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第528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九)
饶州鄱阳,玄武山天师府。
寒意并未因时节步入三月中旬而完全消散,尤其是在江水缭绕,湖风侵袭的江南。玄武山上,更是被一层层缭绕的雾气笼罩着,平日里清幽的道门圣地,此刻却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连山石的轮廓在雾中都显得模糊起来。
黑压压的甲士已将上山下山的各条路径堵得水泄不通。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团将佐簇拥着鄱阳兵马使趋马而至,在山门前勒住缰绳。
兵马使抬头望向隐在雾霭中的山门,就能看见“天师府”三个大字若隐若现。他目光沉冷,略一思忖,便大手一挥。
“进去!”
命令一下,其人身后的将卒们瞬间如狼似虎般涌入了山门。杂沓的脚步声、金属甲叶的碰撞声骤然响起,粗暴地填满了原本清幽的道观前庭。林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仓皇远飞,只留下愈发显得死寂的山林。
兵马使却没有下马,只是端坐马背,看似好整以暇地扫视着这座曾在朱温围攻下幸存,至今却仍享誉天下的道门正统。
扬州的皇帝和徐相亲征鄂州,鄱阳水路兵马亦在驰援队列中,作为鄱阳兵马使,他本该在江州接驾才对,此番出现在这,全因他接到了徐温的死命令。
想到徐相的命令,兵马使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那几位在扬州郊外凭空消失的女人,据说让徐相寝食难安,连带派去追捕的精锐也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透着蹊跷。
兵马使知道徐相近来处境艰难,扬州城里大乱,连张司徒都死了,徐相与皇帝之间有大仇,谁都知道,但如今北军压境,江山摇摇欲坠,天大的私怨也只能暂且按下,先应对眼前的危局才是正经。
不过作为徐温心腹,这位鄱阳兵马使自也知道徐温并非没有别的打算,而要有后路,便自要有相应的准备。天师府这个看似超然物外,却又与扬州那位“皇帝”关系匪浅的地方,自然成了首要的目标,也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关于天师府的罪名都已定好了,所谓窝藏钦犯是小,暗通北朝是大,莫说是徐温,便是这鄱阳兵马使都隐隐觉得,江南在北朝面前光的像没穿裤子一样,几乎无密可保,诸多情报泄露,这天师府恐怕脱不了干系,必须拿下,撬开他们的嘴。
不过正在这兵马使如此心念转动之际,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山上太安静了,除了自己手下制造出的响动,山门内竟听不到半点人声,连一声惊慌的询问或呵斥都没有,甚至连一声道童的惊呼都欠奉。
这绝不是一座正常道观该有的反应。
不对劲。
“怎么回事?”兵马使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扫向身旁一名负责监视天师府动向的裨将,“你们之前是如何盯梢的?里面的人呢?”
那裨将脸色一白,急忙躬身道:“回将军,卑职昨日黄昏换岗时,还见有道童出入,炊烟也未断。这……这一夜之间,实在不知……”
很快,一名校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远远便惊愕的喊道:“将军……里面,里面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兵马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不等那校尉近前,当即翻身下马,按着腰间的刀柄,大步流星跨过门槛。一众将佐连忙簇拥跟上。
一行将佐簇拥着他穿过供奉三清的大殿,香案上的香炉冰冷,案头整洁,甚至还能看见被人仔细擦拭过的痕迹。
绕到后院,丹房、客舍、斋堂……一扇扇门扉或被推开,或本就敞开着,里面皆是空空荡荡。床铺叠得整齐,桌椅擦拭得洁净,书架上的经卷排列有序,连厨房的灶膛里都找不到半点火星和余烬。
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过分的整洁与平静,仿佛这里的人并非仓促逃离,而是从容不迫的集体出门远行了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整个天师府,上上下下,竟能走得如此干净彻底?
一股邪火夹杂着不安窜上兵马使的心头。他脸色铁青,喝骂道:“搜!给本将掘地三尺的搜!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柜子后面,床底下,都要看看有没有密室、暗道。本将不信他们能插翅飞了!”
