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半点胆怯都无,直接朝她脸上亲了一口。
她怒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拿陈易无可奈何,冷哼一声,故意往深些一坐。
陈易眉头兀然有些酥了,他比周依棠愈强一分,她表现得就愈有一分人味,前世如此,如今也是如此,就类似以前他刚刚拜入山门,表现得很没脸没皮。
可他还是没想明白周依棠为何如此。
青元侧眸而视,似是一瞬间读懂他在想什么,一时却不言语,他以为她一直没有跨过那道坎,她也以为如此,可其实稀里糊涂间就跨过了,那时见他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心乱如麻,剑心不稳,便荒唐了一回。
她心里或许并没有什么坎要跨的,只是这徒弟太笨了,猜不到罢了,她也不可能明言。
该问的都问了,问再多她也不会回答……他慢慢把青元放了下来,戏谑出声道:“师尊,我可是出了名的守身如玉、良家公子,这么简简单单就想朝我?门都没有。”
………
“青元道友,你没事吧?!”
“他、他人呢,没对你做什么吧?”
“让你受委屈了,这等淫贼,合该我们联手杀之!”
待昭熥等人与白莲教诸圣子商议过后,被当作质子的青元也被放了回来,无论哪边人都想寻到陈易的身影,却怎么找也找不见。
人不见了。
来得毫无迹象,去的也好毫无踪迹。
“无事,他不敢对我下手。”
青元只是简单回复,众人看她衣衫整齐,显然没受什么委屈,不禁都松了口气。
昭熥走近,简单宽慰了两句,见她点头便不再多说,陈易不过随手一指寻了人当质子,本就不会有什么大碍,而哪怕真有大碍,那也是寅剑山的人,并不影响整体计划,他们龙虎山之后自会赔礼道歉,这也是为何他们答应让她当质子的原因。
有个质子,只是给彼此暂时和谈的信心罢了。
话虽如此,不过这个陈易…终归是个不安定因素。
昭熥抬眸朝白莲教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正好与紫慈航对上,两边原本势同水火的人,此刻不约如同地走出厢房,来到长长的廊道上,一边走,一边慢慢谈。
昭熥掐指微算,确认人已远去,紫慈航亦是细细探查了一番周遭气机。
“他肯定也对塔内的东西感兴趣,找到塔后,我们先联手杀了他?”昭熥直截了当。
“你们龙虎山是真阴狠啊,”话虽如此,紫慈航并无异议,他缓缓道:“正有此意。”
昭熥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道:“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
陈易在一旁也微笑地点了点头,听聪明人讲话,其实也很容易。
紫慈航便在与昭熥慢慢交换情报,小心推演,分析入塔之后,该何时动手,又要谁先动手,他们推测陈易肯定会十分警惕,但他势单力薄,警惕一方,就必定会拉拢另一方……陈易听得津津有味,觉得他们分析得都十分在理。
待二人达成共识,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几乎都要抬手击掌。
陈易插入到二人的眼神里,左看看,右看看。
啪!
他拍了拍手,自顾自替这两人击了个掌。
……………
出了戏楼,回头一看,先前被狐仙娘娘引走的仙子仙人们慢慢从远方回来,陈易面色如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殷惟郢反倒眉头微蹙。
春风满面的,
一看就是见女人回来了!
可恨她现在本尊不在,不然准能兴师问罪,叫他乖乖认猪,话又说回来,他是见谁去了,殷惟郢仔细回想,那些道人里面也没几张熟面孔,而且多是龙虎山人,里面是有几位女修不错,但顶多是有些姿色,莫说是不及太华神女,便是东宫若疏也不如。
见他慢慢走近,殷惟郢眼波微转,既然眼下身处东宫若疏的身体里,何不先试一试追问一番,看他怎么应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陈易见东宫若疏驻足在那里,一副妻子期盼丈夫回家的模样,正要笑脸相迎,下一刻却倏地微僵。
“你…去见别的女人了?”她以求问的目光说着,还凑到他伸手嗅了嗅。
陈易很快缓过脸色,道:“只是熟人而已。”
既然是熟人,那必是熟到床榻上无疑了!殷惟郢恨恨地想,自己多了解他啊。
眼下正琢磨着要怎么发作呢,那些仙人仙子们便缓缓迎了过来。
陈易赶忙就迎了上去。
他们似乎追逐打闹了一通,消耗了不少精力,一个个对装神弄鬼赶人走这件事都变得兴致缺缺,而且因为有龙虎山人在,大家也就都不想去招惹。
陈易注意到,如果在这些仙人仙子们眼里,白莲教这群人是执着的疯子的话,龙虎山的人就是甩都甩不掉的牛皮藓。
显然前者其实能给他们带来不少乐趣,而龙虎山的人却叫他们厌烦。
“本来以为只有这些疯子来的,赶走就好了,没想到那些牛鼻子也来了……唉,你们这段时间怕是见不成圣天子了。”彩霞仙子叹口气道。
陈易略作犹豫,而后问道:“圣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彩霞仙子努力在找词来形容,“圣天子,是个…很道理的人。”
“很有…道理?”
