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18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然而,这散功的速度,终究赶不上整座阴山地势自生之气的磅礴灌入。如此反复,无非是让她承受那经脉寸断般的剧痛罢了。

  上百年都熬过来了,多阔霍像是早已麻木。她顶着那如山威压,硬是杵着法杖,一寸寸起身,复而徐徐走至祭坛门口。

  “当年,李世民垂垂老矣,贪生怕死,痴迷长生。你这位忠心耿耿的李唐国师,便盯上了我这能沟通天地灵气、感应五运六气的异类。什么礼贤下士,邀我入朝?不过是觊觎我身负沟通天地之能,想将我炼作他续命的炉鼎,是也不是?你们李唐君臣,不过皆是豺狼心性,披着仁义外衣的窃贼。”

  但洞府内只有她的回声,袁天罡不过仍然负手静立。

  “不过我岂会如尔等所愿,束手就擒?”

  多阔霍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呵笑一声:“我引动阴山地脉之力,拼死反抗。你这老贼,忌惮毁坏此地会动摇李唐北疆龙气节点,先用这根针散我用之不竭的内力,再联合李淳风布下这魃阾石囚笼,将我一身沟通天地之能锁死在此,意图硬生生将我抽干榨尽,为李氏除一大患。”

  言及此处,她再次笑了起来:“可惜啊,可惜。李世民终究是死了,而我…却因祸得福,被困于此,反而与这阴山地势共生,就此得了这三百年长生。袁天罡,这恐怕还得感谢你啊。”

  沉默。

  寂静持续了数息,只有多阔霍或嘲讽或自嘲的喘息笑声。

  终于,袁天罡开口了。

  “陛下暮年求长生,确为私欲。”他承认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然,身为人臣,主上有命,自当竭力。你身负异能,沟通天地五运,确为世间异数。此力,用之正则泽被苍生,调和阴阳;用之邪则祸乱天下,祸乱人心。”

  他负手,一步踏进洞府。随着他的靠近,无形的压力仿若层层叠加,多阔霍持握法杖的手骤然收紧,青筋暴起,但她只是略略眯眼,挺着脊背,硬生生立在石门前,并未退让分毫。

  “龙脉,非虚无缥缈之气运。乃山川地脉之枢机,万民生息之依托。北疆不稳,阴山地脉失衡,则中原门户洞开,塞外胡骑便可如决堤之水,长驱直入。届时,沃土荒芜,生产受阻,百姓涂炭,千里无鸡鸣。陛下当年亲征薛延陀,定鼎阴山,非仅为拓土开疆,更为锁住此地脉之枢,铸就北疆屏障,保中原腹地百年太平。”

  袁天罡的目光落在多阔霍身上,声音依旧平静,却俨然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以为,来此阴山,是因祸得福,得了长生?陛下对中华夷狄,本一视同仁。当年数次予你机会,望你归化,以圣者之能辅佐王道。然你以神女自居,桀骜不驯,不服教化,视苍生为刍狗。陛下令本帅将汝之力导引于此,乃是以汝沟通天地之能,镇压阴山地脉暴戾之气,稳固此北疆门户之根基。此非窃取,乃天工开物,物尽其用。以汝之异,护万民之常,安草原诸部之心,保江山社稷安稳,护黎庶免遭刀兵之祸。”

  多阔霍听到此处,仿佛被戳中了痛处,猛地重锤法杖:“巧言令色,将我囚禁散功,抽骨吸髓,反成了救世之功?袁天罡,你……”

  “住口!汝孽障之辈,安敢饶舌?”

  袁天罡的声音陡然转冷,而如此一声冷喝,竟震得多阔霍气血翻涌,踉跄倒退一步。

  “你三番五次兴风作浪,陛下念及草原,亦未因你之恶行迁怒于无辜。阿史那杜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之流,陛下照样委以重任,参与朝政、统兵征战。草原灾荒,朝廷亦开仓赈济,活民无数。然你——”

  袁天罡嗤笑一声。

  “你这孽障,只顾图谋复仇泄愤,封印在此数十年,仍不思悔改。以残存之力,挑动草原诸部几度反叛,致使烽烟再起;更勾连章五郎之流,意图祸乱中原根基。汝可知,只因你一念之私,羽灵部举族尽灭,八部相残,漠南漠北血流成河,枯骨盈野,千里不闻人声?!囚你于此,本是陛下为安草原、存仁德之念,岂料汝非但不知感恩,反以邪力为刃,自取灭亡之道。此等滔天罪孽,汝尚有何颜面在此狺狺狂吠,自诩圣者?!”

