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风我意
何霄面色复杂，关掉了电脑有些黯然：“梨子、苹果……很可爱，也很让人心疼。”
“她们为我着想，多于考虑自己。”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不会辜负她们。
叶棠心凑了过来，吻住也是堵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半晌才热糜地啄了啄他的牙齿，分开唇瓣摇了摇头：“没有如果。”
有如果的！何霄神思只是一瞬迷茫，霎时就又被轰鸣的河水咆哮拉回来现实……也是真正的“如果”！
他的生命太宝贵了，席南风大姐姐要站起来、苹果渴望的幸福、叶棠心的性命所系、梨子单纯无邪的爱……都寄托在他身上。
何霄怕死，因为她们的身心已经寄托在自己身上——所以更不能就此退缩！
第264章：苹果，要勇敢！
何霄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在苹果怀里，凑得很近，天上月光晴朗，勉强能看清她的脸。
小青梅瞪圆了眼睛，小脸上灰扑扑的，满是泥水干涸后的条纹，手脚努力分开支撑在岩壁上，不让他被洪水冲走。
“何霄哥哥……你醒啦喵？”她沙声说了一句。
“苹果……”累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大半身子泡在水里，何霄感觉冷的快要成冰块了似得，举目望去，只能看见周围一片漆黑。
太阳下山了，他只记得自己支撑着身体走向水里的梨子，祈求能再压榨出身体中的一丝潜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但他实在是连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捞着梨子往回游了一点就已经半昏迷过去，后来好像……
“姐姐爬上岸了，何霄哥哥别担心喵。”苹果顿了顿，龇着牙露出痛苦的表情：“哥哥每次醒过来时候都会问一遍喵。”
“已经过去多久了？”何霄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子就跟报废厂里的老旧机械似得，嘎吱作响似乎马上就要解体。
“不知道，哥哥醒过来第三次了喵。”
苹果抱着他趴在一块岩壁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哥哥被水冲走了，姐姐又要往水里跳，但被席姐姐拉住了。”
“姐姐哭得好伤心，一边哭一边吐，席姐姐好可怕，和恐怖电影里面的恶鬼一样，死拽着姐姐不让她下水喵，让我快去找人喵。”
席南风大姐姐要是让梨子又跳下来，他就算是白干了，死了也不甘心，何霄表情很难看地笑了笑。
“席姐姐拽着我们不让下水，让我们去喊人，说找不着再跳也不迟，但是席姐姐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抓住了姐姐，就抓不住我了喵。”
就知道你不听话，何霄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扣住岩壁上的凸起，减少苹果的压力。
苹果看懂了他的眼神，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嘴唇，辩解道：“我一着急，要保护何霄哥哥……就顾不上当小猫了喵。”
如果对苹果用了变猫魔法，她就会进入非常安分听话的状态，只会喵喵叫，没想到今天她挣脱了魔法。
真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轻声道：“苹果吓坏了吧？我都不敢让你下水，就怕你被吓到了。”
苹果一旦在水里应激，那就神仙难救了，怕不是齐胸口的水都能淹死她——所以他不敢冒险让小姑娘来救人。
但没想到……苹果居然战胜了变猫魔法，那既是保护她的魔法，也是克制她的魔法。
“不怕喔……嘿嘿，当时很怕啦，但一想到我在保护何霄哥哥，就一点都不怕了喵。”黑暗中，苹果的眼睛隐隐发亮。
“我的小姑娘真勇敢……但以后不要冒险了。”何霄闷闷地说道。
“何霄哥哥在说什么喵？梨子姐姐和席姐姐都说找不见你要跳河了……我当然要为了她们，也为了哥哥，努力一下。”
“真的！我不害怕了！何霄哥哥，你不要觉得人家是要保护的小孩子了，我都快成人了，可以保护你了喵。”
