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07章

作者:蓝薬

  圣天子笑着道:“这梦气,就是让人做梦的气,你刚才又吃又喝,当真是又吃又喝了吗?你只是在做梦,你食了梦气,半梦半醒,就梦到自己又吃又喝。

  气当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梦里可就不一样了。

  同样,神灵固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梦里也不一样。”

  东宫若疏琢磨了一遍后,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来,圣天子教了她很多东西,哪怕她听不明白,但都尽量记在脑子里。

  只是圣天子人好则好矣,但人过于谦谦君子,叫人有些不好相处,所以东宫若疏有时会可惜,陈易不在身边。

  她拍了拍脑袋。

  话又说回来,陈易去哪了呢?

  “你有疑惑?”圣天子问道,东宫姑娘的心情都写脸上,看出来不难。

  东宫若疏也不瞒着,直接道:“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有两个朋友自分开后就没跟我会合,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可知名字?”

  “一个叫陈易,一个叫殷听雪,你听过没有?”东宫若疏问完,直直盯着圣天子看。

  圣天子先摇了摇头,迟疑过后,又点了点头。

  这是听过,还是没听过?东宫若疏很是不解。

  “梦里。”圣天子眼眸微垂,“我在梦里听过。”

  “梦里?”东宫若疏满脸愕然。

  “梦里既然能又吃又喝,那么打听到几个名字,也不是难事,世上梦中神游千万里之外的故事还少吗?”圣天子面色平静,继续道:“别说是打听,就是梦中杀人,也不是难事。”

  东宫若疏听在耳内,眼睛就掠起一阵晶亮。

  圣天子似有所察,笑问道:“东宫姑娘,你想学这一法门?”

  “当然。”她重重点头。

  “既然投缘,我也乐意教你,不过,有一个条件——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

  圣天子旋即起身,翻袖如云,缓缓吐出三字:

  “隐太子。”

  ……………

  斗得正酣时,

  像是台上的木偶被抽紧了绳。

  明明上一瞬间,剑势还巍峨得如滔天洪水相撞,可下一刻,八具龙虎山祖师尸身就极其突兀地定在了原地。

  昭熥急忙止剑,长剑贯穿尸身,定在那里,龙虎山道人们面面相觑,维持着出剑的姿势不敢动。

  谁知是不是有诈?

  突然的僵持到来,这时才有人不合时宜地心想,这般厮杀,是不是亵渎了先人的尸身。

  寂静弥漫开来,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情况委实诡异,好似时间突然静止。

  丝丝缕缕的微风扑面而来。

  幽深的阴翳映衬着一派寂静,比深处更深处的地方,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出来。

  众人回过头去,比祭坛更深的阴翳间,转出一道身影,高领广袖,玄衣朱裳,十二章纹,那苍白面容上赫然顶着……九旒冕冠。

  他只把手一挥。

  那八具尸身如奉天敕般卸去剑势,为首被贯穿的祖师抓住剑,生生从风干的尸骨里拔出,随后齐齐后退,供奉在那男子身后。

  众人脸色惊疑不定。

  这来历不明的男子反朝众人微微而笑:“今日幸会诸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隐太子。”

  那面容和善得不能再和善。

  陈易冷眸扫过,心湖间响起老圣女的话音,无声间,握剑的手顷刻紧绷。

  “小子,记得我刚才说,那些尸身在镇煞吗?”

  “这要镇的煞……就是他!”

  而在这时,那男子缓缓侧过头,四周阴风倏然静止,那双隐约流露病态的眼睛扫了一眼陈易,而后,直直地盯住了身后的东宫若疏。

  陈易眸光微敛,

  阴翳里,隐太子嘴唇下意识嗡动,勾勒出两个字,

  太一

第569章 听雪(二合一)

  陈易侧过身,拦在了东宫若疏身前。

  那自称隐太子的男子只是微微而笑,侧过眸去。

  他的细微动作及眼神不难判断,与其说是盯上了东宫若疏,不如说是无意间发现有意思的事,旋即会心一笑,并置身事外。

  纵使如此,陈易的戒心并没有就此放下,反而加重几分,他们在这塔下空间探寻多日,还是头一回见到能够沟通且有灵智的存在,而且观望这隐太子的言行,他在这塔下,不知待了多久。

  十年,百年,还是……近两千年?

  陈易眸光微敛,不经意间扫了青元一眼,他那师尊若有所思,似乎对这隐太子的出现早有所料。

  他还未进一步思考,就见昭熥走前了两步,垂下法剑道:“你就是…斩邪剑的剑灵?”

  斩邪剑的剑灵?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了一下,龙虎山道人们面色旋即变化,比起激动雀跃,更多是始料未及的错愕意外,只因事发太过突然,而且…身为天师首徒的昭熥也从未交代过有这隐太子的存在。

  陈易反倒不甚在意,他本就不是为斩邪剑而来,比起剑灵,更值得琢磨的是,这里面“隐太子”…跟外面的“圣天子”,称呼这般相对,那么互相间没点关系,才叫不正常。

  四周风静,那两侧的八具龙虎祖师尸身默默分列矗立,好似恭候隐太子的号令,龙虎山人们神色复杂微妙,可弄不清情况,唯有暂时沉默。

  而隐太子环视这一圈人许久之后,才看回昭熥,

  “剑灵…说的是我?谁告诉你的?”他面上比昭熥显得更年轻,却以长辈的口吻问询。

  而昭熥倒也安安分分地回答:“是师公化乾真人。”

  “不认识,看来我走的时候还没这号人物。”隐太子顿了顿后,慢慢道:“倒也不算错。”

  三两句随意寒暄,方才略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缓和些许,纵使龙虎山人们仍心有戒心,但也多少放下敌意,而那一众白莲教人则显得懵然,只好也跟着放下些许敌意。

  如若能与之交流,那么一切都可以交流,没必要打生打死。

  恰在这时,一道略显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你叫隐太子……而外面有个圣天子。”

  隐太子回过头去,眸光微凛。

  “也就是说,你是他…儿子?”

