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Q胜利法
刚刚那一招蔽日消耗了他太多的生命力，此时若是再与这些恶鬼纠缠，他一定会被活活地拖死在这里。
所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拉近自己与天蝗的距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剑斩天蝗！
只要自己做成这件事，那他的名号与事迹就将彻底超越自己的弟弟，成为这个国家永远的传奇！
长刀过后，黑死牟立刻向着天蝗的所在发起了冲刺。而一旁的恶鬼们自然不会给他继续前进的机会。
这些一直被灌输着忠君报国思想的恶鬼们，此时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向天蝗展现着自己的忠诚。一个个前赴后继，不要性命一般杀向了黑死牟。不少恶鬼甚至施展了同归于尽的血鬼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天蝗的安全。
此时教堂前方的会场，无疑变成了一个野蛮的斗兽场。无数恶鬼高呼着，怒吼着，奋不顾身地杀向了黑死牟。黑死牟手中长刀挥舞，周身仿佛有月光笼罩，将这些恶鬼全都挡在身前。
这一刻，黑死牟在拼命，恶鬼们同样在拼命。士兵们眼见着自己的子弹对黑死牟没有作用，竟也是奋不顾身地冲杀到会场中，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拦黑死牟的脚步。
但可惜的是，黑死牟依旧在缓缓向前。
就见他身上虽然一尘不染，周身三尺之外却竟都是鲜血。有人的血，但更多的血来自恶鬼！
长刀飞舞，黑死牟距离高处的天蝗越来越近。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渐渐的，高台之上的茹达斯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黑死牟的脸庞了。感受着黑死牟那没有感情的冰冷眼神，茹达斯这一刻如坠冰窟。数千年的时间中，茹达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他头上冒出了七色光环，近乎全知全能的能力发动，各种血鬼术不要钱一般丢向黑死牟，但却都没能打破黑死牟的防御。
他下意识就想逃，想躲，可他内心中的野望却阻止了他的这一做法。只因为如今的会场中同样还有着数万个普通的民众。如果自己逃了，那自己，甚至是天蝗在国人内心的神圣地位都将荡然无存。
而一旦天蝗的神圣地位没有了，那整个东方永远也不会被神明的光辉所笼罩。
所以茹达斯没有逃，即便黑死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依旧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坚持站立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的黑死牟。
而同时，黑死牟此时也渐渐到到达了极限。
他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周围的寒气裹挟着飞雪，向着那把月华长刀涌来。
这就是，我最后的一刀了！
黑死牟暗道：
缘一，你看到了吗？我终于要超越你了！
你总是走在我前边！
你生来就拥有着通透世界，而我费尽辛苦，努力修炼之后方才勉强与你看到了类似的风景。
你生来就有着斑纹，轻易就能打败强悍的恶鬼，而我不惜燃烧生命，这才拥有了与你类似的力量。
你天生就会呼吸法，日之呼吸法对你而言是如同平常人呼吸一般的本能，而我为了月之呼吸法，却要强忍着肺部的剧痛。
你是神的孩子，你生来就拥有着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你的存在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任何人站在你的身边就只会是你的陪衬。
缘一，你们理解一个人作为神的兄弟，要忍受怎样的痛苦吗？
明明是双胞胎，明明是最亲密的兄弟，明明有着同一对父母，明明在同一天出生，我们本应该没有多大区别，但现实却是我们除此之外近乎完全不同！
你是太阳之神，从七岁那年我就明白了这个事实。
为了成为最强的武士，我从小就开始努力修行，七岁时候的我已经练习了好几年的剑术了。相比之下，当时的你却是一个只会在母亲怀抱里撒娇的靦覥少年而已。
我本以为自己作为兄长需要保护你，可现实却告诉我，真正强大的居然是你！
那教导我剑术的护卫，在你的手下不堪一击。第一次用剑的你，就如同神明附身一般，轻易地将对手击败了，将我数年的辛苦都践踏在脚下。
在你的面前，我的努力，我的汗水，我想要成为最强武士的梦想，全都成了笑话！
开什么玩笑！
眼前一朵雪花缓缓飘落，高举着长刀的黑死牟此时已经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便是原本注视着的天蝗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了一个背影，那是继国缘一的背影，自己最亲密的弟弟的背影。
