然是又没管住自己的手,买了不少零食,但这一次我没有阻止她,因为确实感觉到房东小姐的状态不大对劲,或许来一些甜食能够安抚她的情绪。
于是我们一人抱着一杯超市里出售的袋泡红茶聚集在房间里,床上摊着甜味的零食。
“那是将近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我愣了愣,真没想到时间轴一下就会被拉得这么长。
“二十年吗?也就是说是施玥珉和白鲸十来岁的时候?”
“是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她们初中的时候吧——因为之前还建在这边但现在却已经没有了的地方……是一所寄宿制的中学。”
说起来,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就算是酒店的前台也是道听途说,在那所学校还未搬迁的时候,这附近基本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村庄。
——没错,搬迁。
那所学校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搬迁到了其他地方,只是、如果现在去造访旧址的话还是可以看到那些废弃的校舍。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主要是因为当时有一个开发商买下了地皮,想要在这个地方兴建建一系列主题乐园,但很遗憾的是,计划中途停止了,十分突然,所以现在那片地界只剩下一些烂尾楼和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学校。
每当发生这种情况,人们总是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把一些很简单的事件编成光怪陆离的故事四处流传,所以这片未建成的游乐园也有好几个版本的故事流传在某部分人之。
比较传统的版本是风水不好、公司破产之类的,当然也有闹鬼的说法。
而我们这次需要着眼的,就是闹鬼。
因为事件是实实在在的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
“说是好像有个女学生在学校附近被害,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悬案么。”
“嗯。”房东小姐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据说挺惨的,因为当时周围荒地很多,所以尸体没有被及时发现,找到的时候都已经严重腐败了,而且还有好几种虫子在尸体附近做了窝。”
“好几种?”
“好像有马蜂、蛆、蚂蚁之类的。”
房东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
“最可怕的是,除了普通的蛆外,还有一种这一代没有分布的……寄生蝇。”
“寄生蝇?就是那个会钻入活人皮肤的……”
“不要说出来!”房东小姐更加用力地揉搓起手臂来,声音都有点发颤:“一想到那个我就浑身不舒服……”
难怪她要那么用力地搓胳膊,是被这个给吓到了啊。
雪兔的表情也开始有些扭曲。
“但是那东西不是还挺危险的吗?毕竟可是会寄生在活人身上诶!”
“就是因为这个、当地相关部门在这附近做过大规模的消杀,之后也没再出现过这种病例……”
“幸好我们穿的都是从自家带出来的长袖长裤。”听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病例后,雪兔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虫子在附近做窝可能只是个巧合,寄生蝇幼虫也可能是死者出去旅游时不小心带回来的,但果然有点诡异啊——听起来像蛊术。”
“这样的说法也是有的,说有人对这里下了毒咒。”
我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自然是没什么兴趣,所以听她们越聊越离谱,我便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那么尸体的身份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前台那边的人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她并不是亲历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是问问这附近的村民比较好吧。
总之这样一番梳理,我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所搬迁的学校或许就是施玥珉或白鲸小姐就读的初中,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们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荒郊野岭的地方。
不过,还真是有些讽刺啊。
我们所落脚的这座街道本来也只不过是个小村庄而已,而因为这附近诡异的传说,便开始有抱着猎奇心态的年轻人前来探访。
渐渐的,这个地方作为灵异景点和城市探险的绝佳去处在小圈子里拥有了一定的名声,拜访者越来越多,而从中看到了商机的商人便进驻此地,这才在这个奇怪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商圈。
似乎有种奇怪的既视感,那具爬满了虫子的尸体仿佛是鲸鱼的尸骸沉向海床,而尸体所分解出来的养料便成了海底荒原的一方绿洲。
鲸落、万物生。
但明明是如此具有凄美色彩的意象,出现在这里却只会让我觉得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就跟被鲸鱼尸体吸引的深海生物一样冰冷而怪异。
遗憾.5
(5.)
其实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种如同幻梦般绽开在夜色中的白花是被称为“曼陀罗”的有毒植物,花香有微弱的麻醉效果,这个发现给那段回忆添上了一笔真实色彩。
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回想那晚的一切、心中都无法涌起真实感了。
或许正是因为神经被曼陀罗之香麻痹,就算是在周梦洁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后,我也还是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她冷静下来为止,我都一直、一直——凝望着她。
“那女孩说喜欢我。”
当她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时,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我依然没明白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外校的女孩?”
“她叫刘雯。”
“哦。”
“刘雯对我告白了。”
“女孩子也能对女孩子告白吗?”
我还在发愣。
“怎么不可以?只要喜欢就可以告白。”
我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脸顿时涨得通红。
“那你……答应了吗?”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紧张。
她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
“没有,因为我不喜欢她。”
周梦洁深深地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但很快她就显得有点失望,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那么,或许我们也——”
她忽然向我逼近了。
我以为她又要掐我脖子,但她却只是——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她的手心凉凉的,是像玉石一样的触感,似乎可以驱散夜晚的闷热,而下一秒,她忽然冲我俯下身来……
曼陀罗的花香实在是太浓烈了,在夜色的衬托下,那股香味就仿佛被凝缩了许多倍,变得粘稠而厚重。
头越来越晕,我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纷繁的幻境和脑内的记忆溶在了一起,就像无数色彩明亮的颜料被挤进水中搅拌,最后变成了浑沌的漩涡。
好像有什么碰了碰我的嘴唇。
但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那天晚上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后就马上躺下了。
到了深夜,我隐约听见上铺传来刘雯闷在被窝里啜泣的声音。
不过此时、意识已经变得朦胧,根本无法好好咀嚼心中突然涌起的千愁万绪。
之后——我做了个很荒唐的梦,我梦到自己住在最靠近学校人工湖的那栋宿舍里,时间大概是正午,阳光灿烂的正午——当我通过宿舍的窗户望向湖水的时候却陡然发现,那里的水变得很深很深,而游弋在水中的也全都变成了海洋生物,锤头鲨、虎鲨、鲸鲨、鳐鱼……好像是把海切割出来嵌入其中一样。
明明没有什么可怕的,但那种诡异的感觉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而接下来,我却做出了更加荒唐的动作。
我打开窗一跃而下。
虽然只是个梦,可海水那咸涩的味道,被水包裹的冰冷触感却异常的真实。
我就那样沉入了这片深海之中。
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复梦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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