  ………

  熟悉的嗓音,亦是熟悉的戏谑,说话之人,又还能有谁。

  青元微垂眼眸,对这逆徒的品性不禁暗暗摇头,寻常人若有戒心,大多是敬而远之,而且礼数做足,可这逆徒不一样,他反而以戏谑相向,像是以此逼出对方的马脚和破绽,他总是如此,若对谁人有戒心,就总无多少尊敬可言。

  还记得,有一回她问他,如何不知与人为善、和光同尘的道理。

  他反倒理直气壮答曰:既然彼此互不信任,又何必费尽心机笑里藏刀,还是尽早出鞘为好。

  时而回想,这回答其实有些对胃口,他们性情有几分相像,不过她还是斥责训诫他一通,若实力不济,反而锋芒毕露,必取其害,断不能纵容他这样的特立独行。

  隐太子回望而去,就见陈易笑吟吟走上前来,昭熥皱眉伸手要拦,却被他一手拨开,其中暗劲内藏,那龙虎山首徒退开数步,险些打个趔趄。

  隐太子斜眸扫了眼,目光移向这正面而来的武夫,双袖交相一挥,拱手随意一礼,

  而后,面露微笑。

  以笑待笑。

  只是二人间的关系,怎么看都不似面上这般感情浓烈。

  龙虎山道人们赶忙扶住昭熥,原本缓和的氛围顷刻紧张起来,他们警惕地盯向陈易,唯恐生变,隐太子是为斩邪剑剑灵,陈易一路随行相护,倘若二人动起手来,简直敌我难辨,不知到底要帮谁。

  青元将这一画面尽收眼底,不甚在意,她了解陈易,只要旁人不挡他的路,如何剑拔弩张,最后都相安无事。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像那“大夫人”,反倒一脸紧张。

  这太华神女身为后辈,不知礼数就算,念她算那逆徒的女人,许多算计,青元看在眼里都不揭穿,只是任由她在这样下去,反倒会纵容她不知天高地厚……

  殷惟郢正满脸担心地观望,不知为什么,脖颈泛起细微寒意。

  她下意识连忙回头去看,半晌怔一了怔……那独臂人也不在,自己这是怎么了?

  回过头再看,那一边,陈易跟隐太子对峙片刻后,忽有和缓。

  “你知道圣天子,是受了他们招待?”

  见他点头,隐太子缓缓道:

  “看来我们不是同路人。”

  “本来就不是。”

  隐太子朝身侧一看,问道:“你不是为斩邪剑而来?”

  陈易头也不回,只是用大拇指往身后指了一指,“他们才是。”

  “那你肯定要继续深入。”说罢,隐太子看了一眼东宫若疏。

  他的语气颇为耐人寻味,似是猜到陈易为何而深入,无非是为所谓的“太一”,而理所当然的是,他猜错了。

  找到东宫若疏和殷听雪才是陈易此行最大的目的,至于太一,以后再探寻也无可无不可。

  索性将错就错,陈易道:“你能指路?”

  “再会指路的人,都不会把人引向黄泉路,

  隐太子拍了拍手,像是激赏,停顿一刻后,他抬头笑道:

  “看来我的事跟你无关,你大可往深处去吧。”

  陈易扫了那龙虎山人和白莲教人们一眼,他们欲言又止,可不待他们开口,隐太子便上前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们才是同路人。

  白莲教是为真空家乡,龙虎山则为斩邪剑,想来与隐太子出现于此的目的不谋而合,无声无息间已构建起了些许默契。

  陈易朝东宫若疏招了招手,再看了青元一眼,发现她没有跟上来的打算,也不多管,领着东宫若疏就往深处而去。

  这时,隐太子忽地回头道:“恕我好心多话,这塔底深处,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有话但说无妨。”陈易略有疑惑。

  “那是一个梦。”

  “梦?”

  “两千年前伐山破庙后,万千残灵被镇于塔下,怨气滔天,恨海难填,却冲不出这座白塔压胜,本该就此消磨在这塔里,可你说的那个‘圣天子’,起了不该有的怜悯心,要做圣人,不仅说服了一些残灵听从教化,带出塔内,在这炼魔渊自造了片乐土,过欢天喜地的生活,而且嘛……”

  隐太子语气玩味到了极致,嗤笑出声,

  “还为那些不愿出塔的残灵,用气造了一场幻梦,以此安抚他们的怨恨,但深入骨髓的执念,岂是做几场好梦就能根治?”

  “你的意思是说……”陈易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端倪,“他们的怨恨,会反过来影响这场幻梦?”

  隐太子并不直言,幽幽道:“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谁知道这里面的梦…变成什么样了。”

  他的话语到此为止,陈易也不再耽搁,更不理会他想跟那些白莲教人龙虎山人达成什么交易,领着东宫若疏,大步朝深处走去。

  ……………

  甬道狭窄而绵长。

  一路走来没见岔路,两侧石壁干燥得透露出整洁感,殷惟郢紧跟在陈易身后,不知他为什么执意深入,可是越往下走,她就越是不安。

  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不像是走在一处漆黑无人街道,四面楚歌的慌乱,更像是独自静坐时,茫茫然不知要做何事,要去何处,脚仿佛没有立足大地,整个人游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