苹果哼了一声，虽然看不清，但只是想象都知道她撅着小嘴一脸不忿的可爱样子。
但凑近了仔细看，她眼睛里面分明噙着眼泪，是很认真的说出来天真的话，只是自己习惯了她笑嘻嘻的样子，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她单纯的保护欲。
“苹果，真的长大了。”何霄心中幽幽叹息，他倒是宁愿小青梅永远都一副孩子样子。
“所以……何霄哥哥以后不要对我随便用变猫魔法了喵。”苹果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河水滔滔中有些飘忽。
“我跑得快、跳得高，能打败坏人，要保护何霄哥哥。”小青梅顿了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但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姐姐说得对，我过去没有做好准备，我总是会被没见过的东西吓到。”
“被吓坏了，我就动不了了，就不能保护何霄哥哥了，这怎么行呢？”她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哭了：“我要勇敢一点喵……”
“但是何霄哥哥总是喜欢在我就要被吓到的时候把我变成小猫，这样就永远都不会变勇敢了喵。”
从重生以来，苹果跟着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从娜塔上门，自己和她打起来时候苹果差点误伤自己。
后来按着老城区的帮派规矩，吃席划清门路时候又被疯狂的元信会盯上，差点犯下大错，还弄伤了来帮忙的娜塔莉娅。
苹果总是因为她的胆怯而把事情搞砸……她很自责和内疚，下了决心要去改变，这是前世所不曾发生的事情。
何霄抹了抹她的眼角，俯身亲在她眼角上把泪水吮进口中，许诺道：“我答应了，不会随便把勇敢的苹果变成小猫。”
小青梅银铃摇晃一般咯咯笑出了声，但马上又一阵龇牙咧嘴，何霄抱着她缓解女孩身上的压力：“苹果受伤了吗？哪里疼？”
“手指头和脚趾头疼，不过没关系，我不怕喵。”苹果仰着脑袋，摇晃着一头柔软的短发。
何霄咽了咽，嘴里干巴巴的，渴的人嗓子都要冒烟了，沾了点河水送到嘴里。
很咸很苦，应该是大水冲刷掉了淤泥，带起泥沙，就是忍着不适喝下去也是饮鸩止渴，加快让人脱水——他们得坚持到救援来到的时候。
那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
“何霄哥哥渴了吗？”苹果舔了舔嘴唇，有些心疼，在何霄疑惑的眼神中，凑着小脸亲了过来，在他嘴巴里面吐唾沫。
很少一点点，她努力吸得两腮凹陷，攒出些许泡沫顺着小舌送到自己的干涸的口腔里。
味道有些酸酸的，何霄侧着头不让她继续：“苹果……别这样，你也缺水。”
“喔……”小青梅失望地应了一声，何霄沙声问道：“对岸……对岸能不能上去？”
一直呆在水里，体温很难保持在正常水平，自己头晕得厉害，不是发烧就是失温了。
“不知道，何霄哥哥被小河冲走后，我就下水跟了上来，一开始水流好大，我没办法抱着你上岸，找到机会了才抓住石头喵。”
第265章：孑然
何霄努力望着对岸，黑漆漆地看不清，岩壁横断，坡度太高，上面还有杂草掩盖，滑溜溜地根本爬不上去。
“很疼吗？”何霄想冒险游到对岸去，也许对面不是岩壁，而是缓坡，可以爬上去，怎么也比大半身体泡在河里强。
这样下去不知道苹果还要受多大的罪才能等到救援，席南风大姐姐和梨子……还有简爷爷简奶奶，他们一定在竭力搜救他们。
“一开始疼，现在好多了。”
那是已经麻木了，何霄嘴角抽了抽：“苹果能不能拿起一只手？让我看看……”
“嗯嗯喵”小青梅温驯地点点头，小心地从水里抬起右手，何霄凑到了脸跟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不由得眼睛一酸。
原本细嫩可爱的小手现在已经遍体鳞伤，或是指甲整个翻开，露出里面被水泡地发白的粉肉，或是磕得支离破碎，松松烂烂得挂在手指头上。
十指连心，可十根手指头大概都已经肿的只有丝丝鲜血顺着破口缓缓析出……苹果好动之余，可从来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按着自己扣在岩壁上不知道过去多久……何霄盯着对面的黑暗，头昏发胀，但还是咬着牙打算一搏。
