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萧砚正端起茶盏,闻言顿了顿:“在外为官。”
“听说…听说是在河北?”李嫂壮着胆子插话,试图缓和气氛,“河北可是个好地方啊,都说是当今陛下的龙兴之地…”
萧砚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李嫂碰了个软钉子,只觉得凳子上好似真的生了芒刺,让她不住的小幅度挪动身子,浑身不自在。她偷眼觑向门外,感觉这短短时间,日头似乎走得格外慢,每一息都拉得老长。
“你瞧我这记性,”王婶终于忍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不想再陪赵家娘子受这莫名的煎熬,突然强笑着站起身,“灶上还炖着给娃儿喝的汤,怕是快要烧干了,容我先回去看看…”
“不必着急。”萧砚笑了笑,搁下茶杯,“既已备下饭食,用了再走不迟。家中若有急事,可差人回去知会一声。”
而他一言既出,本想趁机跟着溜走的李嫂便也同样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得在萧砚目光扫过时,讪讪的重新落座,手指无意识的紧紧绞着衣角,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赵家娘子见王婶李嫂这般模样,心中虽也害怕,却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倔强,对着欲抛下她的两人冷哼一声,硬挺着坐在那里,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厅内静得可怕,每一息都清晰可闻。无人再敢轻易开口,只剩下萧砚与张贞娘的偶尔低语声。
萧砚问的无非是些日常用度可还够否、是否有短缺,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未能带她赴任、让她独守空闺的歉意等等。
张贞娘便垂着眼,盯着自己裙裾上那片被方才慌乱中洒出的茶水洇湿的深色痕迹,只觉得面颊发热,心中又喜又怯,又酸又涩。
他的关心,哪怕只是场面上的,也足以让她这一年来的孤寂和委屈寻到一个小小的宣泄口。她的性子早被这一年来的冷遇和之前的磨难磨平了许多,何况是萧砚当面,自然难以抑制真实的情绪。
不过她同样能感觉到妇人们小心投来的探究与猜测的目光,如芒在背之余,竟恍惚生出一种比当年在郢王府和皇宫内作威作福来还要畅快的感觉。
萧砚却依旧安然,仿佛丝毫未觉厅内诡异的气氛。他甚至抬手,示意芸儿续水,极为从容自然,如同这不过是无数次家常闲坐中最寻常的一次。
约莫半炷香后,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几道压低的、带着明显惊慌的交谈呵斥声。
很快,以一位身着绿色官袍、头戴幞头的中年人为首,四五名穿着公服、神色仓皇的官员,在钟小葵的引领下,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院子。
可以看出他们一路来明显顾不上仪态,官袍的下摆甚至沾上了雪水泥渍。
为首的官员一眼就看到厅堂上坐着的萧砚,按理说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参加常朝、更无幸得见天颜的,自然不可能认识萧砚。
但萧砚北伐凯旋、祭天登基时,他曾作为开封府属官在百官中远远接过驾,代替上官维持秩序,那惊鸿一瞥的帝王气度早已刻骨铭心,加之方才那冷面“小书童”出示的可怕腰牌……此刻再见真人,虽只着常服,但那面容、那气度,绝不会错。
刹那间,为首的官员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差点当场魂飞魄散地跪倒下去,幸而被身后同样面无人色的同僚死死扶住胳膊,才勉强站住。几人交换着惊骇欲绝的眼神,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赵家娘子也猛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向来人,却正是她口中今日当值的刘判官和王推官,还有几位司录参军等面孔。而她的丈夫周旺,则脸色惨白如纸,活像见了鬼一样,缩在最后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要瘫软下去。
“臣…”刘判官声音发颤,那个“拜见陛下”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到萧砚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时,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不…不知上官召见,下官…下官等来迟,万望上官恕罪!恕罪!”
