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风我意
不过是一张黑白照。
寒暄了两句，陈夫人挥退无关的侍者，就留着一两个女仆，望着娜塔似笑非笑问他：“这个罗刹人你觉得如何？”
大金毛识趣地转身要离开，她是一个罗刹间谍——这在兰芳权贵中根本不算什么秘密，罗刹人就喜欢搞这一套。
她在江白园其实是“不受欢迎者”，即使不是郑学鸢收编了她，很多地方也禁止她出入，更何况近距离接触陈夫人。
“她完全可以信任。”何霄牵住了大金毛的手，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夫人，没关系的。”
“这才几个月……就被你收服了？”陈夫人诧异地端详着娜塔妖娆的脸蛋，蓝眼睛里面丝丝不舍，又有些桀骜难驯的不满——
因为她用了“收服”两个字，在娜塔莉娅耳中就是羞辱，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不说什么。
陈夫人咧着嘴，看来这匹牝马还没有完全臣服——即使是自己的孙女也没有做到。
“请你来不为了别的事情，你上回回家时候不是遇上了一群印度人吗？”陈夫人坐在软椅上，肚子上盖着棉被看春江雨景。
“你让芙妗给我传话，希望我不要支持他，有这回事吧？”
那是快有一旬前的事情了，何霄离开江白园时候恰逢一行印度白人，专门请郑芙妗递了话，看来自己的老师没有当成耳旁风。
陈夫人淡淡问他：“理由呢？总不能是看他不顺眼吧？”如果答案不能让自己满意，那何霄给她的印象分就大大降低了。
何霄思忖片刻，起身解释道：“我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他拦着你赚钱了？”陈夫人饶有兴趣地问：“他是南亚旁遮普国王的次子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因为我要从南亚赚钱。”何霄重重点点头：“旁遮普地区是南亚次大陆的粮仓，生产了南亚大陆五成的水稻！”
“如果他争取到了兰芳大佬的帮助，就能打败他的亲哥哥，坐上王位——反之，他们的争斗就可能旷日持久！”
原来是要从粮食上下手，陈夫人闭目沉思，说：“一个混乱内斗的旁遮普王国，他们的水稻生产和出口将会遭受巨大阻碍。”
“届时整个南亚十多亿人口的口粮都会出现问题——”老人摇了摇头：“你真是疯了。”
如果粮食缺口达到百分之十，那么粮价就会飞涨到两倍，如果缺口达到百分之二十，那么粮价就会飞涨十倍……
而且价格越高，缺口越大，奸商会发疯一般囤积居奇，直到愤怒的人民将他们烧成灰烬。
“不！那个印度人上台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何霄冷笑道：“您知道他的生平吗？那个印度混蛋出生就被他的国王父亲封了少将。”
“十多岁就当街开枪杀人，只为了抢夺女子……呵呵，老父亲爱幺儿，他的国王爸爸给他封了旁遮普王国的元帅，他倒好，给一条博美犬封了司令官。”
在未来，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以旁遮普地区的粮食生产做要挟，每每招致整个南亚动荡不安，只为了填满他富丽堂皇的宫殿。
“一个暴君……南亚多得是，他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陈夫人摇摇头：“用粮食威胁人，他做和我们做是不一样的。”
兰芳开发了远东和外疆这些地盘，商品粮生产稳居世界第一，为很多地区保证粮食安全——这是有政治意义的，代表着兰芳有能力让人吃饱饭。
如果旁遮普内斗旷日持久，必然导致整个南亚粮食需求旺盛，国际粮价飞涨，好处确实巨大，但却不能不考虑其中的政治信用危机。
他们今天能卡南亚大陆的粮食脖子，明天又会不会卡其他人的？兰芳提供的是粮食安全，而不是粮食威胁。
“况且……即使我们不支持他，最后也很大可能会是他取胜。”陈夫人提醒道：“他毕竟被封了元帅，掌握着枪杆子。”
旁遮普国王活下来的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就开始参与政务，广得民意，而次子受到国王喜爱，控制了军队。