“苹果，你伤的好重，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何霄把她抱在怀里：“现在水势已经变小了，游过去，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可是何霄哥哥你没力气了吧？”
游过去还有一线希望，留在这里……苹果的手指非废掉不可。
何霄张了张嘴，还不等沙着嗓子说出一句话，就见水中升起一抹白光，隐隐有人呼喊——得救了！
这个念头才出来，他脑袋一歪就来得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席姐姐！梨子！”就晕了过去，就听着咋咋呼呼的动静嘈杂。
最后回归于一声啜泣中饱含爱意的呢喃：“小霄……安心睡吧……”
混沌不安的内心听见席南风的声音，这才得以安宁，何霄缓缓沉入梦中。
重生后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做梦，倒是前世时常会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前世顾虑太多，为了赚钱给大姐姐治疗双腿，要抽出心思顾家，安抚装作听话的叶棠心学妹。
还有失踪的郑芙妗老师，倔得和牛有的一比的瀛洲朋友柳生梢子……当然还要时常去和两姐妹通话。
从功利的角度而言，他是个成功的人，但每天夜里他总归是心神不宁，会在学妹身上倾泄压力后，混沌地做梦。
只是今天这个梦不太一样，他恍然间居然回到了扶丘老城区的家里，只是这个家不太一样，没有他暑假时候置办的新家具，一副陈旧的样子。
但何霄依旧熟悉——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房间里那墙上的固定的钉子，地上散乱的绳子，还有一地的靡乱干涸后留下的乳白黏腻。
当然还有墙角的、小小的、瘦弱的苍白小女人，是叶棠心。
她手臂以古怪的角度歪斜，皓腕上还留着半截麻绳，如破布娃娃一样披了条裙子躺在墙角，如果不是干瘪的胸脯还在起伏，何霄几乎误会她已经死了。
但也快了……何霄飘过去，想要扶起她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何霄哥……何霄哥……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叶棠心——或者说上辈子的那个学妹，大概已经在弥留之际，混混沌沌说着胡话。
她手机扔在一边，时不时被弹出的信息点亮，何霄惊疑不定，俯身一看默算日子，赫然已经是他前世重生那天过去了五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自己二十六岁生日，叶棠心要自己陪她回老家，说是给自己准备了惊喜——惊喜就是进门蒙面而来一块蘸了乙醚的棉布。
何霄被迷晕过去，但醒来后就找准了机会，制服了企图绑架自己的病娇妻子，并且捆着她玩了很久……最后踩到了她顺着腿流到地上的浊液。
滑倒后，就光荣重生回到了十年前，但他没有想到——叶棠心……不是和自己同时重生的！
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每一个柜子都被打开，每一个抽屉都被拆掉，地板墙面上留着她手指撕扯留下来的血迹。
叶棠心找了很久，如一个抓狂的精神病人，恨不得把地板都掀开去找消失不见的自己。
何霄心里滴血一般阵痛，看着墙纸上、地板上的血痕，看着浑身泛着病态白皙的叶棠心。
大概几天几夜滴水未进、粒米不吃，只顾着翻箱倒柜发疯地找人，平坦俏立的小腹干瘪、柔软弹嫩的胸脯萎缩。
那张精致完美的脸蛋已经被折磨地发灰发白，形销骨立中徒留一张残余几分人形的美人皮骨。
手机上还在弹出消息，有席南风大姐姐的，质问叶棠心为什么一口气塞给她那么多钱，为什么让梨子来接她出疗养院，问自己去哪了。
还有梨子的，礼貌又胆怯地和她打听自己在哪？为什么请她去接席姐姐，为什么给她这么多钱？说奇怪的话是为什么？
甚至还有小c，这个暗恋自己的女孩发来一堆问号：“原来我的表白信根本没送到他手上！你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还有柳生梢子，这个瀛洲女孩一连写了几天骂人的话，最后变成哀求，要叶棠心告诉她自己在哪。
最后是郑芙妗老师，她没有任何回信，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叶棠心和所有被她排挤掉的女人们坦白了、很不客气地道歉了——只不过是在她决心要死的时候，是在她的爱已经消失的时候。