他边说边躬身深深一揖,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身后众人也跟着齐齐躬身作揖,头都不敢抬一下。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官员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赵家娘子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看着那些平日里需要她丈夫小心翼翼奉承、在她眼中已是了不得人物的“官爷”们,此刻竟对那个年轻人如此卑躬屈膝、恐惧得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婶和李嫂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前者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倒流回到她们从未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
李嫂则直接软了腿,若不是靠着门框,几乎要滑坐到地上去,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为极度惊恐而失声叫出来,脸色惨白得如同外面的积雪,眼中只剩下骇然。
她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一年来那些窥探、猜测、甚至略带优越感的“关心”,是多么的可笑和可怕,简直是闯下了泼天大祸。
萧砚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淡淡开口,打破了死寂:“来了便好。今日邻里小聚,不必多礼。都进来坐吧,一同用顿便饭。”
“不敢!不敢!下官等…”刘判官连忙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坐。”萧砚的语气依旧平淡。
官员们当即不敢再出声,最终战战兢兢的、几乎是挪着步子进了厅堂,在下首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周旺更是被同僚拉着,缩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压根不敢再瞧平日里恨不能望眼欲穿的张贞娘,连自家婆娘也不敢看一眼,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至于赵家娘子三个妇人,更是白着脸,缩在厅堂的角落,既不敢走,更不敢上前讨要吃食。
芸儿等侍女痛快不已,手脚麻利的布上碗筷酒水,慢慢一桌菜肴便布置完毕,看起来略显简单,却甚是精致。
萧砚拉着张贞娘入座,率先动筷,夹了一筷炙羊肉,还不忘让芸儿等侍女给赵家娘子她们安排吃食,又让官员们别客气,仿佛真是主人招待客人一般随意。
官员们却哪里敢真吃,纷纷拿起筷子,却只是象征性地在碗里拨弄,食不知味。
席间,萧砚并未看角落里的周旺一眼,只随口问了些汴京年节期间的琐事。
“近日城中炭价如何?可还平稳?”
“回…回上官,托…托陛下的福,河东渐有煤炭产出,故今冬炭价平稳,甚有下跌趋势,许多百姓家中都用上了好炭。”刘判官赶紧放下筷子,恭敬回答。
“南城赈济的粥棚,可曾按时开设?”
“开设了开设了!每日两顿,从未间断!”
“坊间可有冻毙饿殍?”
“暂无…暂无上报。巡街武侯和里正都格外留意…”
萧砚问得随意,官员们却答得紧张万分,每个字都仿佛要在腹中斟酌再三才敢回答,额上的汗擦了又冒。整个用饭过程,无人敢大声说话,无人敢直视萧砚,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唯有陪着丈夫用饭的张贞娘显得平静一些。
两刻钟后,一顿味同嚼蜡的便饭终于结束。
萧砚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官员们如蒙大赦,立刻齐齐起身,躬身告退。
萧砚也没有道理为难这些开封府的官员,自不会再留他们,不过也并未起身相送,一直默默侍立在厅中的钟小葵亦无所动。
刘判官等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而地处这样的位置,从来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刘判官哪里没有搞明白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他在经过面如死灰的周旺身边时,竟然亲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快滚,回头再跟你算账!”
周旺便如丧考妣般的带着自家婆娘与王婶、李嫂如同逃离般匆匆离去,甚至不敢再多看院门处的小侍女芸儿一眼。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萧砚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呆立在门口、神情复杂的张贞娘。
张贞娘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走进厅堂,对着萧砚,盈盈拜倒,声音哽咽:“妾身…拜谢陛下解围之恩。”
萧砚抬手将她扶起,也是不由失笑:“起来吧。本来也是我考虑不周。原想你寻个烟火气重些没人知道身份的地方,能过得自在些,倒忘了人言可畏,反让你受这些委屈。”
他语气平和:“安乐阁之事,你于我,于这个天下,都有功。我今日便许你一诺,无论金银田宅,保你一世富足奢侈无忧;或你想离开汴京,去江南、蜀中,乃至更远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我亦可为你安排,必不令你受往日之事困扰。你且自行抉择。”
张贞娘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皇帝,是执掌天下的至尊,利用了她,也救了她,如今又给了她选择。她心中百感交集,那点隐秘的、基于依赖和慕强而生出的情愫,在巨大的身份鸿沟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和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滚落,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凄清:“陛下…妾身是残花败柳之身,自知卑贱,从未敢奢望什么名分恩宠。昔日陛下讨平河北回京后,集英殿后…陛下那一抱,于妾身而言,已是黑暗余生中窥见的唯一光亮,足够妾身铭记一生了。”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轻颤:“妾身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能否再像那夜一样,抱一抱妾身?此生…便再无憾矣。”
