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25章

作者:蓝薬

  虽不知陈易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这样意味深长的眼神,总没什么好事,殷惟郢想起被采补的日子,抿了抿唇。

  倒是得…快些把林琬悺抬出来才行。

  若他得知她带上了林琬悺,哪怕面上不做表示,可好色如他心底还是会默默承情,而林家小娘也是个念恩的主,一来一回,相当于多一道丹书铁卷在手。

  念及此处,殷惟郢淡淡品茶,心绪渐渐宁静,运筹帷幄间,坐下的位子愈坐愈稳。

  …………..

  “陈千户,天师殿有请,天师还有众英雄好汉都盼您亲往议事。”

  “好,带我过去。”

  跨入天师殿的门槛,绕过浓荫蔽日的参天古樟,略微起伏的说笑声便从深处的建筑里传来,随着背剑携刀的男子接近,原来的说笑变作了嘈杂的议论。

  陈易对此早有预料。

  坏人做一件好事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正如通缉画上是个丑八怪,现实见到真人反而惊为天人,类似的情况陈易早就见怪不怪。

  归根结底,都是失望越大,惊喜也就越大,何况一个恶名昭彰的前西厂千户,其身上的功德竟把天官生生压垮,这等奇事任谁都难以想象。

  陈易被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年轻小道领着,他自称张洞静,是当代天师张起隆的嫡孙。

  跨入天师殿,便见院中硪石甬道,盆花竞秀,清香宜人,如入洞天福地,正前处上题“万法宗坛”四字,那里便是历代天师祀神之所,张洞静带他绕过万法宗坛后,那座传出议论声的会客堂呈现入眼。

  “麒麟殿”三字沐浴金光。

  众江湖豪杰秤善量恶上龙虎,上龙虎之后,当然不是好吃好喝、划拳喝酒这么简单,英雄会最初的本意是请天下人助剑龙虎山,说白了,就是给龙虎山帮忙办事去的。

  帮的是大忙,办的是义事,大伙既然是英雄中的英雄、好汉中的好汉,那与龙虎山同舟共济克度难关,不过分吧。

  不仅没人会说过分,能帮龙虎山办事,哪怕做牛做马都是天大荣耀,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

  既然是帮忙办事,那就要开会,开会就不可能落下陈易,毕竟“以身补天,匡世济民”八字,功高至此,无以复加,于情于理,哪怕是老天师亲自去请,都不可能落下陈易。

  至于陈易为什么答应前往,道理也简单……

  有会你不开?

  不亲自动身前往,又怎知道他们要做何决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麒麟殿门前,一左一右两道士稽首相迎,不是别人,正是昭熥与隐太子,二人神色各有各的复杂。

  “两位别来无恙。”陈易咧嘴笑了下,不等回话,便跨入殿中。

  嘈杂纷纷的议论不见了踪影,

  陡然一静。

  一双双见惯血光的眼睛刷刷投了过来。

  茶水的雾气弥漫,窸窸窣窣的杂音如落针可闻,摆弄筷子、端起茶碗、放下翘腿,以及跃跃欲试又强行忍耐的指尖摩梭茶盘,气氛沉凝得像是朝廷鹰犬等候上官的到来。

  那袭长入麒麟殿的身影停住脚步,头一眼瞧不出此人有多不凡,只是面貌与那通缉画上大相径庭,他笑敛起眉眼,朝众人抱拳道:

  “诸位别来无恙。”

  言罢,径直落座。

  陈易一落座,恍若一个不懂礼数的乡野村夫,端起茶水就喝,捻起糕点就吃,顺便再环视一圈麒麟殿内到场的人。

  英雄会引来的江湖豪杰成千上万,可真正能上山的少之又少,而且不看武功只看功德,殿内除了道士外,就有四十来把座椅。

  陈易环顾一圈,这么多座椅里真正值得注意的,有一个和尚、三个刀客、还有一个佩剑的锦衣公子以及陪同的刀客。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熟人,分别是之前见过的贺泰雄,还有那会缝尸的道人张生真。

  老天师从主座上缓缓而起,龙行虎步,可谓老而弥坚,他一起身,殿内的一众龙虎道士纷纷随之而起,他领头朝众人稽首行礼,

  “诸位都是秤过功德善恶的英雄好汉,承蒙你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龙虎山无甚招待,唯茶唯酒,如有不满,还望海涵。但无论如何,诸位齐聚一堂,是我龙虎山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说罢,殿内诸英雄好汉举碗敬茶,老天师也回敬茶水,奉承声一时充盈殿内,好一会后慢慢平息,期间没有特意向陈易做什么表示,不管功德多大,众英雄好汉在这麒麟殿里都是平等的。