…………………
…………………
庞大华美的白玉宫阙里,萦绕着仙界般的琼光,周遭泛着朦朦胧胧的薄雾,美得难以想象。
有个游魂四处飘来飘去,眼前纷繁,一边看,一边还不住“哇”了好几声,
还能是谁呢?
除了东宫姑娘,还能有谁?
东宫若疏来这已经好几天了,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出现在软绵绵的云雾大床,从廊道的门窗看去,便能见到宫嫔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接着便注意到了她,一下就全都迎了过来,热情地把她招待。
此间宫阙的主人,大家都把它叫做“圣天子”。
廊道的尽头,迎面就朝着东宫若疏而来。
东宫若疏赶忙停住脚步,正想学着那些宫嫔们行礼呢,却一下忘了,顿时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圣天子笑道:“如果你不知如何行礼,那就不要行礼了。”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出声问道:“圣天子啊,你今天又要教我什么?”
“哦,看来你准备好了?”
“嗯,每回见你,你都要说上好多好多话。”东宫若疏老实回道。
圣天子哈哈大笑,旋即缓缓道:“说得正是,那便顺着话来说吧,我今天要教的,是‘德行’。”
“德行?”
“不错,要从哪说起呢,就从刚刚的行礼说起吧,你不知如何行礼,那就不要行礼了,我为天子,常常忘了自己是天子,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尊贵,我不知道我的疆土在哪里,来年又有什么收成,我不知道我的人民有多少,又要上缴多少赋税、服多少徭役。
木头里如果生了灵芝,那么这座家族就要兴盛了,木头如果生了灵芝,那么这家族就离垮塌不远了,到底是兴盛还是衰亡,人们争论不休,嘈杂不已,于是就有人出来说盛极而衰,企图囊括,自以为聪明。
可当真是盛极而衰吗?为什么许多家族,还未盛极便已衰亡呢,又为什么许多家族,至今仍如日中天,不见极致的,又有为什么无数家族埋葬在死地里,再也不见天日呢?一句话不足以囊括万物,窥一孔不足以知全豹,没有什么可以以小见大的,我见过火在水里燃烧,槐木扎根在金石之上,矛盾的事物共处一处,并不互相排斥,就好像茫茫一团浆糊,只是人不知自己活在浆糊里,其实从古至今,人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这就叫‘德行’。”
第557章 大殷有妙计
那夜过后,白莲教与龙虎山暂且相安无事,虽然各自内部颇有微词,秉持着正邪不两立的想法,但大家都是识大体的,知道眼下待在这诡异的地方,要想达成目的,就必须先合作。
白莲教人们举着火把,零零散散的火星自戏楼下走过,昭熥瞥了几眼。
大家都是奔着那座塔来的,只是白莲教为了所谓的真空家乡,想法何其虚无缥缈,简直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不过一群说梦的痴人,昭熥窥见过那里,那里美则美矣,却绝不是白莲教口中的真空家乡。
话说回来,这些痴人们,怕是连“真空”是为何意都不知道,龙虎山首徒修道之余,常参各教经典,而白莲教的教义最为简单,甚至是低劣,近乎全盘取自佛门净土宗,他们口中的“真空”即是“真如”,非实非虚,非真非妄,非有非无……如如不动,简而言之,便是看破世间虚妄,明白人世本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是一场空,那所谓的“真空家乡”,又怎会真的存在?它就是空啊。
想到这些白莲教人在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昭熥噙起难以察觉的冷笑,心湖微起波澜,末了,轻声一叹,到底是不够清净,竟以别人境遇做取笑。
他默念几声经文,见那些白莲教人连着火把在路口间远去,又顿了顿,似有所悟,
人已在视野里消失不见,本就分外之人,分外之事,顺心取笑也好,逆心而怜也罢,为何还有那么多念想,昭熥自言自语道:“到底是不够顺其自然啊。”
“昭熥道长太谦逊了。”
突兀地一道声音传来,昭熥侧眸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易。
昭熥面上挂笑,倒也不觉尴尬,而是道:“陈兄抬举了,一眼就看见我心境波动,何其敏锐的道心。”
