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397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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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陵既去,大厅的空气里却似乎还残留着其人的癫狂气息与劣质酒味。

  萧砚静坐案后片刻,思量了会张玄陵口中的所谓两则相术所言,待气息稍平,方示意召见早已在偏厅等候多时的另一批人。

  书房门再次打开,鱼贯而入数人,气氛与前番的吵闹截然不同,这批人进来后,却是尽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与难以言喻的慎重。

  当先的是原蜀国北面行营主将,曾兵锋直指凤翔、险些改写战局的王宗侃,以及其子王承肇,蜀将王宗佑、潘炕四人。

  随后几人,则是原追随朱温多年的几个梁将,如洛阳禁军叛乱中被擒的寇彦卿、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王檀、原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子、累受朱温恩遇的王瓒,以及随杨师厚叛乱的华州防御使戴思远四人。

  众人入内,齐刷刷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拜见秦王殿下。”

  “免礼,都座。”萧砚语气平和,目光如沉水般扫过阶下众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众人自感到有一股不怒而威的仪度,让厅中的空气仿佛又沉凝了几分。

  众人依言落座,身形端正,无不小心翼翼。

  萧砚没有过多沉吟,目光先落在蜀国降臣这边,语气稍缓:“王将军,蜀地精锐汰弱留强,补入三衙禁军已有半载,操演整肃,卓有成效。蜀地能平稳过渡,你等安抚将士、稳定军心,功不可没。”

  王宗侃连忙起身,抱拳躬身:“全赖殿下仁德浩荡,赦免臣等罪愆,更予蜀中军民休养生息之机。凡归顺效命者,无不感念殿下再造之恩。”

  其子王承肇亦随之起身,侍立父亲身后,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恭敬。

  “蜀地已安,然天下未靖。”萧砚笑了笑,话锋随之自然一转,“江南跳梁,僭号称帝,裂土抗命。诸位皆蜀中俊彦,久历戎行,熟知南方地理人情。值此用人之际,可愿再为天下安定、生民福祉披甲执锐?江南水网纵横,湿热之地,正需熟悉南方的将才效力。”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王宗侃、王承肇这对父子身上,尤其定在王宗侃脸上。此人在蜀国军中的地位,几可比肩梁之杨师厚、晋之周德威,其态度至关重要。

  而王承肇兴奋之余,却是未敢轻动,好在他父亲亦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抱拳,声音带着几分激昂:“殿下明鉴。臣等蒙殿下不杀之恩,无时无刻不思报效。江南逆贼,悖逆猖狂,裂土称尊,实乃自取灭亡!臣愿为殿下前驱,戴罪立功,万死不辞。”

  王承肇遂紧随其后,朗声道:“末将愿随父帅鞍前马后,效死殿下!”

  王宗佑与潘炕对视一眼,两人看起来显得更为谨慎持重。

  王宗佑起身,抱拳道:“殿下厚爱,末将感激涕零。然末将自知才具远不及侃帅,冲锋陷阵,恐难当大任。唯愿在殿下驱策之下,寻一力所能及之职,守土安民,转运粮秣,或操练士卒,必当竭尽驽钝,以报殿下万一。”

  潘炕亦随之拱手:“下官潘炕,亦愿在殿下驾前,尽文牍案牒之劳,协理地方,稳固后方,为大军平南略尽绵薄之力。”

  萧砚微微颔首,对蜀国降臣的表态未置可否,让几人重新落座后,目光随即转向寇彦卿、王檀、王瓒、戴思远等梁将。

  他语气依旧平和,但甫一发问,就让每个人心中都不由激起波澜。

  “诸位皆太上旧臣,半生戎马,功过沉浮,尽付前尘。今世事翻覆,乾坤再造。本王所求,非为一家一姓之鼎器,乃在终结这三百年乱世。不知诸位当下之志如何?是愿就此解甲归田,安享富贵余生?还是…壮志未酬,欲趁此风云际会,再建新功,于青史之上,搏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名号?”