萧砚沉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卑微的乞求和无望的深情。他想起那个中秋夜宴与她幽会时的场景,那时,她确实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而对于有用的棋子,他当时也向来不吝给予一定的安抚,却不想那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竟能让她记挂许久。
他并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张贞娘紧紧抓住他衣袍的前襟,将脸埋入那方衣料中,泣不成声,泪水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安乐阁中被朱温直言要活剥了的无助女子,而他是唯一能给她庇护的人。
良久,萧砚松开她,为她拭去眼泪:“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贞娘顺从的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她只想与萧砚多待一会,就算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在渐暗的天光中飞舞,将方才院中的一切都悄然覆盖,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509章 李祚缢杀朱温
夜幕比年前落得更迟些,但当它真正笼罩下来时,却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细碎的雪沫子无声无息地重新飘洒,将白日里车马行人踏出的凌乱痕迹悄然覆盖,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清白。
永宁巷深处那处小院的灯火熄了几盏,只余正堂一点暖光透窗而出,映在院中积雪上,晕开一小圈孤零零的黄晕。
门扉轻响,萧砚率先步出,旧氅领口簇拥着他分明的下颌,所谓青衫白氅,远远观之,端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引得院中几个或多或少知晓他身份的小侍女竟然都难以自矜,不禁脸红心跳起来。
萧砚抬头望了一眼飘散着雪屑的夜空,神情静默,看不出是喜是怒。
身后,张贞娘紧紧跟着,厚重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住,帏帽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妩媚的侧脸。
她的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的相互绞着,方才院内发生的一切,邻舍妇人前倨后恭的惊恐,官员们战战兢兢的卑微,以及身边这个男人轻描淡写间决定的命运,都让她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然而此刻跟随他走入这雪夜,前去未知的归宿,仍让她既留恋又惶恐。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候在巷口,驾车的仍是那个生有两簇惹眼红眉的小书童。
见二人出来,钟小葵跃下车辕,行了一礼,拉开车门。
萧砚本直欲登车,却又自然侧身,朝张贞娘伸出手。张贞娘略略一怔,似是不敢相信,又有些受宠若惊,但迟疑了一瞬,终是抿着嘴有些欣喜的将微凉而轻颤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登上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却燃着一个小小的暖炉,驱散了些许寒意。萧砚在她对面坐下,阖上眼,仿佛闭目养神,不再言语,张贞娘偷看着他的眉眼,亦不敢惊扰他。
车轮碾过覆雪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穿过渐趋沉寂的坊市。
车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或是哪家孩童晚归的嬉笑,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张贞娘端坐着,帏帽下的目光大多都痴痴看着对面那张曾几度引动全城小娘子、少妇人轰动的脸,又不时移开些,心绪如同车外被风吹乱的雪沫,纷乱无章。
她不知道此行终点等待她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对面这位天下至尊,心中究竟作何想。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缓缓停稳。
“公子,到了。”钟小葵低沉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萧砚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倦意。他率先下车,再次向车内伸出手。
张贞娘深吸一口空气,扶着他的手步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宏伟寺庙的侧门,朱漆大门在夜色和雪光中显出一种沉黯的色泽。门楣上悬挂的匾额被阴影笼罩,但仍可辨认出“大相国寺”四个古拙的字迹。寺庙周围静得出奇,平日里的香火鼎盛、人声喧哗仿佛被这雪夜彻底隔绝,唯有寒风掠过飞檐斗拱,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看着这个地方,张贞娘忍不住一怔,一种莫名的惧怕感涌上心头,但一看见萧砚的侧影,心下又是一安,只是咬唇低头不说话。
钟小葵上前,指尖在门上叩击数下。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劲装汉子探出头,见到钟小葵和身后的人影,立刻躬身让开,单膝跪地行礼。
“陛下,寺内已彻底清场,闲杂人等皆已回避。李镇抚使在内看守,朱温现拘于后院禅房。”
钟小葵的声音压得略低,仅容身侧的萧砚与张贞娘听闻。她略一停顿,抬眼看向萧砚,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迟疑,又道:“臣以为,此事…污秽不堪,恐扰圣听。不如由臣代劳,必处置得干净利落,不留首尾。”
直到听及此言,张贞娘才终于印证此行是要做什么,指尖又下意识攥紧衣袖。
萧砚听着钟小葵的建议,扫过幽深的寺内路径,只是不由洒然一笑:“弑君篡国,乃天下之巨恶;杀父之仇,乃人伦之极恨。此等事,朕若避而不见,何以告慰先帝与诸兄的在天之灵?何以正天下视听?”
