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367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大定府,新城轮廓初显,尚未完工的城垣在风雪中沉默矗立。

  描金的王帐内暖意融融,浓郁的檀香自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顽强弥漫的苦涩草药气息。

  述里朵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无瑕狐裘的软榻上,发髻高挽,几缕乌黑的发丝慵懒地垂落鬓边,勾勒出修长而优美的颈项线条,非但不显凌乱,反为那份凛然威仪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慵懒。她一手持书卷,目光却似凝在纸页之外。

  片刻后,她略显不耐地将书卷轻轻搁在膝上,拂了拂手。侍立的心腹侍女立刻会意,无声上前,将案头那只残留着褐色药渣的玉碗悄然撤下。

  帐内一时静极,只余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述里朵终究无心再阅,蹙着柳眉直起身,赤足踏在厚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向帐中一座精钢兰锜。其上,横陈着一柄形制古朴略有划痕的唐刀。她伸出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刀鞘,指尖在刀镡处缓缓摩挲,目光幽深,久久无言。

  恰在此时,毡帘微动,带进一丝缝隙外的寒意。一个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帐内,腰佩双刀,装束与世里奇香相类。她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

  “太后,宫卫急报。”

  “宣。”述里朵头也未回,声音平淡,目光依旧锁在刀上。

  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凛冽的风雪气息瞬间涌入,冲淡了帐内的暖香。一名身披重甲、肩头落满积雪的武士疾步而入,带进一身寒气,在王帐中央重重单膝跪地。他头盔下的脸庞带着长途奔波的霜色,声音因寒冷和某种急迫而微微发颤:

  “启禀太后,王庭外突现一队人马,自称圣主李嗣源特使,为首者名唤石敬瑭。此人声称……携有助太后重获萧王信任之无上良策,恳请面见太后!”

  “晋使?石敬瑭?重获信任之策?”述里朵摩挲刀柄的手指倏然停住,进而猛地回身,锐利如电的目光直射其人。帐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阴山之下,若无鬼王奉萧砚的指派天降拦住李茂贞,她险些大败。而李嗣源和石敬瑭于她撤离阴山之前遁逃无踪,她还没得及与这两个差点害她前功尽弃甚而一无所有的所谓晋王使者计较,这厮竟敢再次主动寻上门来?

  荒谬?陷阱?狂妄?还是……确有说法?

  她红唇紧抿,下颚绷出一道冷硬的线条。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这瞬间流露出的惊怒与森寒,几乎让跪地的武士感到窒息。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那令人胆寒的锋芒竟如潮水般退去。述里朵面无表情,缓缓坐回软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回荡在温暖而寂静的金帐之内。

  “带他进城,严加看管。本后倒要听听,是何等‘良策’。”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寒意森然。

第429章 抉择

  朔风,是漠北当下唯一的语言,裹挟着雪沫,永无止息地抽打着石屋粗粝的墙壁。

  石敬瑭立在石屋最深的角落,只是看着身前石桌思索许久。炭盆里,几点微弱的火星在灰烬中苟延残喘,散发的暖意不及屋外寒风侵入的半分。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手下瑟缩在门口附近,只是望着外间一望无际的雪白或星星点点的帐落、城垣小声交谈一二。

  石敬瑭呵出一口气,白雾瞬间凝成霜花,挂在胡须上。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指尖终于蘸着融化的雪水,在冰冷的石面上勾画。因为寒冷,线条有些颤抖,而随着痕迹渐渐明了,一道道山川河流由他勾勒出来,但这不仅仅是山川河流,而是他在晋国残余的记忆拼凑出的云朔粮道与布防。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向那位漠北太后证明价值的筹码。

  随着水迹显现又消失,云朔隘口的险要位置被反复描摹。每一次落指,都像是他在赌桌上压下最后的筹码。

  耶律剌葛在草原掀起的叛乱风暴,离开太原时与李嗣源的密谈……这些看似无形的东西,却都是让他走出这座冰冷石屋的筹码,关键在于,他能不能从这些筹码当中,提取出能让他破局的线索,用这张记忆中的图,让自己在草原上立足下来,复而再借助那位太后,在那位据有天下半数的秦王面前崭露头角。

  什么述里朵,什么岳父,真正能让他石敬瑭名垂青史并出人头地的,只有那个人,那个已手握天下三分并有其二的秦王。

  漠北王庭的金顶大帐,是这片地域屈指可数的舒适之地。厚重的毡帘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雪,帐内炭火熊熊。

  帐内静得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述里朵负手立在帐中那座精钢兰锜上的唐刀前。目视着这柄近两年前萧砚赠予她的旧物,头也不回。

  “石敬瑭这几日在做什么?”