  多阔霍全身发颤,嘴唇哆嗦,俨然是气到了极点,但旋即,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倏然长笑了出来。

  “不过,袁天罡,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适才那李唐子乃你中原之主,为何你不敢上前相认?如此真龙,你这位李唐忠心耿耿的国师,难道不该早就上去卑躬屈膝,俯首称臣?怎么,果如我所知晓的那般,你扶持的那位李唐后裔,莫不是这位?”

  她不给袁天罡出声的机会,发出一连串沙哑笑声,甚有几分报复性的快感:

  “袁天罡,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你也有算漏的时候。你如今现身于此,不觉得是自取其辱吗?还是说,眼看这位中原之主鲸吞漠北,兵锋所指,莫敢不从,整个北疆,尽在其掌中翻覆,你莫不是后悔了?来,告诉我,看着你选定的继承者被另一个强大变数碾压,看着你的霸道被更蛮横的力量撕开缺口,滋味如何?”

  这一次,袁天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了一些。于多阔霍来看,自己那番洞悉眼前之人心防的嘲讽,显然是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而袁天罡直到多阔霍的笑声渐歇,才缓缓的动了一下。却是负在身后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悔…”

  他语气平缓的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咀嚼其含义。

  “多阔霍,看来三百年囚禁,让你依旧只看得见眼前的得失与臆想的狼狈。”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本帅纵使是悔,是输,又与你何干?”

  “龙椅之上坐者何人,仍乃李唐血脉存续,尽皆太宗皇帝子孙。陛下虽已乘龙归去,然其定鼎江山、廓清寰宇之功业,其欲保万世太平、安民止戈之宏愿,依然延续。那么,这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什么,于本帅而言,或许已不再重要。”

  多阔霍骤然僵住,蓝帛后的双眼似乎睁大了。

  “霸道也好,天道也罢,皆是手段。他若真能如他所言,终结这千百年的乱世轮回,开创一个真正的万世新章,那么本帅亦乐见其成,若他真能以自己的方式达成此景……”他语气微扬,竟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便是让本帅甘心认输,又有何妨?”

  “认输?你焉能认输?!”多阔霍像是被这答案噎住,一时竟生出荒谬的茫然,“你是袁天罡,你可是不良帅……”

  “我袁天罡此生,只为大唐江山社稷,为陛下传续而生。个人荣辱,得失成败,千古骂名,于我何加焉?这传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无论需要牺牲何人,包括本帅自己,本帅都义不容辞。”

  “袁天罡,你自欺欺人!”

  “当是本帅自欺欺人也好,或是哄骗你这孽障也罢。”

  袁天罡的话音本依旧不带情绪,但言及此处,话语中却涌动着一股难得的笑意。

  “这宏图伟业,这新旧交替的激荡,却是皆与你无关了。你在这阴山之上,三百年不思己过,羽灵部因你而灭,两族因你暗中挑动而血流漂杵。这些,本帅本无心管顾,但你错就错在,不该把主意,打在不该打的人身上。”

  “无论这天下最终由谁来重整乾坤,以前,是本帅的事,今后,是他们的事。而你?区区一介棋子,连评价这盘棋局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故上蹿下跳,偏要惹人心烦?”

  多阔霍再度嘴唇哆嗦起来,她死死盯着袁天罡,仿佛要将眼前这人生吞活剥。

  “真是好一个可进可退,袁天罡,你真不愧是被李世民驯服的一条忠犬,一个沉溺在三百年前旧梦里的可怜虫。既如此……”

  她猛地将法杖重重顿地,碎石激射。

  “你最好永远长生下去,乞求你那位新主留你一条贱命。否则,待我脱困……我定杀得李氏一脉,尽!绝!于!世!”

  话毕,多阔霍直接调动整座阴山的地势之力,略略压制住颈后疯狂散她内力的华阳针,同时猛地咬破舌尖,双手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在胸前结出一道萨满术的咒印。

  而后,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蓝色寒气,混合着她舌尖喷出的精血,瞬间无视空间,直扑袁天罡。

  不过面对这裹挟着巫毒、寒劲、萨满术的凌厉一击,袁天罡甚至连负在身后的双手都未曾放下。

  “冥顽不灵。”