将卒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天师府上下,翻箱倒柜之声不绝于耳,蒲团被踢开,经卷被扯落,墙壁和地面被用力敲击,试图找出任何隐藏的机关或缝隙。
然而,这些举动除了能扬起更多灰尘和制造出更大的混乱之外,依旧一无所获。这座享誉百年的天师府,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只留下一具完美的空壳。
一种被无形之手戏耍,一切行动皆在他人算计之中的恼怒和无力感,瞬间笼罩住了这兵马使。
他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环视四周,这死一般的寂静,竟比战场上的厮杀呐喊更让人心头发毛。
“将军,”一个将佐小心翼翼的上前,递过一张从香案上发现的素笺,“只在桌上找到了这个。”
兵马使一把抓过纸条,只见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是一行平平无奇的楷书:“道法自然,因果自偿。”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但这没头没脑的八个字,既像是一句谶语,又好似一声冷淡的嘲讽,让人头皮发麻。
兵马使死死盯着那字迹,攥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然后突然按住刀柄四下回顾。
这一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写下这字的人,早已料到他今日会来,正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冷静注视着他此刻的徒劳与狼狈。
天师府的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下,如此多的人怎能悄无声息的撤离,连一点线索都不留下?
难道徐相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洞若观火?在这看似平静的江南地面之下,究竟还潜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和通道?那北朝的锦衣卫……难道真能手眼通天不成?!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让这鄱阳兵马使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竟是莫名不敢再停留在这山上,大步向外走去。
“立刻快马加鞭,将此间情形详实禀报徐相,一字不准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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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岳阳城。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初春的日光透过薄雾,洒在广阔无垠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鳞。
远山如黛,君山岛在腾腾水雾中只余一抹朦胧的剪影。湖风带着湿意和微寒,吹拂过岳阳城头上的“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下,仍有民夫和兵卒在忙碌,清理着战后的狼藉,搬运破损的礌石,填平深深的壕沟。空气里,隐约还混杂着未曾散尽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但大局已定,北军两日前便已攻克岳阳,楚国守将秦彦晖自刎而死。
随后,这座城池,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
当下,一行人正沿着历经战火却依旧巍峨耸立的岳阳楼石阶,不急不徐的向上登楼行去。
为首青年一袭绯色圆领常袍,黑色幞头,只是不时扫过沿途的石刻与檐角,步履从容,并无半分因身处刚征服之地的张扬之气。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是一位同样衣着简约,难掩天姿国色的女子,凤眸流转间,亦在细细打量这名满天下的楼阁。二人身后,跟着数位作寻常打扮、却各具风情的貌美女子,皆安静随行。
登上顶层,凭栏而立,视野豁然开朗。浩瀚洞庭尽收眼底,湖面上,北军水师的艨艟斗舰井然有序地巡弋,船桨划开碧波,留下道道白痕。
靠近湖岸的浅水区,昔日楚国水军营寨的残骸犹在,甚而可以看见一些区域还有焦黑的木桩探出水面,诉说着半月前那场决定楚国命运的水战是何等惨烈。
萧砚将手搭在栏杆上,轻轻抚过那被无数先人摩挲得光滑、又被风雨岁月侵蚀出斑驳痕迹的木面,扫过眼前这片刚刚纳入掌控的山水。
湖风迎面吹来,拂动他腰间的玉佩,也带来湿润清新的水汽。
“两年前路过此地,总觉得来日方长,早晚有机会登楼一观这‘气蒸云梦泽’的盛景,便因军务匆匆错过了。”
他声音平和,似是与身旁的女帝闲谈,又似自言自语:“没想到今日果真站在了此处,眼前却已是这般光景。”
