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风我意
“那场中等烈度的地震对近二十年的建筑没有什么效果,但是沙州并不是发达的东南,地产大鳄没功夫在那里修了拆、拆了修。”
“所以会有很多老旧建筑遭到损坏,还会有几十人的伤亡……最关键的是,那里的地形多山,夏季暴雨导致了相当大面积的滑坡次生灾害,会导致主要铁路瘫痪十数天。”
郑学鸢看着文件里的地图,上面不但画出了辖区,还标记了一条铁路线,她对兰芳的经济、政治运行的规则熟悉要远远超过普通女孩,知道这条铁路有多么关键。
从中南半岛到兰芳西南的大量货物来往都依赖着这条铁路,年度运量高达七八千万吨之巨,如果被天灾截断……
那她二伯郑之年的进步计划可就悬了!
其实没有这么悬……何霄露出了少年最朴实无华的微笑,看起来就很让人信服。
上辈子那场天灾的确为郑之年的进步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最后还是顺利坐上了商务部长的宝座!
为何?还不是老一套,推诿责任吗?反正他老人家是善良的好人,灾后处置不当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前世对世人公开的报告上就是这么说的!
郑学鸢犹犹豫豫地咬着嘴唇,理性上不太愿意相信何霄能预知到这样的事情,但感性上却又觉得兴奋,这就是证据啊!如果真的发生天灾了……
那就说明何霄果真不是一个普通人!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鬼怪的!唯心主义战士郑学鸢心底一阵雀跃,嘴上半信半疑,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
何霄上次就连续押中了球赛比分,攫取了一大笔钱,不过比赛说穿了还是“人为”。
做有神论的论据有些勉强,但如果天灾如他所说那样发生了,那就是铁证如山!
郑学鸢呼吸略微急促,猛的起身扶着下巴踱步,二十多年的家教显出了厉害,即使心底乱成一团,步伐依旧轻盈、姿态仍然优雅。
“这的确是很大的政治资本……但和我有什么关系?”郑学鸢一拍手,突然想到了问题,她二伯当不当的上商务部长和她有多大关系?
自己又不是沙州的公务员,这件事处理得当能落到着一分好处吗?就算什么都不做……那又能怎样呢?郑之年说是自己二伯——可那张脸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郑家传承四百年了,却并非一个亲缘纽带多么牢靠的家族,不然沾亲带故者能拉出几十万人出来,祖祖辈辈就搞的是精英化策略。
重在精,不在多,寻常弟子并没有多么大的特权,甚至有些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的何霄。
家族核心只会吸纳那些确有才华的子弟,扶持他们在各个行业领域发展,即使是核心成员的儿女,如果没有能力的话,也只是得到一笔浮财过富裕日子罢了。
额……浮财大约有十好几亿吧,但郑学鸢大小姐是情况特殊,谁让她讨江白园真正的主人——郑家大奶奶喜欢呢?
何霄闻言一愣,嘴角有些抽搐,实在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的,怎么会和她没有关系呢?
“和你的关系实在太大了,你不会觉得……还要去考公务员吧?”
“难道不应该吗?”郑学鸢懵懂地反问道:“我们是很守规矩的,不会给自己家子弟开后门,不可能讨好了二伯,就给我一顶乌纱帽戴,我得考公的!”
何霄差点没绷住,只好耐着性子道:“我知道你们守规矩,胡作非为、任人唯亲的家族是不可能传承四百年的。”
“但是你的考官根本就不是人事处鼻孔朝天的办事,而是你的家人们!”
何霄敲了敲桌子,让郑小姐集中注意力:“你要向他们证明你的潜力,才会得到家族的投资!”