“您误会了，我不是囤积居奇的商人，我只是要进行一笔投资。”何霄微微一笑：“我的想法就是两边都不帮，兰芳应当恪守中立。”
“说下去。”陈夫人沉吟道，她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外交官，当然知道少年人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但她愿意听一听，看在自己孙女的面子上。
即使天马行空的计划不能成功，也能让她看到其中的闪光点，如果真的有才华，未必不能大用。
“内战爆发，我们就有理由加入其中进行调停。”何霄露出了冰冷的笑意：“但当然不会有任何意义，两兄弟王子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活下来的人就能成为国王，输家一定会被全家株连——这是南亚的斗争规则，输家失去一切。”
“既然和解会失败，那么兰芳也就只能开始武器禁运，使两边丧失战争能力，避免战争激化……”
陈夫人眼前一亮，笑道：“合理合法，这是王道。”
旁遮普陆军的武器装备几乎全部来自进口，一旦禁运发起，小王子的军队就会丧失持续战斗力，不可能速战速决奠定胜局。
那么他们一对亲兄弟就有的打了——那将会是极其漫长的斗争，只要兰芳愿意，他们永远不可能决出胜负！
“战争应该迅速结束，兰芳为了避免人道主义灾难，为了保证整个南亚的粮食供应充足，应当扛起责任介入其中。”何霄话锋一转。
“旁遮普的粮食出口原则应该保证中立且不受干扰，所以要排除两位王子……应当由兰芳的民间资本运行。”
何霄诚恳地说道：“就是我和郑小姐来帮助南亚人民。”
“我保证，粮食转口价格不会超过百分之三，最多百分之五——如果让那个印度人接手，今年秋天就会溢价百分之十。”
陈夫人大笑着挤出了几滴眼泪，接过女仆递来的手帕擦了擦。
“数亿人口粮的百分之五，四五十亿的利润……英雄出少年啊，但你们两个小家伙吃不下的，我来参一股吧。”
第331章：只爱钱
陈夫人说的很现实——何霄与郑学鸢吃不下这笔大单！旁遮普邦是整个南亚大陆的粮仓，可以满足数亿人的口粮供应。
单季出产的商品稻米就价值七八百亿兰芳元之多，而自己与郑学鸢大小姐无论怎么凑也就二十多亿的资本，要全部吃下无异于蛇吞象的狂妄幻想！
但何霄依旧要试一试，陈夫人看出了他眼中闪烁的绿光——是跃跃欲试的野心，她年轻时候一样如此，所以才会极有耐心地和一个小辈聊天。
何霄提出的设想具有一定可行性，兰芳不支持两位王子中的任何一位，所以两边都不会觉得自己会输！
亲兄弟为了王座而打个头破血流，在人类历史上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而这时候兰芳就有借口发起武器禁运——为了保护人类免遭现代武器的屠戮，也代表着旁遮普内战将会极其血腥漫长。
炮弹和大刀一样致命，区别只是后者杀人效率慢了些，而两位王子是不会因为没有先进武器就放弃争夺权位的。
而旁遮普的内战长期化，就使得兰芳这个庞然大物能有正当化的理由介入其中，为了阻止两边的人马厮杀，就可以发起封锁禁运了。
当然也是非常正义的……封锁会使得旁遮普邦的财政崩溃，两位王子就失去了维持内战的能力，奄奄一息地坐困其中。
而兰芳为了整个南亚人民的米饭着想，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代劳下场，将旁遮普的稻米转口出售，收取一点点利润也是很合理的。
整个过程兰芳都彰显出了世界一极应当拥有的责任和担当，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劳心劳动……
总不能说支持小王子干脆利落地干掉他哥哥是正义的吧？
这是阳谋，陈夫人笑而不语，欣赏地看着这个大男孩，倒不是因为他的计划而惊艳，类似的事情德国、大洋国和兰芳都没少干过。
而是因为何霄敢想，而且很可能敢做——他半年前还是扶丘郡贫民窟的一个中学生罢了。
筹划一个邦国，阳取亿万人的口粮，这就足以说明他志不在小——陈夫人真的误会何霄了。
他真的只是想要钱而已！前世最有可能治好席南风大姐姐瘫痪双腿的神经修复技术将会在不到两年后的世界经济萧条中被下放。