  “回禀太后,其人被禁足的这几日,既不出门也不求见,唯只是日夜待在屋内描摹什么东西,监视他的宫卫也说不清楚。”

  述里朵单手抽出唐刀,看见锋芒中倒映出她威仪的双目,稍稍虚眸:“将人带来。”

  身后那与世里奇香装扮相似的侍女旋即悄然下去吩咐。

  少顷,毡帘被无声掀开,裹挟着刺骨寒气的宫卫踏入,甲胄上落满未化的雪粒。

  “太后,人已带到。”

  述里朵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刀镡上微微一顿。“带进来。”

  厚重的毡帘再次掀起,一股更猛烈的风雪灌入,瞬间冲淡了帐内的暖香。两名魁梧的斡鲁朵宫卫押着一人踏入。

  石敬瑭形容狼狈,面颊与双手布满冻伤的青紫,须发结满冰霜,步履因寒冷和虚弱而踉跄。他甫一入帐,便被帐内的暖意与檀香激得打了个寒噤,但他立刻挺直了早已冻僵的脊背,目光如炬,直射向上首那道威仪的身影。

  述里朵缓缓转过身,将石敬瑭从头到脚审视一遍,也不多言,径直面无表情的出声:“阴山一别,李嗣源以空口白话的燕云十六州诓骗本后,致使耶律剌葛那豺狼借机复辟旧制,席卷半壁草原。你二人如丧家之犬遁逃,今日李嗣源竟还敢遣你来此,当本后不杀人么?”

  石敬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寒意与翻腾的情绪,猛地伏地叩首,声音嘶哑却高亢:“太后明鉴!石某此行,非为晋国残喘,实为太后与萧王千秋霸业添薪助火!更有解漠北倒悬、助太后重获萧王信任之良策献上”

  “千秋霸业?”述里朵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淡漠,“萧王与本后,利锁名牵,坚如磐石。你所谓‘重获萧王信任’?莫非还想故技重施,用那镜花水月的十六州,诱本后背弃擎天之柱,反去那偏安一隅、自顾不暇的河东晋国结盟?”

  石敬瑭抬起头,迎着那迫人的视线,语速加快,条理清晰:“阴山之事后,太后滞留彼处两月,耶律剌葛趁虚复辟旧制,纠集大小无数部族,鲸吞半个草原。晋国惧惮萧王神威,又知太后与萧王盟好,无奈之下只能扶持耶律剌葛这头丧家之犬,妄图借草原之力与萧王抗衡。萧王纵使不知‘燕云十六州’之旧事,但耶律剌葛之乱确为晋国插手漠北开方便之门,萧王焉能不迁怒太后驭下不严?”

  他微微压低声音,字字如锤,敲打在寂静的帐内:“太后稳坐漠北,则中原北屏永固,此乃萧王信重之基。若漠北烽烟四起,萧王眼中,太后价值几何?此即石某献‘重获信任’之策根本所在。”

  他停顿一瞬,又道:“石某曾任晋国云朔守将,熟知其山川隘口、粮秣屯所。可凭记忆绘出云朔粮道布防详图,有八成把握敢言没有半分错处!且我岳父大人身为通文馆圣主,虽遭通缉,但旧部暗桩仍遍布晋境,余威犹存。我岳父大人此番遣石某投效,一为助太后平耶律剌葛之乱,二为献此图,助太后经略云朔,立不世之功,固萧王之心!”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微响。但迎着石敬瑭诚挚的目光,述里朵仍然不过面无表情。

  她盯着石敬瑭,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忽然,她开口,声音略有几分嘲讽:“你口口声声所谓‘岳父’……竟不知李嗣源已然身死?连那晋王李克用也已暴毙?”

  此言之下,石敬瑭倏然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而后马上,他双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压抑的悲吼,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硬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指节瞬间皮开肉绽。

  然后又是瞬间,他猛地起身再跪,声音尤为嘶哑,干笑一声:“太后岂能诓我?某出使前,尚与岳父言谈甚欢,绝非作假。”

  述里朵却只是神情淡漠,亦不答话,只是负手看着其人。

  猛然一瞬,石敬瑭面色惨白,似乎也才想起述里朵没必要用这种事骗他。但在随即,他却是立即指天立誓,涕泪横流:“大雪封山,幽州路绝,云朔道险……石某自晋地冒雪出塞,两月隔绝,音讯全无,苍天可鉴!石某此番弃暗投明,唯有效忠太后、追随萧王一途,还请太后信我!此番岳父既故,石某愿为太后马前卒,肝脑涂地!”

  述里朵冷眼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自始至终的审视:“本后如何信你非是李嗣源,或那新晋王李存勖抛出的诱饵?”

  石敬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斩钉截铁:“在下有云朔粮道布防图。耶律剌葛所恃,无非晋王昔日借予李茂贞的那一千鸦儿军,石某可假晋将之身,为太后奔走策反!若事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太后可斩石某头颅,连同此图,献于萧王帐前。此乃石某投名之状!”