  说到底,大家再有侠义,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一碗水端不平看似事小,但多少血光之灾、灭门惨案就是由此而起。

  陈易也不甚在意,他对于帮龙虎山没啥想法,重在参与。

  偏偏有人不乐意。

  “陈千户功高压群雄,我钱安宁单独敬你一碗茶水。”

  挑眉一看,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锦衣公子,方才陈易就注意到此人的气息不同寻常。

  他捧着茶水缓缓走来。

  陈易不为所动。

  他便自行将茶水一饮而尽,拂过唇边水渍后,颇为玩味道:“陈千户秤善量恶的风采,在下仍记忆犹新。”

  许是陈易只是点点头后,照旧默默低头喝茶吃糕点,这钱姓公子再度开口时,语气已变得冷冽起来,

  “我等久仰陈千户大名,不过名声虽大,却不像是什么好名声啊,跟天官所秤大相径庭,不知陈千户可有表示?”

  陈易吞下口龙须糕,不咸不淡道:“表示?”

  钱安宁面上挂起笑容:“在座各位都是行得正、坐得直的义士,所以秤善量恶后得上龙虎,只有陈千户您一人被天下通缉,反倒功高得让天官跪地,谁不奇怪?

  依我来看,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是很难容得下沙子的人,陈千户还是澄清恶名为好,倘若这些恶名都是朝廷栽赃,那么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哪怕是冒着法场砍头的下场,也要让陈千户平冤昭雪。

  但如果恶名为真……”

  他顿了一下,正欲提高音调继续开口,却被截然打断。

  “全是真的,”

  陈易喝茶漱口,慢悠悠道,

  “不用如果,你能如何?”

  ………..

  龙虎山客院。

  女冠绕过一株百年罗汉松,款步而去,她飘渺的姿仪让林琬悺目眩神迷。

  待她走近,林琬悺才回过神来,发现殷惟郢是独自一人前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后下意识幸灾乐祸。

  那人到底是没跟这女冠一起……

  林琬悺暗暗地想,比起此行能不能见到他,她更希望殷惟郢一样都见不到他。

  这样她就能得意的想,自己是身穿孝服守寡,可殷惟郢却是在守活寡呢。

  可是事与愿违。

  “他来了。”

  殷惟郢简简单单一句,叫林琬悺定在原地,如同五雷轰顶。

  她脸色迅速苍白起来,好一会后才恢复红润,极力平静道:“来就来吧,跟我可没关系…他来见你的是吧?”

  殷惟郢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小寡妇拉不下面子,这种女人明知自己喜欢却努力不喜欢又不敢真的不喜欢,委实是拎不清。

  “……他人在哪?”见殷惟郢许久都没再开口,林琬悺不住问,“…你告诉我,我好避开他。”

  “你何必避开他。”见小娘这脸色,女冠略微思索,而后道:“他见了我,见了殷听雪,又见了周依棠但没见你。”

  林家小娘瞬间失去颜色,像白纸一样矗立在地上,风一吹就倒。许久,她嗓音轻颤,目光凄迷:“…我尚在守寡…他不见也是应该,这好、这很好……”

  “是了,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林琬悺愣在当场,眨眼双颊充血,恼羞成怒道:“你逗我?”

  “你这么拎不清,不逗你逗谁?”殷惟郢莞尔而笑,嗓音只有轻微的起伏。

  常年守寡的林家小娘哪碰到过这样的人,连喘粗气,快哭出来,她揉揉眼角,冷声道:“我、我不见他。”

  “真不见。”

  “不想见!”她说得掷地有声。

  “恰好他也不想见你。”

  “那正好……你说什么?”林琬悺回过头,愕然道。

  殷惟郢微微摇头,轻笑道:“很难明白么?他这种人何其多情,岂会为一个女子舍弃这么多红颜知己,既然你扭扭捏捏,瞻前顾后,那他就只能好聚好散,只是他不好出面,要我过来亲自说而已。”

  “他…他怎么能……是不是你又在逗我,你又逗我?你肯定是……我、我…….”