这项机密技术将会失去兰芳财政支持，下放与民间允许融资开发——他要向其中投入海量资源以加速技术发展。
而且这项神经修复技术还不能保证真的可行！前世何霄重生时候，新技术也不过开始临床试验，到底能不能行还是两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自己还会向林林总总多个门类技术进行投资开发，确保在大姐姐双腿形势恶化以前……不！绝不能再恶化了！
而且还有苹果和梨子，她们小时候因为毒奶粉导致的脑损伤或许也有办法可以修复。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非常庞大的资金，这些新技术都需要漫长的周期开发而且开发过程中不会带给他多少收益。
就如一个吃了不吐的貔貅一般吞噬着金钱和物资，自己必须在两年内营造出一个不断产出现金流的局势以稳定地供应。
何霄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做实业，从零到有搞实业建设需要的时间不比技术开发周期短。
而金融投机也会随着他的影响力渐渐扩大，蝴蝶效应中让前世的历史记忆失真——在自己的干涉下，旁遮普邦这样一个国家的命运都已经被改变了。
所以他要快准狠地抓住一棵摇钱树，而这兰芳能大赚特赚的行当根本轮不着自己！要钱只能去南亚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创收！
风险大，机会也足够大，在兰芳是不可能会发生如旁遮普邦两王争位这样的事情的！
自己的确是以小博大，他和郑小姐是绝对吃不下旁遮普的……何霄谦逊地微微垂身：“如果有夫人帮忙，我和郑学鸢小姐就吃得下。”
声音不大，但字字果决——老夫人微微颔首：“要把这些东西吃进去，可需要费不少力气啊。”
“数百亿的资本，数十套人才精英，还需要巨大的政治资本去推动兰芳的政策，迫使南亚各个邦国让步……”老夫人委婉地笑了笑。
光是有钱还不足以做成这一单，还需要庞大的人才库去南亚交涉、管理、经营，南亚各个邦国腐败流行，还需要上下打点……
他们郑家有这个实力……可是好处是什么呢？买卖粮食不过几十亿的利润，有这个力气郑家在兰芳做什么都赚回来了。
何霄微微一笑：“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据我所知，郑之年老先生最近可是执掌兰芳对外商务部啊。”
“做成这么一笔大单子，难道对他老人家没有意义吗？”
陈夫人大笑起来，几乎前仰后合，郑之年就是月前沙州地震事件中的主角，因为处理地震伤亡迅速有方、南北交通动脉也迅速得到修复……
所以九月初正式提名为商务部部长——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何霄与自己的孙女提前进行了预警。
他们准备了救灾物资，收买了铁路运力，这才没有让郑之年出大丑，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小家伙，郑之年那老鬼大概就要和商务部失之交臂了吧？
“原来你在那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今日了？”陈夫人笑眯眯地点点头，何霄苦笑道：“时也运也，顺势而为罢了。”
陈夫人并不相信，但青年谦逊总是好事，颔首道：“你说的不错，郑之年我们郑家的人，而且他还想着更进一步。”
“这笔单子……我们郑家允了，你需要的一切资本和人才我都会在年内交到学鸢……和芙妗手上，你和她自己去说吧。”
何霄没有注意到老夫人措辞古怪，连忙道谢，提着的心也总算安安稳稳落下了。
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陈夫人到底会不会答应？这个在江白园里养老的妇人对郑家还有多少影响力？这都是不知道的。
但他赌赢了，至少算是初步胜利，如果拿不到陈夫人的天使投资，他是绝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的。
第332章：配不上