郑学鸢果然就没有什么计划,她上次随口胡扯的兰芳执政大概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认真地去规划自己的人生。
她的侄子就是执政,二伯是一方大员,云云总总不知道多少亲戚身居要职,这些人才是她最大的资本。
只要郑大小姐显示出才华,他们是不会吝啬提携的。
不过和一个怕黑怕鬼的病人谈人生也的确是太多余了,郑学鸢连出门都困难,看见阴影就害怕得走不动路。
她应该去医院,而不是考虑什么执政。
郑学鸢闻言恍然大悟,但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传达来欢悦的情绪让她心中泛起了嘀咕——从何霄进来时候起副人格就开心着呢。
“要把这件事直接告诉二伯吗?”郑学鸢脱口而出,但马上就摇摇头,她还没有这么天真,虽然是亲人,但郑之年是不会相信她的。
别说自己和二伯根本就不亲近,只有在一些传统节日时候他会来一趟江白园拜访大奶奶,自己才知道有这么个亲戚。
两人的私交就仅限于逢年过节时候的红包了,贸然告诉他马上就会发生一场葬送他仕途的天灾,只会被当成疯子……
额?就她怕黑怕鬼而且还人格分裂的毛病而言,恐怕人家背后就是这么觉得的。
“我告诉奶奶,然后让奶奶直接命令他。”郑学鸢想出了办法。
“不完全对。”何霄纠正她的想法:“你要先告诉他,他多半会当成一个笑话听听,然后告诉你的奶奶。”
这个郑家的大奶奶他所知不多,不过想来是家族的老人,虽然已经退出一线,但并不代表她完全失去了对小辈的影响力。
甚至可能这些耄耋老人才是郑家乃至兰芳真正的掌舵人。
第199章:神棍
郑学鸢作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待人接物上做的相当不错,可以很快和人拉近距离,热络而不失礼貌,表面功夫做的很不错。
除了对自己有些浮夸……何霄默默思考着,郑大小姐的问题在于她太过于稚嫩了,尤其是在关系到利益链条上显得过于天真。
但也并不能苛责,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平素在长辈的荫庇下也难能接触这些事情……不能和真正的老狐狸相比。
而上次发给自己睡衣照片时候则显得老成许多……至少完全没打算和自己谈感情,而是单刀直入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比多么热情的拉拢都动人得多。
“郑学鸢你不要说是地震,就说一直追着你的恶鬼在诅咒,在八月十七号会发生一场天灾,要你二伯做好准备。”
何霄侃侃而言,微笑道:“然后他就会当成一件乐子,傲慢地嗤之以鼻同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当灾难真正发生时候才会反应过来。”
“这样的警告不会有任何效果。”娜塔莉娅忍不住插话道,她不了解郑学鸢的二伯,但是了解官僚。
他们就像从棺材里新鲜出土的僵尸,傲慢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被人大卸八块仔细研究为什么还没有烂成灰土。
“耶稣自称是天主之子的时候也会被人当成疯子,几百年后才征服了罗马。”何霄翻过文件一页,上面打印着郑之年的大头照。
脸上的笑意不减,自信地说道:“我们有的是时间,随着预言应验,很快就会赢得真正的尊重。”
“但是……会有人受伤的吧?”
郑学鸢有些迟疑,地震是多么恐怖的字眼,她小时候还没有被鬼缠上,曾经随着父亲一起到灾区视察过,在她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相信善恶有报,温和友善、帮助弱者是一种美德,既然现在知晓了那场灾难会发生,那么有什么理由不做好准备去帮助灾民呢?
“何霄,我们应该救救那些人。”娜塔莉娅拽住了何霄的袖子,湖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澄澈发光。
何霄呼吸一滞,他不是冷血的人,但是对陌生人的确难以提起多少共情心理,况且……
对历史细微的改变都有可能导致未来的巨大变化,他越是频繁地施展预知能力,蝴蝶效应的破坏就会越大。
最终未来将会变成他难以预料的模样,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好处。
“欸——”何霄叹了口气,还是无奈地说道:“你们说得对,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席南风大姐姐很少会说教,但一直身体力行地教育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何霄自忖做得不好,但他乐于力所能及地改变。
“郑学鸢,你得和你的奶奶说说这件事,请她让你二伯在八月十七号这天举行抗灾演练,注意疏散贫民窟的居民。”
“还是借着鬼神之说,但也要强调客观事实,夏季本就多暴雨,西南位于地震带,讲讲科学,让老人家能劝劝你二伯。”
何霄斟酌道:“其次则是提前调动医疗和应急资源,我现在有三千万左右,足够在一个震源附近三个市里准备充足的物资。”
“我会把钱补偿给你的。”郑学鸢诚恳地说道,她的钱多,何霄的钱少,她怎么能让少年出钱?