  此问一出,大厅内落针可闻。烛火跳动,映照着阶下诸将神色各异的脸庞。

  寇彦卿的脸色在烛影下几度变幻。

  他是朱温麾下宿将,对其人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撺掇起来发动兵变,然洛阳禁军叛乱时被擒,亲眼看见洛河边上人头滚滚,彼时未死,后又经萧砚平岐灭蜀,举朝归心,更别说一统天下这等莫大前程就在眼前,当下又如何想死?

  毕竟,哪里有什么解甲归田,这个坎不迈过去,恐怕转头就是去地府里享富贵了。

  他咬牙半晌,最终离座伏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复杂:“败军之将寇彦卿,蒙殿下不杀厚恩,敢不效死?然…旧部星散,形同孤雁,恐难当方面之任…唯殿下驱策,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檀随之起身,抱拳行礼,姿态显得更为沉稳务实。他原是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兵权被王景仁取代后召回汴梁,心中并非没有怨气,但时移世易,早已看清大势。天下事汹汹,眼前之人隐隐已是天命所归,今日错过,只怕就再无后悔余地了。

  “殿下明察。末将虽久在刑洺、潞泽,熟悉北地,亦也略知淮北地理民情。若殿下不弃,末将愿在贺瑰将军麾下听令,以供驱驰,为淮北防务略尽绵薄。”

  王瓒却是早已伏地而下:“河中王氏,世受国恩……”

  萧砚本一直没有表露什么神情,此刻却不由失笑,因其人此情此景,说这句话竟然半点问题都没有,因其父辈与其人,是都吃了唐和梁的俸禄的。

  王瓒一时惶恐,错愕抬头,萧砚却只是笑着拂手安抚:“河中王氏,忠勇可嘉,孤深信之。”

  王瓒满头冷汗,只是叩首下去:“今殿下志在澄清宇内,解民倒悬,乃顺天应人之举。我河中王氏愿倾尽家资,襄助军需,族中子弟亦听凭殿下差遣,唯愿为殿下再造乾坤之基业,略尽心力。”

  三人次第说完,戴思远才几乎是瘫软着从座位上滑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他本是华州防御使,追随杨师厚叛乱被镇压,按律当诛,全赖识时务,投降及时才捡回一命。此刻八人中,也只有他和寇彦卿看起来最狼狈了,但其人自是比寇彦卿更为恭敬,可谓卑微到了骨子里。

  “罪将戴思远,罪该万死!蒙殿下天恩,苟活性命…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萧砚端坐主位,将阶下诸将或挣扎、或盘算、或卑微的种种情态尽收眼底。寇彦卿伏地时绷紧的脊背,王檀回避的眼神,王瓒矜持下的精明,戴思远抖动的双肩…每一处细微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待戴思远带着哭腔的哀求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而萧砚一时不出声,众人竟然又俱皆紧张起来,恐惧莫名。

  好在半晌后,萧砚终是发笑出声。

  “诸位心意,本王知晓了。天下板荡,正需勠力同心。江南之事,自有枢密院统筹。且安心待命,恪尽职守。该诸位效力之时,本王自会降旨。”

  众人心中齐齐松了一口气,当下虽然既未当场分配具体任务,也未做出任何明确承诺,但起码眼前这道坎,应该是迈过去了吧?

  众人各怀心思,却也不敢多言,只是齐声称是,躬身告退。

  大厅内,只剩下萧砚一人与厅下侍立的夜不收,他沉吟一二,提起笔,在王瓒的名字上圈了又圈,但到底没有划下去,只是挥手招来一人。

  “将这份名单安排拿去天策府,让他们商议妥当后,呈于本王再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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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郁笼罩汴京,而江南的夜风带着水汽,却吹不散吴王宫深处一间新房内浓郁的脂粉香和令人窒息的喜庆。

  殿内龙凤红烛高烧,流苏锦帐低垂,处处张灯结彩,极尽奢华。然而,这满室刺目的红,却映得上饶公主那张娇艳的脸庞一片沉闷。

  她只身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至于碍事的盖头早已被她不耐地扯下了,随手丢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精致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她郁闷地扯了扯紧束的领口,对着身边苦笑的陪嫁吴宫侍女抱怨:“怎么还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中原的皇帝成亲都这么麻烦吗?饿死本公主了!”