在从前，这个背影无比遥远，仿若天际线一般遥不可及，仿佛天上的太阳一般让人敬畏。可如今，这个背影却变得这么近，近得触手可及，以至于黑死牟恍惚间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心跳，感受到那个人身上的温暖的体温。
“兄长的愿望，是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那么我就成为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好了~”
七岁的时候，继国缘一说过的话语回响在黑死牟的耳畔。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纯真，他的梦想还是那么卑微。
是的，卑微！
如同神明的才华，梦想居然仅仅是成为全国第二，这样的梦想如何不卑微？
明明后来的他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的最强，明明他的光芒让这个国家一千年来的武士全都黯然失色，可他却仅仅想成为全国第二。
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中，自己的哥哥才是第一。
开什么玩笑！
只要有你在，我怎么可能做第一！
二十岁的时候，我再一次遇到了你。那时的我已经是全国知名的武士，我依照父亲的意志，继承了继国家的家业，如同那个时代所有的武士一般带着军队在战场上厮杀。
我打败了一个个对手，我渐渐有了名气，就在我功成名就，渐渐开始遗忘你的时候，你偏偏出现了！
恶鬼袭击了我的部下，而你一招秒杀了那个恶鬼！
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将我的幻想彻底击碎。你让我明白作为武士的我在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后来，我加入了鬼杀队。我离开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放弃了偌大的家业与荣华富贵，不是为了斩杀恶鬼，仅仅是为了追上你。
我想变强，我想成为超越你的剑士。
但命运却给我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只因为当我开启斑纹之后才明白，你天生就存在的文耀，却是需要一般人燃烧生命才能得到的东西。
我开启了斑纹，也就意味着我活不过25岁！而活不过25岁，也就意味着我永远追不上你了！
为此，我不惜变成了鬼！
为了获得长久的生命，我将产屋敷家主的头颅当做礼物送给了鬼舞辻无惨，最终我成为了上弦之壹的黑死牟。
我开始东躲西藏，从此再也无法面对太阳，甚至开始吞吃着一般人的血肉。
但我不后悔，因为只有变成鬼，只有拥有漫长的生命，我才有超越你的机会！
然后，你又出现了。
本以为成为鬼后，又经过了数十年的修行，我已经能够追上你的脚步了！但结果证明，我依旧是只是在幻想而已。
明明苍老不堪，可你的剑依旧是那么锐利。一招之下，将我内心的自满完全击打成了碎片！
花白头发的你手握长刀，轻而易举地便战胜了我。
然后，你不再给我超越你的机会，就这么死了。
我至今依旧记得你死去的样子，已经死去的你依旧站立着身子，手中的长刀依旧让人感到畏惧。
你的耳朵上还带着太阳的耳饰，那耳饰随风摇摆，是母亲大人给你的祝福。
你的怀中还带着一个粉红色的布袋，我记得那个袋子，那是你妻子的遗物。
在那个袋子里的，则是一个笛子，我记得那个笛子，因为那是我送给你的。
还记得我小时候居然还觉得你太过腼腆柔弱，害怕你受到欺负，所以给你做了这个丑陋不堪的笛子。不是为了吹奏什么乐曲，只是想着如果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可以吹奏这个笛子，那么作为兄长的我就可以赶来保护你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幼小的我是多么愚蠢！
所以我一刀斩断了那个笛子，同时也斩断了那装着笛子的布袋，更是将你死去的身躯也一刀两断了。
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了！
再后来，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
人间早已是沧海桑田，而你也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时间当真是治愈创伤的良药，在无尽的时空遮掩下，我内心因你而产生的伤痕终于开始渐渐愈合了。
你死了，而死人是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接下来的我只需要努力修行，一点点的变强，在漫长的时光下，我一定能够超越你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活了数百年。
