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而哪怕五品高手,在南疆这一带,都能被秦氏一族奉为上宾。
“详细说来。”老人开口道。
秦靖德便将此间情况一一道来,老人慢慢倾听,待秦靖德说完后,老人沉吟不语,堂中一派寂静,没有别的话音敢插进来。
这位老人名为秦威年,是如今秦氏一族寥寥无几的“威”字辈,无疑是族老中的族老。
“要是能将这人拉拢进来,哪怕只是作壁上观,那也很妙了。”
老人抚须叹了几句。
秦靖德回道:“爹,我也这样想,所以留了个线眼,以便与他接触。”
这时,老人身侧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子似有异议,欲言又止。
“说吧。”
得了秦威年的话,那男子开口道:“叔父,此番行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把人吸纳进来?”
秦靖德本来要邀功的话卡在嘴里,吐不出来。
庆幸的是,秦威年为他解了围,道:“呵呵,你这侄儿跟你爹一个性,够小心,但做事最怕的就是太小心,太多忌惮,凡事算计得再完备,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况且,我们要办的…是大事。有忌惮的,何止你一个啊。”
话音落下,堂内骤然静了片刻,落针可闻。
大事,谓弑君。
良久后,秦威年亲自开口,亲自打破这沉默道:“我知诸位皆有所忌,然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说罢之后,他再度环视一圈众人,道:
“她一女子身袭王位,本就不法,更乱纲常,不过是背靠神教,更有祝氏相助,靠掩人耳目才稳住局面,今日诛之,不过是为拨乱反正,大白真相于天下,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话音一落,众人皆齐声响应。
他侧头再看秦靖德,道:
“……接触可以,但不要急着深交,你去试探试探口风,要是可以就让他帮忙收个尾,搭上香火,算作拉拢,现在是不能用,以后就能用了。”
“是!”
……………
漫长的台阶掩映在草木中,朝遮天蔽日的山林中无限延申。
寻到客栈安置众女,并留下剑意,设好结界之后,陈易选择独自一人上山。
祝莪说得再天花乱坠,然而魔教终究是个险地,他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所以陈易仍旧十足警惕。
“到高粱山了,老东西。”陈易如此道。
一路上陈易跟老圣女时有交谈,老圣女也知道他假扮白莲教人身份,现在更知道他已在高粱山的上山路上。
而劝陈易寻求肉身重塑之法,本就是她的主意。
“那便尽快上山吧,待你到山门再说。”
“…你不为我引荐引荐?”
“我不见一般弟子,说起来都不知多久没回来过了,哪怕见了,也没人认得我。”
老圣女这般推脱,陈易是不太相信,若说不认得她倒是不假,但如果说是因为这原因就不能为他引荐,就无疑是个借口罢了。
话虽如此,陈易早有预料,所以对此也不太在意。
一大圣女好好的高粱山不去,偏偏要躲在鼎里面,肯定有不能为人所知的理由在。
行路间,老圣女放出神识,打量着周遭熟悉的景色,连语调也多了几分怀念的意味,片刻后,她想起什么道:
“小子,你要找的那法门简单来说是…肉身重塑之法,但整部功法其实内容浩瀚,博大精深,也是本教中视若珍宝的法门,不能轻易外传。”
陈易眉头微挑道:“也就是说,要我入教?”
“呵,要光是入教便能修习,那此法岂不是早就烂大街了?”
老圣女嗤笑过后,缓缓道:
“入教不过是块敲门砖。我神教立世千年,规矩森严,核心秘法岂是寻常教徒能染指的?便是教中长老、护法,想学此法,也得看缘、论功、证心!”
其中具体有多困难,陈易光是一听,就知道要是以正常途径入教修行,哪怕是他,也非十年之功不可。
如此看来,倒是要走些方便之门了。
一路风光如画,古木参天幽谷深涧。
沿路向上,漫长的山道自脚下而过,老圣女原是纵览四周风景的心态,可随着离山门牌坊愈来愈近,她轻轻“咦”了一声。
陈易不明所以,山门就在眼前,哪怕其中有鬼,也断无此时折返之理。
他两三步跨过去,纵深飞跃。
待落地时,陈易定了一定。
不是有谁人悍然拦阻,
而是,
没有人。
诺达的山门广场上,午后的阳光本该刺眼,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冷冷地泼洒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青石板上。
广场边缘,象征明暗神教的日月徽记石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冰冷。
陈易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没有守卫弟子按剑伫立的挺拔身影,没有往来执事匆匆而过的脚步,更没有香火缭绕、信徒朝拜的喧闹。甚至连本该在广场角落打盹的杂役、清扫落叶的仆从也踪迹全无。
石阶缝隙里,几丛野草肆意生长,无人修剪,透出一股荒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盘踞一方、威名赫赫的魔教总坛,倒像是一座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古老遗迹。这份空旷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刀剑林立、强敌环伺更让人心底发毛。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鼎中的老圣女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那份怀念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疯狂地蔓延出去,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她忽然止住。
陈易也觉察到什么,目光随之抬起,便见大殿深处,有灯火长明。
灯前有人影晃过,是一位身着白袍的祭司男子,绕着灯火走了一圈又一圈。
陈易驻足片刻。
火光摇曳,映照着那身着素白祭司袍的身影。那人动作舒缓,捧着托钵火炬绕着大殿中央那盏似乎亘古长明的巨大灯盏,一步一步,周而复始地行走。步伐平稳,毫无烟火气,仿佛在进行一场持续了千百年的古老仪式。
明暗神教自拜火教而来,初看之下,并无奇特。但陈易的眼神却微缩,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简单的行走。
他的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足尖接触青石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便极其细微地一暗,而当脚步抬起时,光线又骤然恢复,甚至因那瞬间的对比而显得格外明亮几分。这明暗的交替极其短暂,细微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若非陈易感知超绝,心神又高度凝聚,几乎会以为是火光的跳动造成的错觉。
良久后,那祭司停了下来,转头看来。
停到老圣女的呼吸微微屏住,眼前这祭司的身份一目了然了。
陈易慢慢道:“公孙先生?”