女帝站在他身侧,凤眸同样望着浩瀚湖面,轻声道:“江山形胜依旧,只是人间换了新颜。这洞庭湖吞吐的云气,见过的兴亡,怕是比史册记载的还要多些。”
萧砚微微颔首,视线从湖面收回,转向君山岛的湖畔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提起,惋惜道:“说起来,上次从娆疆回返长沙,在岛上下榻的那处临湖官邸,景致倒是颇佳。尤其那阁楼,视野开阔,与这岳阳楼遥相对望,推窗便是满眼湖光。可惜,此番战事激烈,那阁楼已被毁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常,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但一旁的姬如雪原本正望着湖面出神,闻言后,却是不禁睫毛微微一颤,耳根处也微微透出些许淡粉,但她并没有转头,只是垂下眼睫,盯着楼板细微的木纹,轻轻抿了抿嘴唇,将这一抹突如其来的笑意或赧然悄悄藏起来,仿佛那楼板下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那处阁楼,她如何能不记得?永世难忘。那一夜的月华,初次的悸动与缠绵,此时都被他这看似随口的“推窗便是满眼湖光”轻轻勾连起来。
想到这里,姬如雪终究忍不住悄悄抬眸,轻轻瞪了萧砚一眼。这个登徒子,最是惯会这般捉弄人了……
稍后一些的千乌,唇角亦不由微微弯起。她心思细腻,目光在姬如雪微染霞色的侧颈上一转,便若无其事的移开,望向湖面,也不点破。
萧砚自是将姬如雪那副强自镇定又难掩羞意的情态收入眼底,见她悄悄瞪自己,便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就此多说,仿佛真的只是惋惜一处风景的消逝。
而女帝闻言,则只是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自然接道:“陛下若觉得遗憾,不若敕令地方官府,待局势稳定后,按旧制在原址重修那座阁楼?也好留个念想。”
萧砚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众人,脸上的些许怅然已经收起。他摆了摆手,温言道:
“不必了。我一时有感而发,岂能因此而兴土木?一座楼阁的价值,在于它是否被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所需要。若日后岳阳商贸繁盛,百姓安居乐业,游人慕名而来,即便没有我的敕令,这里也自会集资建起新的亭台楼阁,那才是富有生机的景象。若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即便我下旨建起琼楼玉宇,也不过是座无人问津、徒耗钱粮的空中楼阁罢了。兴废之事,当顺应时势民心,而非取决于个人一时的喜恶。”
他话音落下,女帝若有所思,缓缓颔首,眼中流露出深以为然的赞许。
第一次得见江南烟波浩渺的述里朵,此刻也不禁回过神。
她望向萧砚,亦不由顺着他的话浅笑道:“陛下所言甚是。臣妾见惯了穹庐旷野,今日方知江南山水之瑰丽。然无论是草原的毡帐,还是江南的楼阁,其根本皆在于庇护生息,承载烟火人间。顺应民心所需而建,方是长久之道。”
她话音方落,女帝正待出言,楼梯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只见钟小葵快步登楼而来,一身飞鱼服衬得她愈发娇俏。
她行至萧砚身侧数步处停下,抱拳一礼:“陛下,人昨日已平安抵达蒲圻,锦衣卫正护送往岳阳而来。”
萧砚闻言,只是随意颔首:“妥善安置便是。”
“是。”钟小葵领命,又对女帝及诸位妃嫔微微一礼,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岳阳楼。
这小插曲并未打破氛围,萧砚继续与众女凭栏观景,讲述一些趣事,楼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湖风吹过飞檐铃铛发出的细微清响,和远处水面传来的船舰破浪声。
与此同时,在蒲圻通往岳阳的官道上,几辆马车在一队锦衣卫缇骑和一些天师府道人的随行护卫下,正向着西面驰来。
中间一辆马车内,便正坐着上饶公主、陆林轩和天师夫人许幻。
上饶公主怀中搂着一个襁褓,裹在其中的女儿睡得正沉,她的脸色却依旧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深切不安,不时透过车帘缝隙,紧张地望向外面陌生的景致。
陆林轩坐在她身旁,只是佩剑横于膝上,神色镇定,不过亦是偶尔出神怔怔良久。
许幻坐在对面,看似闭目养神,但眉心微蹙,手指不时轻颤,显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天师府上下虽已在锦衣卫的安排下安然无恙,潜伏于江南各地,但她仍难免牵挂身陷扬州的丈夫与儿子,只是因为要护得身边三人的周全,所以才尽可能的保持平静。
感受到马车速度渐缓,陆林轩便轻声道:“快到岳阳了。”
上饶闻言,抱紧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声音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林轩,我们…这就要去见……那位了吗?”