然后，你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在蝴蝶忍剑技的幻境之中，我再一次看到了你背影。他长刀斜指，轻易就覆灭万人的军队，一剑压天下，将整个天下，整个历史都践踏在脚下。
可恶！
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再一次出现，再一次将我的幻想彻底践踏！
曾经本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揭开的疼痛让我差点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在我洋洋得意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反复提醒我，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一个能够将自己踩到泥地里的弟弟！
为什么你不去死！
为什么你就不去乖乖的消失！
为什么你就不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
为什么……
黑死牟手中的长剑缓缓落下，这一刻，他距离自己的弟弟又近了一步。
“为什么你能找到这里？”
站在自己弟弟的坟前，黑死牟问道。
“因为你和缘一先生很像。”
珠世小姐的声音回响在黑死牟的耳畔，久久不曾离去。
第190章 历史的循环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和他很像呢？
“你知道吗，双胞胎其实是非常奇特的一种人。”作为医生，珠世小姐继续对黑死牟道：
“尤其是所有的双胞胎中，同卵双胞胎最为明显。因为身世，像貌，性格等等各方面近乎，所以作为双胞胎的彼此，往往会在潜意识里将自己的兄弟姐妹当做另一个自己。”
“但人类毕竟是拥有着自我的生物。所以潜意识里虽然将自己的兄弟姐妹当做另一个自己，可内心的自我却又渴望着独立。于是当发育到青春期的时候，双胞胎的彼此往往会刻意地对某一些事情做出不同的选择。”
“而这种刻意做出的不同，其实正是双胞胎内心重视彼此的特征。正因为看重对方，所以才想着与对方区分开来；而正是因为想着与对方区分开来，所以才是重视。因为双胞胎的彼此，往往都希望与对方有所差别，不希望对方失去自我，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看着黑死牟，珠世小姐分析道：
“你对缘一先生的情感，其实就是最典型的双胞胎特征。一方面你想着与他有所不同，可另一方面你却又紧紧地跟随着对方的脚步。你的潜意识里将缘一先生当做另一个自己，可你自己的表现却根本比不上缘一先生。”
“这种潜意识与现实的巨大矛盾，才是你对缘一先生愤怒的根源。你不是讨厌缘一先生，你只是讨厌自己不是缘一先生而已。你不是在追逐缘一先生，你只是想要成为缘一先生罢了！”
作为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医生，珠世小姐不仅仅精通药学，物理学，生理学等等学科，甚至就连人类的心理学她也极为了解。她一眼看出了黑死牟的一生悲剧的根源。
我不是在追逐缘一的背影，我只是想成为他而已？
黑死牟手中的长刀继续落下，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前“缘一”的背影有些模糊了。
我一直追逐的，真的是缘一吗？
还是，那只是我想象中的缘一呢？
“你真的了解缘一先生吗？”珠世小姐的问话再一次出现在黑死牟的耳畔。
“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你知道他最喜欢做什么吗？”
一个个问题问向了黑死牟，可黑死牟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那你呢，你最喜欢吃什么，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你最喜欢做什么？”
“我？忘了。”黑死牟有些迷茫的问道。
听到这个回答，珠世小姐笑道：
“你果然和缘一先生很像啊！”
黑死牟闻言呆住了，就听珠世小姐继续道：
“记得当年，我问缘一先生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回答和你一样，都是一句简单的‘忘了’。”
“你确实不了解缘一先生，可你也确实与缘一先生很像，因为你们是双胞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关系比这更加亲密的了。”
恍惚中，黑死牟仿佛听到珠世小姐对自己说道：
在你的潜意识里，总会认为缘一先生会站在你的前面，只将自己的背影展示给自己。
其实你内心下意识产生的景象，与缘一先生是一样的。缘一先生从来不是那种会站在别人身前的性格，他只会在别人背后，默默注视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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