大小姐派头就是大,几千万说给就给,娜塔莉娅咬着粉唇说不出话,她在何霄那里也有一笔投资,是委托他代为炒股的。
她虽然也想出一份力,但这笔钱是为罗刹百姓准备的。
“不用不用。”何霄轻笑着摆摆手,目露冷色。
“这笔钱还是让你二伯出吧,我也不赚丧良心的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加价!他一定会爽快付账的。”
前世郑之年在赈灾时候就反应迟钝,导致大量房屋损坏的平民无家可归,甚至因为交通动脉瘫痪而缺乏必要物资。
“这样二伯也能得到好处,到时候吃亏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郑学鸢没想这么多,兴奋地坐在何霄对面。
“何霄,按照你的计划,我就可以积累不少声望,虽然看起来有些像神棍,但至少不会是家族里不讨人喜欢的透明人了。”
何霄重重点头,展开文件纸页翻开,笑道:“这些声望只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赚钱。”
“钱?我有十几亿的钱呢,股票、基金、房子……”对面的富婆笑嘻嘻地说道:“这些还在增值呢,股市八月末才会消停下来。”
“已经没有多少增长空间了。”何霄摇了摇头,说是股市行情好并不准确,而是军火、重工以及短期国债行情好。
除此以外一片萧条,都是叫五月开始的“蓬莱危机”闹的,大洋国和兰芳的舰队正在太平洋上对峙,八月末才会以一纸友好申明结束这场闹剧。
现在才七月份,郑大小姐就已经知道了危机结束的准确时间,提前准备抽逃股市资金了……看来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杀猪盘阴谋。
“你的钱应当尽快转化为现金流,我们去买运力。”何霄指着计划书上的地图道:“这里是兰芳与中南半岛的陆上动脉。”
“但这条铁路线会在地震、暴雨带来的次生灾害——泥石流、山体滑坡、洪水、堰塞湖而多处被截断。”
“届时会有数百万吨货物滞留在当地,上千万吨大宗商品被切断流通,呵呵……他们不得不选择绕道,我们就买附近的铁路公路运力。”
“我们买运力然后卖运力吗?”郑学鸢秀眉皱起,有些为难地说道:“但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交易组织能力,何霄你能做到吗?”
她的手下都是女仆和保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组织得了这样的买卖。
“不需要我们做。”何霄冷笑道:“最着急的不是承运人,而是保险公司,我们只需要把运力买下来,然后翻倍卖给保险公司就好了。”
大宗货物交易都会有保险,这些货物如果没能准时抵达目的地,最惨的无疑是保险公司。
就何霄前世所知,此次地震导致了铁路交通瘫痪不过十七日和货物损毁就让各保险公司累积赔付了足足八个亿。
“灾民我要救,钞票我要赚,你二伯的花花轿子我也要抬。”何霄合上计划书,心中默念:这只是第一步。
第200章:做家长的思想工作
何霄的计划只是一个草案,还存在很多的细节需要补充——但毫无疑问,这是郑学鸢大小姐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兴奋地去实践一个计划。
属于她自己的计划!
娉婷地立在落地窗前看着何霄与那娜塔远去的背影,郑大小姐又欣喜得翻了两下何霄交给她的计划书,但马上就不悦的撅着嘴巴:“你开心什么啊?”
内心的另一个人格也在蠢蠢欲动,能感觉得到郑芙妗也对何霄的计划很是满意……主要是对他这个人满意!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郑学鸢和另一个人格其实并不太熟悉,郑芙妗沉默寡言,于自己而言抓心挠肺的问题她从来不去回答。
只是偶尔——准确的说是见到何霄的时候才会给出一些情绪反应。
大小姐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体内住了一个情趣机器人,只会在看见主人的时候开始作出反应。
郑学鸢有些恶意地猜测着,但她很清楚郑芙妗不是这种人,另一个自己对何霄的感情更多的像是……长辈对后辈的关切?