他抬步便向内行去,脚步落在清扫过却仍残留薄雪的青石板上,发出很沉稳的声响。张贞娘咬了咬唇,裹紧斗篷,快步跟上。钟小葵不再多言,沉默的紧随其后,一双锐目只是警惕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唤来那位锦衣卫,小声询问了一二。
寺内空旷无人,唯有几盏明灯在廊下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与地面上。
穿过几重殿宇,越往深处走,灯火越是稀疏,寒意也愈发浓重。最终,他们停在一处极为僻静的小院前,院门处,身形高瘦、面带长疤的北镇抚使李莽正按刀肃立。
见到萧砚,李莽立刻单膝跪地:“臣李莽,叩见陛下。”
“起来吧。”萧砚微微颔首,“可有异状?”
“回陛下,并无异状。自朱氏举族迁往洛阳而独留此贼关于此处后,他便时而癫狂咒骂,时而恐惧乞活,神智已然不清,人亦已是强弩之末。”李莽起身,恭声回答。
萧砚不再多问,推开那扇木门,走入小院。院内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禅房,窗纸上透出极其昏暗的光线,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禅房内,朱温蜷缩在床榻的角落。比起两月前朱友贞来探望时他还略显富态的样子,其人当下已是头发灰白散乱,脸颊深陷,昔日睥睨天下的枭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浑浑噩噩的凶恶老头。
听到门外传来不同于往日送饭人的沉稳脚步声,他猛的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随即,当那个身影推开房门,清晰出现在他视野中时,那点惊疑便迅速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骇得他当即面无人色,下意识就想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一种骨子里的惧意更是让他瞬间失声,然后感觉全身都遍布了寒意。
但旋即,他所有的情绪又都瞬间转化成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使得他凶气横生。
“哈哈…哈哈哈!”朱温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只得靠着墙壁,发出疯狂的笑声,“是你!李祚!你这小畜生!你终于来了!来做甚?来看你朱家阿爷怎么死吗?”
朱温又不是蠢人,眼见萧砚亲至,自是绝无好事,自己必死无疑。既然求饶无用,何不骂个痛快?
于是,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死死盯着萧砚:“成王败寇,老子认了!只恨当年在焦兰殿上,没一纸诏书毙了你个狼崽子!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你李家气数早尽,这天下合该是我朱三的!老子当过皇帝,睡过皇妃,享尽了人间荣华,死了也值,比李晔那个废物强!他守不住的江山,老子坐了!他护不住的女人,老子玩了!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断从他口中喷出,在这狭小阴暗的禅房里回荡,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他不怕。
萧砚静静负手立在门口,听着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快意,他甚至没有因为那些针对昭宗的污言秽语而有丝毫动容,那种眼神,就像是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朱温的狂笑和咒骂在萧砚这副姿态面前,便略显出几分滑稽和徒劳来。他的笑声渐渐变得干涩,变得底气不足,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走调。
对方根本不接招,不愤怒,也不反驳,只是这样漠然看着他,仿佛他朱温用尽最后力气吼出的话语,不过是耳边无关紧要的嘈杂风声。
这种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回骂都更让朱温感到难堪和挫败。他感觉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耗尽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气力。
而直到朱温的笑声因气短和尴尬而不得不停歇,转为一阵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时,萧砚才微微侧过身。
一直跟在他身后用帏帽遮面的张贞娘,此刻便上前一步。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掀开了头上的帏帽。
昏暗的灯火下,那张曾让朱温无比迷恋、以用作羞辱朱友珪的容颜,便如此显露出来。虽然经历了恐惧、挣扎与岁月的痕迹,但那眉目仍然可见往日的风韵,此刻更因一种复杂的情绪而显得异样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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