  侍女们看着已被吃干净了的点心餐盘,只是苦笑。

  等待的焦灼和空闺的冷寂,将最初那一丝对新婚的羞涩与期待消磨殆尽,只剩下被忽视的恼怒和隐隐的失落。上饶越想越气闷,猛地站起身。

  “哼!本公主早就听说了,这个李星云,根本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皇帝又怎么样?本公主又不稀罕。他跟我成亲,也不是喜欢我这个人,不过是为了拉拢我父王,拉拢徐相他们罢了!本来看他长得还不错,勉强就认了,结果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忿忿地踢了一下床沿。

  “吱呀——”

  恰在这时,房门终于被推开,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酒气汹涌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脂粉香。李星云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踉跄着撞了进来。

  他满脸涨红,眼神涣散迷离,脚步虚浮,显然在之前的婚宴上有过放纵豪饮,不知是想试图用酒精来麻痹什么东西。

  太监眼看着殿内此景,哪里敢进来,几个侍女无奈,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李星云扶到床边,看见也没必要行什么洞房礼了,便躬身退下,迅速关上了房门。

  新房内,一时只剩下这对名义上的新婚夫妇。

  上饶公主看着眼前这个路都走不稳的“皇帝夫君”,撇了撇嘴角,待听清其人嘴中的念念有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几步冲到李星云面前,双手叉腰,娇叱道:“喂!李星云!你给我看清楚,我是上饶公主,不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什么师妹陆林轩!”

  “林…林轩?”李星云被这近在咫尺的娇叱震得微微抬头,醉眼朦胧中,只看到一片晃眼的红色和一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俏脸。

  酒精将他对师妹的愧疚与思念无限放大、扭曲,眼前的红色身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陆林轩的容颜有了几分重叠。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喃喃低语,声音含糊不清。

  这一声“林轩”,彻底点燃了上饶的怒火。她气得狠狠一跺脚。

  “林轩林轩!你眼里心里就只有你师妹!本公主活生生站在这里,你看不见吗?!人家都说你这个皇帝是大唐圣君,抗梁基石所在,依我看,你分明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让人把这身龙袍套在你身上当了皇帝,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她被人抓了去!现在呢?连你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都要喝成一滩烂泥来逃避!你算什么皇帝?你算什么男人?!窝囊废!”

  李星云被这连珠炮似的指责砸得有些懵,试想两月来,有几个人这般对他说过话?

  “你…你懂什么!”但不知是不是酒精刺激,他马上就猛地抬起头,进而踉跄着试图站直身体,“皇帝?呵…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皇帝?!是袁天罡!是他,还有你们,把我推到这个火坑里。是他害了林轩,是他用林轩逼我…逼我签下那该死的檄文!逼我坐上这该死的龙椅!”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无形的枷锁,动作狂乱,突然又在一瞬间死死盯着上饶:“护不住?我…我怎么护?!萧砚…萧砚他…他捏着林轩的命,就像捏着一只蚂蚁!几十万人的性命对他而言和一条命没什么区别,在这种人面前,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该怎么护?!一个人冲去汴梁送死吗?!那是他想要的!那就是他的陷阱!师妹、师父,都会被我害死的…”

  他喘着粗气,说到这里,又忽然瘫坐了下去,倚着床边,盯着地板喃喃自语:“他们都会被我害死的……你不懂,什么叫步步杀机,什么叫…身不由己。”

  上饶站在几步之外,本怒气勃发,但看着眼前这个在婚床边颓丧的年轻皇帝,却又一时沉默。

  其实在上饶公主眼中,李星云在整个江南,还是很威风的,人前人后都是一大批人簇拥着他,那些不良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的模样,前阵子因为巡查江防,据说还杀了一批人,在父王面前气势凌人的徐相,在他跟前也是老老实实,恭敬有加,之前带着侍女去偷窥李星云,他在所有人面前也一副很有气度的样子,哪里有这种颓废模样?