  述里朵一时沉默。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炭火的光影在石敬瑭紧绷的脸上跳动。数息之后,她缓缓抬手。一名侍女无声上前,手中托盘上放着一只小巧的玉杯,杯内酒液暗沉,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既如此,可敢饮此毒酒?饮罢,解药自当奉上。”述里朵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石敬瑭目光死死盯住那杯酒,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上前,夺过酒杯,径直仰头一饮而尽。而一口喝尽后,他便猛地将空杯掷于地上,玉杯瞬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他挺直身躯,直视述里朵:“太后此刻杀我,无异自断臂膀。石某之命,已系于太后大业!”

  述里朵凝视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好,本后信你一次。”她挥了挥手,武士松开了石敬瑭。

  而石敬瑭也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跪地呈上:“此乃小人这几日所勾勒出的云朔军粮仓储与布防图,请太后验看。”

  述里朵示意侍女接过图卷,并未细看,只是淡淡道:“阁下弃暗投明之志,本后确信了,然大雪封道,一切作为都不过空谈,阴山或云朔那边,又焉知李存勖不会更改布防?”

  石敬瑭毫不犹豫,再次伏地而下:“既然如此,那臣请为太后除耶律剌葛之患。臣即刻伪造李存勖诏令,雪停便出于都斤山,定赶在局势变幻之前,叫那一千鸦儿军阵前倒戈!”

  述里朵扫了他一眼,却是负手颔首:“那倒也无需心急,本后已然信你,且下去吧。”

  石敬瑭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这才在武士的监视下退出王帐。

  厚重的毡帘落下的瞬间,述里朵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比帐外的风雪更冷。她并未看那羊皮图卷,目光转向帐内一处阴影。

  “雪鹘。”

  那位与世里奇香装束相似,亦与其同姓的一个身影无声显现,单膝跪地。

  “盯死此人。其一举一动,飞鹰传书。”述里朵的声音波澜不兴,“若生异心,或事有败相,便取其首级,连图,速献萧大汗。”

  “遵命!”阴影中腰佩双刀的身影低应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述里朵无言许久,稍稍踱步一二,却是目光再次回身落在那柄唐刀上,寂静无言。

  石敬瑭既然勉强获得述里朵信任,住处也便另有安排,其人连同手下都各有帐篷安置,之前毫无掩饰的监视也似乎荡然无存。而大雪毫无止歇的迹象不提,石敬瑭却也没有待在帐篷里毫无作为。

  一连数日,他一面请示那位暂时取代世里奇香,而作为述里朵侍卫长并兼任助手存在的世里雪鹘,一面在得到后者的允准后,让人着手打探晋国内情,既期望在探得情报的同时,顺便想挖掘出李嗣源身死的真相。

  及至腊月末,竟然真的让他有了收获。

  这日,石敬瑭坐在炭盆旁,火光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跳跃。几个从晋国带来的手下被他安排在了帐门口,却也都是没有言语。

  良久后,石敬瑭环顾了下左右,然后才从怀中取出一颗细小的蜡丸,迎着火光将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展开,上面是一段尤为熟悉的的笔迹。

  “为父已假借四弟之身,得李存勖信重,潜伏晋枢。贤婿暂栖漠北,蛰伏待春,里应外合……”

  虽然之前将此物交给他的手下,已经提及此物是由李嗣源的旧部于塞外与他们取得联系后交来的,石敬瑭也稍有几分猜想,但这短短数字,却仍然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李嗣源没死。但李存仁死了……是被李嗣源杀的?也唯有这个可能……离开晋国前,李嗣源就曾说过一句话:就算是要为父背名,也不是不可。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遍体生寒。四门主李存仁,那是对李嗣源忠心耿耿的手足,自己这个岳父竟能下此毒手?

  倏然之间,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自石敬瑭头顶。

  自己,会不会也是这盘血腥棋局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蛰伏待春,里应外合”这八个字。李嗣源既能成事,分明是在自己动身前就已有所计划,但这一计划却从未向他透露分毫。

  且李嗣源不仅瞒着他假死,瞒着他行此弑亲冒名之事便罢,为何还要遣自己来漠北?自己固然心知天下在萧砚,但来这漠北王庭赌命周旋却也是九死一生之事!自己冒雪翻山上千里,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位好岳父却在晋国中枢悄然布局,掌控通文馆……真是好惬意,真是好手段。

  一股被莫名利用、蒙在鼓里的惊怒和被愚弄的烦躁,就如此瞬间交织着涌上石敬瑭心头。

  他死死攥紧那张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它嵌入掌心。旋即,他猛地将纸卷投入炭盆。

  火焰“腾”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字迹,橘红的火光映亮了他眼中翻腾的惊惧、深重的疑虑,以及一丝逐渐冰冷的眸光。纸卷迅速化为灰烬,随着炭火微弱的噼啪声飘散。

  石敬瑭盯着那堆灰烬,倏的冷笑一声。

  ——————

  太行山的风雪,虽不及漠北险峻,却也不输半分。

  潞州以北,仪州境内的官道早已被深雪覆盖。一座孤零零的驿站如同雪海中的礁石,伫立在狂风之间。驿站内,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刺骨寒意。

  火炉旁,巴也烦躁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旁边的小几,震得炭灰飞溅:“李存忍那贱人,缩在太行山当老鼠,几次三番戏耍老子。等雪停,老子第一个拧下她的脑袋祭奠晋王!”