  区区四个字,却使得那笼罩祭坛的神树剧烈震颤,金芒一道一道轰然砸下。

  而那激射而至的萨满寒气,在距离袁天罡半丈之外,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至阳至刚的煌煌气墙。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但金芒自神树顶端一重一重倒灌而下,却使得多阔霍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心口,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向后倒退一步,撑着法杖硬抗了几息,终究是踉跄瘫倒回神座上,却是立即双手结印于身前,她被华阳针散去又因地势而聚于此间的内力便疯狂向神座输送回来,显然是不再试图与袁天罡硬撼。

  因受到的限制极多,她不敌袁天罡是真,但后者杀不了她,亦是实,三百年来,向来如此。

  但马上,多阔霍却是倏然睁眼。

  便见袁天罡在祭坛外缓缓抬起右手,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并非加固封印,而是对着那镶嵌在巨大树干中、仅剩七颗的魃阾石轮盘,五指虚张,做了一个奇异的“引”诀。

  嗡……

  七颗魃阾石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流转的暗紫色光华骤然变得明亮但不稳定。仿佛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外力强行撬动,整座阴山的地脉气机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

  多阔霍挣扎着抬起头,惊骇道:“你…你做什么?!没有李淳风,你凭什么能引动魃阾石?!强行动它,地脉反噬,你也承受不住!”

  袁天罡却对多阔霍的惊骇嘶喊充耳不闻,他引诀的右手略有几分颤抖,但五指间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上了那七颗奇石。随着他手腕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不可抗拒力量的一转。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摩擦声响起。

  七颗深深嵌入树干,与阴山地脉几乎融为一体的魃阾石,竟在袁天罡这隔空一引之下,硬生生、一寸寸的从那不知千百年而生的神树轮盘中被缓缓拔了出来。

  暗紫色的魃阾石脱离了地脉的温养,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但一股狂躁之气,亦自然而生。

  当第一颗魃阾石脱离树干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霹雳,顺着袁天罡引动魃阾石的无形“丝线”,狠狠轰入他的手臂。他负在身后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蓝衫袖袍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青铜面具后的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息。强行撬动这镇压多阔霍三百年的核心之物,绝非易事,纵然是他,亦需承受这天地伟力的反扑。

  但没有九幽玄天神功,百年来,魃阾石是第一次被人生生取下。

  多阔霍猛地站起身。

  而马上,第二颗、第三颗,所有魃阾石都迅速以极快的速度被硬生生的扯了出来,整座神树都在激颤,连带着祭坛上的所有铜铃、风幡、符箓,俱皆开始一个个、一张张断落,进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嗤嗤自燃。

  当最后一颗魃阾石彻底脱离树干束缚的刹那。

  整个洞府开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地龙翻身。粗大的岩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大小石块如雨点般从穹顶砸落,堆积在山巅的积雪被这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引动,朝着阴山下方倾泻而下。

  多阔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震得再次喷出一口血,但一股束缚尽去的解脱感和三百年来从未感受过的轻松骤然扑面而来,她能感受到无穷的天地灵气正不断朝自己涌来,而颈后那根锁住自己三百年的华阳针,散气的速度亦受阻遏,能够渐渐为她所控。

  这就是自由。

  “哈哈哈……袁天罡,你疯了!你……”

  多阔霍骤然狂喜,但旋即,她便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骤然大变,猛地后退一步,而原本被她吸收的天地灵气更是为她所控制,疯狂向她自己倒灌而来,内力不断狂涨。

  而祭坛之外,袁天罡无视摇摇欲坠的洞府,强压下体内因强行拔石而翻腾的气血,以及那顺着经脉冲击而来的地脉反噬之力。

  “汝既心念中原,执意再度掺和这天下争雄……”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七颗被他以无上功力强行拔出引动,兀自散发着狂躁紫芒的魃阾石,有六颗如同被驯服的流星,瞬间射向洞府四周特定的方位,嵌入岩壁之中。而还有一颗,则被他瞬间握在掌中。

  不好!

  多阔霍大惊失色,魃阾石最强之能,便是能够将持有者的最强潜能无限制的激发出来,其人的功力,岂是只呈区区几倍的增进?

  更何况,眼前此人是袁天罡!