  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可怜,也更身不由己。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王。

  上饶沉默了片刻,方才那尖锐的斥责声调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语气:“身不由己…哼,谁又不是呢?”

  她轻哼一声,目光扫过这奢华的新房,却没了之前的娇蛮。

  “你以为…只有你被推着走吗?我父王…他早就被徐相架空了,人前人后,连一句话都不能随便说。我这个公主,也不过是他们用来联姻、巩固权力的棋子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被一种倔强取代。

  她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颓丧的李星云,不再是恼羞成怒的斥责,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喂,窝囊废皇帝。光知道在这里灌酒、喊冤、害怕有什么用?这里是吴国!是我的地盘!虽然…虽然父王病了,徐相势大,但我上饶公主的名号还在,吴国宗室的血脉还在!”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她的骄傲和某种决心,“与其在这里等死,或者被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摆布到死…不如…不如我们试试?”

  她顿了顿,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提议感到一丝不确定,但语气却渐渐坚定起来,“试试看,能不能在这吴国的棋盘上,走出我们自己的活路?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力量,也许…也许才有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救你想救的人?总比…坐以待毙强吧?”

  她最后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希望得到回应的渴望。

  然而,李星云此刻早已被酒精和巨大的情绪波动冲垮了神智。上饶那带着怜悯、提议和一丝期待的话语,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只化作模糊不清的音节,最终被“林轩”那张含泪的面容彻底覆盖。他猛地抬起头,迷蒙的醉眼中,只看到上饶近在咫尺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脸庞,那红唇开合间,竟诡异地幻化成了陆林轩委屈的模样。

  “坐以待毙…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对不起……林轩……”他含糊地低吼一声,带着浓重的酒气,不再有任何思考,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猝不及防的上饶狠狠拽入怀中。

  上饶公主惊骇万分,剧烈挣扎,双手拼命捶打着李星云的胸膛。

  然而此刻被酒精和情绪支配的李星云力气大得惊人。挣扎扭打间,凤冠歪斜,珠翠散落。

  上饶看着李星云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迷醉和绝望的沉沦,听着他口中反复呢喃的“对不起…林轩…”。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不甘、屈辱、怜悯和一丝奇异心软的复杂情绪,令她沉默了,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间,渐渐弱了下去…

第462章 且看今朝拔剑,谁是英雄(三)

  晨光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大红鸳鸯锦的床榻上投下几道浅淡光斑。

  李星云头痛欲裂,揉着脑门睁开眼,却见陌生的织金帐顶悬在眼前,鼻尖一嗅,更有或清或重的脂粉香气四面而来。

  他脸色一变,却是骤然想起了昨夜那些细碎的记忆,尤其是上饶公主惊怒挣扎的脸,散落一地的凤冠珠翠等等,实在过于清晰。

  他猛地翻身坐起,有些手足无措的四下寻找着自己的衣物。

  窗边这时却传来一声冷笑,吓得李星云惊惶抬头,只见上饶公主背对着他,正由两个宫女在铜镜前服侍上妆,而上饶这么一声冷笑,别的不说,那两个侍女却是也有些惶恐的。

  “你们下去吧。”上饶一见更是郁闷,挥退宫女。

  这时候,李星云才捧着裤子艰难滚动了一下喉结,勉强干笑了一下,却笑的比哭还难看:“公主,昨夜…昨夜,是我酒醉失智,方才铸成大错…”

  上饶闻言猛地转过身,不料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甚至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李星云狼狈不堪的样子,看了半晌后,才翻了个白眼。

  “哼!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能把我变回完璧之身吗?”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床榻,但一看到李星云尴尬且羞愧到要死的表情,反而又只是烦闷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父王把我嫁给你,我就是你的人了。大唐皇帝也好,窝囊废也罢,木已成舟。我上饶公主认下的夫君,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停在床边,微微俯身,手指几乎戳到李星云的鼻尖,“但李星云你给我记牢了,以后躺在这张床上的是我上饶,不是你师妹。再敢把我当别人,当心本公主阉了你!”