陈易对这位龙虎山天师首徒,本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算是看重,但也看不得多重,只是方才无意一瞥,发现他心境变化极快,一点起伏便拉回正轨,倒是有点惊讶。
虽不至于行也禅,坐也禅,但也差得不远了,此人确实是有天师之才。
“不算敏锐,只是见的道士多了,就感觉到一点罢了,熟能生巧。”陈易回道。
“这话说得,你好像不把自己当道士。”
“我只当我自己。”
昭熥暗道一句“果然”。
许多武夫都会有类似的回答,自觉爽快率直,大显本我,然而,所谓的“自己”究竟是何物,真要细究,他们又会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能含糊其词,口头说一句“我只当自己”何其简单,真正难之又难的,是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
昭熥正欲打一句机锋,无意间捕捉到陈易的眼神,倏地一惊,从那目光里看到了浓烈的自信……一种对自己的绝对相信,无声间仿佛在说:他根本不会死。
昭熥眯起了眼睛,慢慢道:“陈兄境界何其深啊,年纪轻轻,就到了明心见性的境界,若是我龙虎山有你这般的道人……”
他还没说完,陈易便笑道:“那自然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
昭熥洒脱而笑,不怒不恼,反而微微颔首。
陈易眸光微敛,这龙虎山首徒到底不是吃素的,这修心的境界只怕高他家大殷不知多少层次,与陆英已不相上下,与之为敌,假以时日,难保不成大患。
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陈易此行前来,是为了探听进度,便问道:“已经找到那座塔了?”
“这几日来确定好方位,慢慢摸索,已经很接近了,寻到我龙虎山的斩邪剑指日可待,白莲教也许能找到真空家乡,话又说回来,”昭熥话锋一转,问道:“陈兄又为什么要找那座塔?”
“好奇,不行么?”
“哈哈,陈兄真会说笑,但这可是九死一生的路,没点目的的话犯不着赔上身家性命。”
这几乎是明着试探了,昭熥看上去极为坦荡,叫人有把一切目的都尽数倾诉的念头。
“因为……”
昭熥面带微笑。
而听到回答的下一刻,
他的脸色略微僵硬。
陈易一脸赤诚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找到斩邪剑。”
……………
远远瞧见陈易回来,殷惟郢心里狐疑,若说是为了去试探那些白莲教人和龙虎山人,探清楚这里的秘密,可这去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
不会是有了新欢吧……
陈易何其好色,殷惟郢如何不知道,他若真是看上了谁,肯定会很痴缠,嘴上不说,心里也挂念着,就像挂念她这大夫人一样,山同城里二人如胶似漆,他都没怎么提过小殷,肯定是比挂念殷听雪还挂念她。
念及此处,她忽然又想,而且他分明先认知殷听雪,如今却喜欢自己更甚于殷听雪,想来他也是有一点喜新厌旧。
殷惟郢不住嘀咕:莫非他真在那些道士里有了心欢?
待见陈易远远走来,露出和煦的微笑,殷惟郢心里一暗,
若非是有了新欢,何必天天留恋那里?
透过东宫若疏,殷惟郢上下打量了番陈易,他警惕性太强,要是主动问的话,根本就不会问出个结果,因此就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去一点点推断,但是推断成功还好,推断错了,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偏偏在重逢之前,她对陈易经历了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陈易抬起头,见东宫若疏在等自己,像个小媳妇似的,笑了笑道:“你怎么在这等?”
殷惟郢回过神来,反问道:“不该在这等吗?”
她懵懵的模样叫人容易放下戒备,陈易也很难免俗,何况这么多天,这未知存在都没有突然暴起的迹象。
还不待陈易组织措辞,东宫若疏皱了皱鼻子,有些委屈道:“他们叫我等你的,不然就没法跟你好。”
“他们叫你等,你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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