何霄与缠着自己的恶鬼之间一定存在某些关系,郑学鸢默默思考着,良久才发现手里的计划书被攥的起了褶皱,连忙抚平。
“奶奶现在有空吗?”郑学鸢拿着文件在江白园的建筑中穿梭,问身旁的女仆,她实在是等不及了,马上就想把这件事和江白园真正的主人分享。
奶奶就是父亲的妈妈。
这么说有些抽象,但如果说是兰芳郑议员的母亲、或者已经去世的爷爷郑一功的妻子,兰芳的老人一定会觉得熟悉:“原来是她啊!”
她也是郑家的“大佬”,虽然已经退出一线,但在这个庞然大物中依旧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花园里面郁郁葱葱,老人不喜欢空调,只喜欢自然风,好在春江开阔,偶尔会有徐风吹得花丛悉悉索索。
郑学鸢循着小径过去,终于在架空于水面的凉亭上找到了奶奶。
满头白发、体态佝偻,和广场上跳舞的老太太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躺在软椅上假寐的姿态沉郁,手上的芭蕉扇子缓慢地扇风,显得有些迟钝。
“奶奶,你睡着了吗?”郑学鸢放轻脚步过去,话音刚落老人就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虽然老迈,却依旧不失睿智的神采。
“学鸢啊……和你的小伙伴说好了?”郑奶奶疲倦地笑了笑,手上的扇子被孙女夺走,殷勤地站在一边给她扇风,神态昂扬,让老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已经很老了,膝下的儿女早早成家立业,都有自己的功业要做,唯独这个可怜的孙女得了疯病,就在这偌大的园子里和她说说话。
郑学鸢的父母已经对这个女儿完全失望,她的病熬了十年却不见丝毫缓解——一个精神分裂的女孩根本不可能继承他们打拼半辈子取得累累硕果。
所以他们已经给郑学鸢添了两个弟弟,很少再去管她。
但老人很宠爱这个孙女,让她负责接待了不少上门拜访的亲戚甚至政要,也提点她乘着东风,攒下了一笔不少的嫁妆。
可问题是……乘龙快婿在哪里的?老人的眼界很高,她不愿意随便找来一些所谓才俊塞给孙女,至少也得是有开创基业才华的男子汉才能入得了法眼。
而孙女派人保护着长大的何霄显然不在此列!他成绩不错,据说还会弹一手钢琴,手上练了一些剑术……这对老城区的百姓而言的确不错。
但这对自己的孙女而言还远远不够,甚至不足以抵消老人对何霄的反感——郑学鸢就是在他家做客的时候遇到的危险。
而最近孙女吵吵嚷嚷要做兰芳执政……还要让何霄去帮她?!在老人眼里就是一个玩笑罢了,郑学鸢喜欢玩就去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计划书?老人戴上老花镜翻开看了看,露出善意的微笑:“学鸢,你和他要去沙州做什么?储备这么多物资……还有空载货列?”
这份计划明显少了最关键的部分,似乎沙州辖区内的西南铁路会被一场天灾截断似得,让人觉得股市里被炒上天的楼盘都看起来靠谱了。
“奶奶,我觉得沙州会在八月中旬出变故!”郑学鸢知道老人不太喜欢这份计划,跺了跺脚娇嗔着解释。
“这是何霄写的计划,我觉得很有道理,西南铁路很有可能会被一场天灾截断!二伯的升迁可就危险了!”
老人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哀色。
郑学鸢为了解决怕黑怕鬼的毛病已经不知道被人骗过多少回了,那些神仙大师个个都巧舌如簧,恨不得能说动神仙下凡。
结果还不是一地鸡毛?
“而且要防患于未然嘛!按照何霄的计划来,不但可以保住二伯的商务部部长,还能赚到钱,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亏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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