  李星云下意识感觉裤裆一凉,偏偏一时语塞,竟是反驳不得。

  上饶也不等他反应,话锋陡然一转,坐到李星云身边,眼中闪着光:“喂,窝囊废…哦不,陛下!”

  她下意识地改了口,随即又压低嗓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迫切,“昨晚我跟你说的,还记得吗?联手!在这吴国,咱们自己干。徐相、张颢他们把你当招牌,把我当棋子,凭什么?我吴国宗室的血脉还没死绝呢!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想办法联络一些忠于王室的旧部和宗亲。咱们先在这扬州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班底和人马,救出父王,这样就能做你想做的事,救你想救的人,而不是被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牵着鼻子走了!”

  联手?李星云混沌的思绪终于惊醒了些。

  昨夜酒醉混乱中,上饶似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当时他全然沉溺在痛苦和错认的迷乱里。此刻再听,真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上饶口中说出来。

  他本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甫一抬起头,就看见上饶公主眼中那灼灼的光芒。看着这双眼睛,李星云莫名在愧疚之余,升起一股异样感来。

  于是他仔细想了想,在吴国内部培植属于“帝后”的力量,确实是打破不良人、徐温等人完全掌控局面的可行之路。

  “公主所言…”李星云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也多了几分思索,“确有道理。然徐温经营日久,根深蒂固,宗室力量被压制多年,此事…如果要有所为,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

  “谨慎自然要谨慎,难道还要敲锣打鼓不成?”上饶公主见他认可自己的注意,竟是兴奋不已,忍不住扬了扬下巴,那点娇蛮又回来了,“只要你能配合,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星云勉强笑了笑,默默在上饶公主来回踱步与念念自语的雀跃背影中穿好衣服,岂料还未及趁机溜走,又被上饶公主硬拽着洗漱了一番,说是要尽妻子的职责,并且让他不准再喊他公主,要像话本里那样叫娘子云云。

  上饶公主嫁夫随夫的做派让李星云愧疚更甚,借口有紧急军务后,好歹是狼狈的逃离了此方寝殿。

  直到逃出后苑,李星云才扶着朱漆廊柱停下,大口喘息,宿醉的眩晕和心口的翻腾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李兄?”

  有人从远处走过来,却是张子凡不知已在廊下等候了多久,他挥退几个太监,快步上前扶住李星云有些摇晃的手臂,目光扫过他灰败的脸色和略带红丝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李兄脸色如此不佳,昨夜……”

  他话未说尽,只是了然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李星云的肩,温言安慰道:“李兄不必过于忧心,此联姻乃权宜之计,为结好吴国、稳固联盟根基而已。李兄心中唯有陆姑娘,此事我等皆知。对上饶公主,李兄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权宜之计,权宜之计罢了。”

  不料张子凡越这么说,李星云越羞愧。他闭上眼,苦笑一声,“张兄,我…我昨夜…酒后乱性,错把上饶当成了林轩…”

  说完最后几个字后,李星云便再难启齿,颓然地顺着廊柱滑坐到冰凉的石阶上,双手抱住了头。

  张子凡先是一惊,复而深吸一口气,亦是有些尴尬,他还真以为李星云守住了底线来着,不过酒这东西……

  “李兄,事已至此,懊悔无益。不管如何,上饶公主已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后。木已成舟,或许反能更快稳固与吴国的纽带?”

  他思维急转,迅速找到了一个现实的支点,安慰道:“上饶公主既是李兄之妻,无论怎样,都已是事实。陆姑娘之事,多想无宜,李兄还是先向前看,积蓄力量,方有转圜之机。此刻沉溺自责,徒乱心神。”

  李星云只是抱着头,发出一道沉闷的叹息。张子凡的话在理,可心头的巨石岂是几句话能搬走的?然而,就算有错也是他自己的错,没人能替他分担,现实如此,由不得他继续沉溺。

  “晋国密使到了,”张子凡见状,适时地转移话题,“带来了李存勖的亲笔信和最新的漠北、晋阳军情,情况…有些变化。不良人中的几个校尉,还有前几日擢拔的几位官员,已在偏殿候驾多时。局势迫在眉睫,李兄需尽快知晓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