  她强咬舌尖,哪里敢与袁天罡纠缠,当即就要直掠而走,但数丈外袁天罡的身影,已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半息过后,甚至不足半息,神座前还未发出萨满术的多阔霍面前,蓝衫旧袍的一角拂过无数地面的风幡,带起一缕微风。

  多阔霍的表情僵在脸上。

  “本帅允你,出局。”

  她眼前一闪,只看见袁天罡探出的五指之间,七枚通体闪烁着温润流光的银针寒芒乍现。

  “华阳针?!袁天罡,我……”

  七点银芒,快逾闪电,瞬间没入多阔霍周身七处死穴。

  而多阔霍之前身受重创,尚未恢复过来,竟然一招都未接住,身体瞬间猛地绷直,蓝帛下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华阳针入体,如同打开了七个无形的闸口。多阔霍体内那苦修数百年、又被囚禁三百年而变得驳杂却依旧磅礴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七处要穴中倾泻而出。

  如此未完,一个拳头霎时变大,复而再大,轰然正中她面门,倒飞瞬间,又是一拳,再度一拳,无穷尽的拳影连绵不断的落在多阔霍脸上,将她几度欲恢复自身元气的进程打断,整个人更是被硬生生轰进神座之下的坑陷中。

  “嗬…嗬…”

  多阔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下去,满头灰白长发瞬间干枯灰败。

  短短几个呼吸间,失去魃阾石封禁的她便化作了一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枯槁老妪。她仰躺在坑中,眼神空洞,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连同支撑她存在的本源精元,尽是短短瞬间,生生散尽。

  袁天罡静静看着坑下瞬间老去、生机开始逐渐断绝的多阔霍,松开魃阾石,折身而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指尖开始不断颤抖了起来。强行拔石、引动狂暴地脉、再持握魃阾石,三重压力叠加,即便以他深不可测的功力,此刻也感到了经脉深处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空虚。

  “镇。”

  但袁天罡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感,右手再次抬起,对着那六颗嵌入岩壁、暂时稳住地脉的魃阾石遥遥一引。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

  七颗魃阾石入袖,整座洞府再也无法被支撑,山石滑落,神树倾斜,崩塌在即。

  袁天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缕缕极重的血腥气,被他强行咽下,暂时没有逸出面具之外。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这座前后三百年只造访过三四次的洞府。身后神座坑陷中,多阔霍的胸膛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双几乎已完全凹陷进去的眼睛,当下已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欲以人力强行扭转乾坤,破灭旧世,再造新天…此路艰险,与陛下当年欲以无上霸道定鼎万世基业,何其相似?然,你之心志坚如磐石,行事果决更甚当年太宗,或真能青出于蓝……”

  袁天罡的思绪沉凝,复而长笑一声,不再停留,向外而去。

  只是末了,一道石片飞来,贯破长空,堪堪爬出坑陷的多阔霍艰难抬头,看了一眼被塌陷洞府轰然隔绝的最后一抹天空,复而只觉脖颈一凉,视线向前滚了一滚,陷入死寂。

第482章 天子(十一)

  阴山脚下,古董羹店大半都化作了断壁残垣,谷道之中,篝火堆一点点绵延开去,因为没有帐篷,不论是俘虏还是秦王义从等,都露天而歇。

  好在店内尚有几间勉强算得上完好的屋子,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临时的安置点。其中一间内,黯淡的火光将萧砚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降臣仍未苏醒。她安静地躺在皮褥上,长睫紧闭,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但比之刚才已经稳定了许多。萧砚坐在榻边,将降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目光沉沉,锁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那张曾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如同美玉蒙尘。若是在以前,甚至想象不到她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脸。

  萧砚握着一块浸湿的细麻布,一点点拭去她额角、颊边残余的污迹,动作轻缓至极。

  不过就在布巾最后触到降臣脸颊的一抹污迹时,萧砚却是眉头微蹙,动作停顿片刻。但他只是更仔细的将那块污迹轻轻擦拭干净,复而收回手,将那块已经染污的布巾在榻边温水盆里仔细清洗、拧干,然后才站起身。

  他垂眸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无声推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凛冽。半边坍塌的屋脊上,莹勾小小的身影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阴山方向。

  店外门口,侯卿斜倚着树干,姿态闲适的把玩着骨笛。见萧砚出来,他直起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抱拳以作示意。

  萧砚对他略略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也按着腰带,同样望向远处的阴山方向。

  阴山上的积雪被之前的雪崩卷走了大半,此刻只余下零星的白斑点缀着山腰,山崩的余威早已平息。虽然惊动了不少将士,但此刻营地里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伤员的低吟,还算平静。

  但旋即之后,却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蕴含了某种可怖威能的震动,自大地深处传来,沿着萧砚的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侯卿眉峰微挑,目光从阴山转向屋脊上的莹勾。

  “与我无关。”莹勾头也没回,面无表情,小手环在胸前,只是赤瞳微微转动,瞥了下方的萧砚一眼,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