娜塔莉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明白几十亿几百亿意味着什么，此刻两只湖蓝色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如果不是陈夫人在场，她都要扑过去逮住何霄问他为什么这么能赚钱了！钱啊！那可是几百亿啊！不到一亿东罗刹人能吃撑死过去！
当然不是想找何霄开后门卷了郑家的钱跑路，而是此刻才清晰明白地知道了面前这个高个子的小……弟弟，真的可能救亿万斯民！
“何霄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只是一个老太太，在郑家内部有些影响力，既然你的办法对郑家有好处，那十之八九没有问题。”
“但兰芳……不是郑家的。”老太太掰着指头给他算数：“南郑北罗，东陈西江，你听说过吧？”
何霄上辈子也算见识了兰芳的精英阶层，知道这是一个很草率抽象的分法，兰芳早就过了血缘宗族那一套了。
郑罗陈江，这四个大姓是兰芳立国时的四大族群，既相互联姻不可分割，又互不统属，代表了各自阶层的利益。
郑家代表的就是南洋和兰芳的船运集团、金融银行家、当然还有兰芳海军、沿海各个州郡的利益。
是真正的枪杆子、笔杆子、钱袋子三手抓的强势集团——是集团，不是家族。
单单靠守着血缘关系是绝不可能从明末至今数百年还能长青不朽的！无论多么苛刻的教育也不可能阻挡这个衰弱的趋势！
而一个家族能长青不朽的秘诀就是其实就是将自己定义为一个阶层的利益代表，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利益。
“郑”已经成为了一条连接利益集团的纽带。
那些顶层的精英可能姓郑，但未必是精心培养的嫡系家族成员，或许是天赋绝佳的旁系，也许是郑家仆从出身，也不乏平民出身的杰出人物。
不论男女、不论出身、不论血统，只要能展示出天赋就会被吸收其中成为“郑家人”，从这个角度上讲郑家真正得到了永生。
只要兰芳的金融海商集团不死亡，他们就绝不会真正覆灭……甚至兰芳灭亡了，他们也不会真的死去。
就如陈夫人根本不姓郑，而是嫁进了郑家，但不妨碍她做了家族的大佬，一定程度上能主导兰芳这个庞然大物的动向。
血统根本不重要，郑家需要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领导者，只要能代表、保卫、扩张郑家的利益，无论是谁都能成为大佬。
而按照兰芳政治版图的划分，旁遮普邦在南亚北部，与克什米尔州接壤，是属于“罗”的地盘。
如果说“郑”代表的兰芳的大海和金融，那么“罗”代表的就是内陆土地和重工的利益。
他们为兰芳辽阔国土北部西部的农业、矿业、能源、重工集团和兰芳陆军代言，如果针对旁遮普邦有所行动，就必须得到“罗”的支持。
陈夫人解释了一番，咳嗽了两声，老女仆连忙递上热水，她呷了一口道：“所以何霄你说清楚了郑家能得到什么，那么……”
“罗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夫人是家族的大佬，拥有非凡的影响力，但并不是这个集团的主人，她可以给郑学鸢很多钱，但终究不能给她权势和地位。
罗家亦是如此——对他们只能谈好处，没有人情可言。
何霄微笑道：“旁遮普邦的水稻一直是兰芳外疆、中亚粮食的有力竞争对手，我保证今年兰芳对南亚的粮食出口份额翻倍。”
罗家代表的是内陆的利益，而每年兰芳中亚、天山地区生产的粮食都多到了吃不完的地步，农场主亏得嗷嗷叫……
“翻倍？何霄你太大方了，他们什么装聋作哑就行了，上调五成吧，这就够了。”
陈夫人哈哈大笑，话锋一转对老女仆说：“去把学鸢叫过来，客人来了她怎么没来。”
这下可好了，大小姐本来还打算晾着何霄气一气他的……结果被硬拉过来了。
何霄不知道喊郑大小姐来做什么，静静地坐回凳上，老夫人慨然地微笑道：“英雄出少年啊……今年几岁了？”
“十六，才过生日两旬。”
“太年轻了，我十六岁时候可不敢想这些事情。”老夫人摇摇头，哂笑道：“不过也好，年富力强时候就该多干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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