  环胸倚在门口的三千院不无动色,回身取下火炉上的茶壶,先是一盏一盏的倒了三杯,复而自顾自的取一杯做饮。

  “这天气,进山就是送死。李存忍未必还活着。等门主从汴梁回来再说,太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现在水可还是浑着的。”

  巴也不屑一顾,却也不好反驳三千院这个大哥,遂目光转动起来,斜睨一旁。

  巴戈沉默地坐在不远处,手中不紧不慢地反复擦拭着她的佩刀。血色小蛇环在刀柄间,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见她如此模样,巴也便嗤笑一声:“我说巴戈,你这一整年,死哪儿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馆里风言风语可不少。”

  见巴戈眼都未抬一下,巴也便身体前倾,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邪笑,“莫不是被门主派到哪个温柔乡里,伺候男人伺候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巴戈擦拭佩刀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刺向巴也。但她眼中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羞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看蠢货般的厌恶。

  “我去哪儿,做什么,是之前晋王亲命的差事,是门主亲口交代的机要。怎么,你是觉得你有资格过问晋王和门主的安排?还是你觉得你比他们都聪明?蠢货。”

  巴也脸色一黑,随即大怒道:“你少拿晋王和门主压老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王命,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快活去了?我……”

  巴戈嗤笑一声,打断道:“如你这般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废物,确实不知晋王与门主的深意。我巴戈行事,还用得着向你交代?倒是你……”

  她轻蔑的扫了一眼巴也,语气竟然不怎么惊怒:“你被门主派来追几个余孽,却追了大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摸到,只能在这儿无能狂怒,砸桌子骂娘,逼的门主出使汴梁前不得不派出我和巴尔。怎么,追不上十三门主,就想拿我撒气?自己做的如此废物事,倒还有脸在这质疑王命,岂不可笑?”

  “你找死!”巴也暴怒,猛地站起身,摆放在身侧的双钺已经颤动而起。

  “坐下。”三千院适时出声,皱眉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不好看?晋王和门主都已下了死令,李存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因你们争斗让她寻得机会逃走,门主回来后第一个拿我们开刀。”

  “这个贱货……”

  “你若再口出污言!”三千院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而被打断的巴也也是又惊又怒,先看了眼巴戈,复而看向三千院,冷笑一声,径直持钺出门而去。

  巴戈不以为意,也立即起身。

  “巴戈。”三千院持着茶杯,不动声色道:“同门一场,莫要闹得太难堪。如果不是紧要事,门主一年前吩咐的什么任务,不妨透露一些口风来,免得馆内……”

  “大哥若是好奇,等门主回来,自去询问便是。”巴戈手指一抬,那血蛇跃至颈间盘上,却是径直也离去了。

  三千院缓缓饮茶,看着巴戈离去的背影,目光在茶水烟气后稍稍虚掩。

  而冬日天色沉的极快,夜色如墨,风雪更急。

  巴戈回到独居的驿站厢房内,仅有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棂被狂风拍打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甫一进门,巴戈本就冷然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两月前离开汴梁时,萧砚的话骤然在她脑中响起:比你来之前,晋国已然大不同,有些事也不可能浮于表面,望你好自为之。

  晋王突然身死,虎符与印玺却不知所踪,按照四门主李存仁(李嗣源)所言,这两物实已被李存忍掠走。

  而她回到太原,李存礼的反应也稍显古怪,竟然没有多问。反倒是那位四门主得知此事后尤为惊奇,一心想问个明白,巴戈自知难缠,这才自请来追踪李存忍的下落。

  而今,巴也追问,巴尔(三千院)也话里话外的在追寻。但是晋王身死,李存忍不知下落,李存礼也出使梁国……

  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世子也顺利继位,通文馆也重新得到世子重用,但巴戈却总有种惊疑之感。

  “笃!”

  恰在她来回踱步之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传来,却转眼就被风声掩盖。

  巴戈警觉地抬头,冷然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一支尾部光秃的飞镖穿透窗纸,精准地钉入房梁,镖尾正兀自颤动。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支镖并非实心,其中空的杆身内,赫然嵌着一卷带有字迹的薄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