他们一家的财产不多，大都用在了搜集和投资下肢瘫痪的治疗方案上，残余部分全部处理了，要么留给了席南风大姐姐，要么就是给了简家姐妹。
叶棠心是个聪明极了的女人，自己重生前是优秀的经纪人、完美的妻子，哪怕是表演，也演到了骗他回老宅才原形毕露。
自己消失后……她也照顾着自己亲人朋友尽可能万全，除了她自己，何霄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叶棠心——她怎么能这么活活饿死累死她自己？
叶棠心的呼吸越发轻微，墙上的旧款时钟上秒针也缓缓变慢，最后彻底停下，开始倒转。
第266章：记住她的爱一千年！
活活饿死自己，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不和席姐姐和梨子她们认真解释，不和她们把一切说清楚？
何霄俯身想把地上的叶棠心揪起来，但梦里往往身不由己，他什么都碰不到，只能看着时间静止，世界仿佛冻结了一般陷入灰白色。
娇小的妻子也缓缓变得透明，带着梦幻般的微笑，最后消失在了自己眼前，这大概就是重生的经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十年前醒来。
可叶棠心真的认错了吗？看她重生后的样子就知道了——她不会道歉的，临死前最后给她们发去的消息，只是一种半癫狂的宣泄与怜悯。
你们都输了，我赢得了一切幸福……哪怕只有短短十年不到，那也足够让生命饱满，然后凋零了。
“叶棠心啊……你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死了，也要恶毒地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何霄深吸一口气，默然无语。
可以想象，世界扬名的青年钢琴家消失，年轻貌美的妻子在老家中形销骨立、对镜孑死，会带来多么轰动的舆论。
整个世界……当然，叶棠心不只是想让那些女孩子们知道，他们夫妻如一个谜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浪漫又神秘……
也恶毒而且疯狂，席南风、梨子……她们也会一辈子都会在这个谜里面纠结，得不到解脱。
叶棠心要让这个世界记住她的爱一千年，也许没有那么久，但百年后人们依旧会津津乐道，千禧年后最优秀的青年钢琴家和他的妻子的诡异故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何霄望着窗外，一只白鸽悬在空中、一只野猫蓄势待发——老宅中没有了活物，整个世界也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不会流动，病娇妻子的那如小女孩拿到喜欢的东西，就渴望出去显摆的心思也不会实现。
叶棠心哪怕死都不让人安生，可重生这种东西如何说得清楚，也许真的如席南风大姐姐说的，他那上辈子就是黄粱一梦。
该醒过来了，何霄不管这些触碰不到的东西——他只想把握住当下。
努力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雪白，天上悬着吊瓶，连在自己手上，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人有些作呕，仔细辨认还有一丝熟悉的芬芳。
梨子乌黑油亮的发丝搭在自己胸口，她抱着脑袋睡在自己耳朵边上，长睫毛忽忽闪动，呼吸间喷出丝丝流媚。
何霄动了动手指头，只觉得身上无处不觉得酸痛。
“梨子……梨子？”嗓子又疼又痒，他才出声就觉得难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趴在床头睡觉的大青梅哈着气嘤咛一声，支起脑袋困倦地眨巴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何霄弟弟啊……”
“呀！你睡醒了！”这时候女孩才反应过来，惊喜地跳了起来，大屁股一下子把身后的椅子都顶翻了，扑上来就抱着自己脑袋埋进了胸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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