  林琬悺起初嗓音很高,但脑海里掠过新年夜理,陈易举手要丢弃香囊的一幕,慢慢地就变低下来。

  殷惟郢顺势一叹,道:“说到底都怪我,我多此一举,错估了他的情深,白白劳你跑了一趟。”

  “…….”林琬悺咬住唇,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后道:“…来都来了,我见他一面,跟他好聚好散。”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无力,有种扯起胸腔发笑的冲动,二人从最开始相识到现在,都是一团糊糊涂涂,从来就没有过好聚,又何来好散……果然,那女冠一脸为难的模样,林琬悺看了便心碎。

  “你、是你把我带过来的,顶多、顶多我欠你一个人情。”林琬悺急忙道。

  “欠一个人情……”

  殷惟郢为难许久,在林琬悺的目光下,终于点头道:

  “那我尽力而为。”

  林家小娘怕她反悔,赶紧道:“好、好!我没什么用,但是以后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女冠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缓缓转身,待一步踏院,离开林琬悺的视野后。

  她慢慢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这人情来之不易,当物尽其用,

  一个不懂道法更无武学的小寡妇,能帮得了什么忙?

  殷惟郢拂起袖子,指尖碰了碰道袍下平坦的肚皮,想象小寡妇届时不甘不愿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笑得更浓烈了。

第587章 立规矩(二合一)

  “不用如果,你能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静了片刻,道道目光再度投向陈易以及他面前的钱安宁。

  老天师回头看去,认出钱安宁是黄竹剑府的府主,年纪虽轻,但却已负盛名,其父早亡,十二岁继承剑府,十五岁三剑破苗疆巫王金蚕蛊阵,最狠当属二十岁那场淮南道屠大蛇,当时有人困于蛇腹三日,此人竟生生劈开大蛇取人,传为佳话,可谓是一代少年英雄,否则也上不了龙虎山,成为武林中人人敬畏的正道人物。

  钱安宁是同挚友一起上龙虎,后者是个抱刀的刀客,坐在原位沉默寡言。

  原本咄咄逼人的势头被截然打断,钱安宁得到回应后好一阵才道:“…既然此事为真,那么还望给个说法,陈千户是使了何种手段逼得天官下跪。”

  他说到后面,话音提高些许。

  面对钱安宁的质问,陈易却没甚大反应,懒洋洋问道:“你凭什么要我给个说法?”

  任谁看不出他的轻视,身为剑府府主的钱安宁不为之动怒,而是轻笑出声道:“不是我要千户给个说法,而是在座各位英雄好汉要千户给个说法,大家秤善量恶上龙虎,哪个不是义薄云天、气冲霄汉,但陈千户在此实在不能服众。”

  说罢,他停顿一下,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毕竟不是此地主人,也不能替天师赶客,只是接下来,众英雄好汉要约定正道武林的规矩,为江湖界定方圆,既然陈千户也不否定自己争议太大,届时还望沉默是金。”

  江湖豪杰从四面八方千里迢迢赶赴英雄会,当然不止是为龙虎山做牛做马就算,既然各个正道人物聚首,那么就索性就以道门祖庭为背书,为正道武林定下一番新规矩,其实上龙虎前,便有许多传言,只是陈易觉得事不关己,根本就没有在意。

  钱安宁若当真镇住陈易,届时定规矩时将有不小的话语权。

  麒麟殿内众人都齐齐望着二人,谁人看不出这是在借题发挥,但一时无人呵斥,众英雄好汉里,当属陈易的争议最大,功德最不可思议,“以身补天,匡世济民”,这天可还好好的没塌下来,英雄会上整这一出,简直就是上最贵的赌桌上出最大的千。

  陈易把头一抬,笑得古怪,“你拿我立威?”

  钱安宁道:“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殿内群雄随着紧张的气氛蔓延而出现一阵嘈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横插进来道:“钱府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起恶名昭彰,在座各位哪个在朝堂里有大好名声,官府是怎样的官府,大家都心知肚明。

  据俺所知,陈千户是个急公好义的好汉,俺也曾承他的恩情,都是英雄好汉何必在这伤了和气。”

  声音熟悉,说话的是贺泰雄。

  他说完后,老天师这时也上前两步,打圆场道:“诸位都是秤善量恶上来,都是英雄好汉,天官是我龙虎山请来的,此事哪怕是出了纰漏,也是我龙虎山的过错,怪不到陈千户头上……”

  “怪得到。”陈易倏然开口。

  老天师的话音止住,钱安宁脸上掠过一丝喜色,飞快按捺下来。

  陈易眯眼而笑道:“大家都是用拳头说话的江湖人,别来无恙。”

  钱安宁道:“好,明人不说暗话,江湖事,江湖了,黄竹剑府府主,请教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