陆林轩伸手轻轻覆住上饶的手背:“嫂子不必过于忧惧,九哥若真有恶意,当初在江陵便不会放我南下,更不会特意派人关注我们的安危,他既愿主动见我们,至少说明……事情尚有转圜之余地。”
对面的许幻缓缓睁开眼,接话道:“陆姑娘说得是。公主细想,若天子真欲对国主赶尽杀绝,又何须大费周章保全我等?天师府上下得以安然转移,亦是得了锦衣卫的暗中协助。此番召见,未必是祸。况且,我观天子,虽手段雷霆,却非滥杀之人。所言所行,皆有分寸。“
陆林轩闻言点头,亦再度对上饶笑了笑:“是啊嫂子,他若真是那般不讲情理之人,我也不会安心带你与小侄女前来。待会儿见了面,我们只须坦然相对便是。“
上饶听着二人话语,肩颈稍稍松弛,虽眼底仍藏着不安,却不再如方才那般惊惶。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稚女,深吸一口气,仿佛从孩子的睡颜中得到了几分勇气。
陆林轩的目光掠过窗外渐近的连营轮廓,便轻声道:“看,到了。”
第529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十)
临近岳阳城,马车继续向前。
车厢里,上饶公主将怀中的襁褓紧了又紧,尽管有陆林轩和许幻一路的安抚,但越临近目的地,一种莫名的惶恐便在她心下越发清晰起来。
她忍不住再次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怯怯的观察着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北军营寨。
与想象中破败混乱的景象不同,那些营寨壁垒分明,旌旗在风中舒卷,甲胄鲜明的兵士正在按部就班的巡逻、操练,除了必要的号令与脚步声外,竟听不到多少杂乱的喧哗。
民夫推着满载粮秣的独轮车,在划定好的路线上井然有序的穿梭,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有相应军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处巡视。
这股森严整肃的气象,与她在扬州所见的任何军队都不同。
记忆里,无论是徐温的精锐牙兵,还是张颢的骄横部曲,亦或是各地节度使貌合神离的兵马,都难免带着一股骄横或颓靡之气,扰民之事时有发生。而眼前这支军队,肃杀中却透着一种恍若错觉的纪律性,让她莫名的感到一种压迫,却又并非源于对个人安危的恐惧。
马车行至岳阳城东门外,因城墙下聚集了不少百姓,速度放缓,便见这些百姓正仰头看着几名吏员张贴大幅告示。
而一名吏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亦正用带着北方口音的官话大声宣讲。
“…即日起,废除伪朝所设一切苛捐杂税。过往欠缴,一律勾销。今岁夏税,全数免征。”
“…均平田亩,抑制兼并,核查户籍,还田于民。”
“…严惩贪腐,肃清吏治,有冤屈者,可赴新设之按察司呈报……”
人群起初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脸上虽多是惊疑者居多,但随着那吏员反复宣讲、耐心解释后,那一道道面孔上的惊疑便逐渐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白发老翁颤巍巍地向着告示拱手作揖,有衣衫褴褛的妇人偷偷用袖口擦拭眼角,更有许多人激动的高呼起圣天子来,激动莫名。
上饶怔怔看着,那些词语她并不完全陌生,在扬州时,李星云偶尔对着空荡的大殿叹息,也曾提及过类似的理想,却总是被徐温、张颢等人以“国库空虚”、“时局艰难”为由搪塞过去,最终沦为纸上空谈。
如今,这些话却由征服者的身份,在这新附之地,如此郑重的颁布出来,并且似乎真的在切实执行。
她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陆林轩。后者也望着窗外,眼神复杂,她的表情虽然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却会偶尔无意识的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一下。
“他们……真的在做这些?”上饶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茫然,像是在问陆林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试图理清这颠覆她认知的景象。
陆林轩闻声,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向她,苦笑了下,随即正色道:
“是真的。‘均田亩、削苛捐、肃吏治’,这并非临时收买人心的口号,而是陛下在中原立足之初,便一直在推行的事。我在汴梁时见过,流民得以返乡,田亩被重新分配,官府确实在清丈土地,严惩贪墨。只是没想到,他们刚拿下此地,脚跟尚未完全站稳,便如此急切的将这套方略搬了过来……”
她对面的许幻此时也睁开了眼睛:“陆姑娘所言不虚。天子治下,与这江南,确有许多不同。政令之推行,往往雷厉风行,少有江南这般层层盘剥、阳奉阴违之弊。天子其人,似乎尤为厌恶空谈,更重实效……”
她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渐渐远去的告示牌和人群,轻声道:“或许,在天子眼中,让百姓即刻得到喘息,比任何虚文缛节都更重要吧。”
上饶听着两人的话,沉默下来。
陆林轩亲眼所见,许幻亲身经历,她们没有理由骗她。
这让她心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困惑所取代。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那个中原天子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那李星云和她……究竟算什么?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和抵触,又是否建立在流沙之上?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乱成一团,再无言语。
马车没有进入岳阳城郭,而是沿着湖畔道路,径直驶向那座闻名天下的楼阁。车停稳时,上饶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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