明暗神教教主公孙官。
公孙官笑了一笑,反问道:“该称呼你剑甲门徒,还是西厂千户。”
陈易回之一笑道:“大明尊佛如何?”
他这番语气,似嫌弃前两个称呼不够大名鼎鼎。
无论是西厂千户,抑或是剑甲门徒,都是陈易的身份,确凿无疑、板上钉钉,唯有“大明尊佛”四个字,是完完全全的八字没一撇。
何其大逆不道。
若是让那些狂热的教徒听见,只怕已上前愤杀此獠。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句大逆不道之言,并未引得教主悍然一击,将他这亵渎者诛杀当场,当然也更没有让这教主就此顶礼膜拜,效忠臣服,公孙官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托钵火炬,似是避而不谈一般。
他上下望了陈易一眼,道:“清净圣女,你没有带来。”
陈易知道他说的是殷听雪,努了努嘴,回应道:“这不还有另一个吗?”
他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开玩笑般,公孙官则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大力还不到回来的时候,她要看管死树三十年。”
陈易不了解神教之事,故此不置可否。
眼下他在意的也不是这种神教秘辛,而是眼前这魔教教主。
见过第十的瞎眼箭、第九的周依棠、第六的断剑客,如今再见第七的公孙官,武榜前十,几乎半数都过了眼帘,对于寻常武夫而言何其有幸,不枉此生,可陈易不觉荣幸,只觉棘手。
天下前十,不止是武功最高的十个人,陈易觉得,那同时也是天下最难对付的十个人。
公孙官望着眼前的陈易,这中年男子眼眸深邃如渊,又似无波的古井,许久后,他略有些遗憾道:“有些像,又不太像。”
听着这似是而非的话,陈易直接摆手道:“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既然扶乩知道我来,那么想来也知道我要什么。”
公孙官点头道:“知道,但不能就这样给你。”托钵火焰烧着在他身侧,照得他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他继续道:“你所求的‘肉身重塑’之法,唤作‘蜕生诀’,是本教至高教经《证明过去经》中的核心篇章之一。它非是简单的重塑筋骨,而是以明暗二气为根基,夺天地造化,重塑本源,甚至能……触及一丝阴阳生灭的奥义。这等法门,岂是轻易能传?”
陈易听罢之后,再看公孙官,一下捕捉到重点,戏谑笑道:
“不是轻易能传,也就是说,依旧能传?”
“正是。”
第618章 王入庙(二合一)
“正是。”他顿了顿,又道:“我提前遣走了他们,就为了见一见你。
许是感觉到陈易不喜太多虚言,公孙官这一回答得直接。
陈易也不多跟他废话,直接问:“那么,如何才能传?”
“不必着急,我先同你问个故事,你听过之后,我再做打算。”
到底是有求于人,陈易也没有回绝,而且短短接触之中,他对这魔教教主反倒观感还算过得去。
公孙官贵为魔教教主,行事虽然显得神秘莫测,言行中却并无多少高傲,更不诡谲阴森,反而多有几分耐心,说耐心倒也不准确,应当说,有种非同寻常的平和感。
想来也是,正因有这种既行事神秘又言行平和之人,明暗神教再如何被蔑称为魔教,也照样源源不断地吸纳信众。
公孙官缓缓开口道:“同你说的,是个佛经故事。”
“佛经?”陈易挑了挑眉毛。
有着前世记忆,陈易对明暗神教的经书故事有或多或少的了解,知道故事的答案,因此也不惧公孙官的提问,可万万没想到,这魔教教主一上来问的既然是个佛经故事。
“你是教外人,我问的自然不会是教内故事。”他道。
陈易斟酌片刻,应下来道:“那你问吧。”
“佛门有位尊者叫那伽犀那,有一位天竺的国王问他,人死之后,是否就此投生他世?那伽犀那以一盏灯打比方做了反问:有人从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是否可以说第一盏灯的火焰到了第二盏灯?”
公孙官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仿佛这故事里的那伽犀那,恭候陈易的回答。
陈易微挑眉头,随后淡淡道:“不是。”
无论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秉性,抑或是所悟出的剑意,都会给出否定的回答,而且这回答,很早就给了。
药上菩萨曾于一派无明之中,劝自己就此超脱顿悟,六道轮回,永无止尽,所有人都会死,他也不过如此。
自己却说,纵使所有人都会死,自己却不会死,自己是独一的。
公孙官又问道:“那么,是否可以说这是完全不同的火焰?”
老圣女听到后,想要提示,但临到嘴边欲言又止。
而陈易毫无犹豫道:“是。”
公孙官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无惊奇和讶异,只有了然,他缓缓道:“你给出了跟佛经里不一样的回答。”
这一偏僻的佛经故事中,天竺国王的回答是两个否认,即灯不是前一盏灯,火焰也不是完全不同的火焰。
陈易前一个回答与之相同,后一个回答与之相反。
一否一正,其人武意为何,由此可见一斑。
火光微烁,照过公孙官双眼,他微微颔首,忽有赞声道:“惟有大圣,三界独尊,普是众生慈悲父母,亦是三界大引道师,亦是含灵大医疗主,亦是妙空能容众相,亦是上天包罗一切………亦是死中与常命者,亦是众生明性中性,亦是三界诸牢固狱解脱明门。“
陈易再如何不明所以,都听得出这是神教内称颂明尊的话语,公孙官说完后,顿了一顿,直直看向他道:“你说,这经文中的明尊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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