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菜大厨
努拉·丹狄华犹在疯狂地诅咒圣教军，就站在城头的艾维忽然举起了一只手，平静的声音在一瞬间就盖过了山顶的风声，盖过了努拉·丹狄华的恶毒诅咒，传遍了圣教军战士们的耳朵。
“时间到了，行刑吧。”
神爪骑士团的副执法士，长着一头褪色紫发的雷吉尔·蒂伦杰，从城垛后出现，来到了绞刑架下方。
地狱骑士们向来法度森严，因此在制造刑具方面也颇有水平。
除了用来整肃内部纪律的五头鞭之外，用于拷问的刑具也是花样百出。
眼前这座在雷吉尔眼中“平淡无奇，令人乏味”的绞刑架，只能算是最优待俘虏的那种刑具。
虽然神爪骑士团的地狱骑士们都认为叛徒配得上更硬核的刑具，然而他们却并不会违抗艾维的命令，依旧尽心尽力地打造了努拉·丹狄华的绞刑架。
这座绞刑架有个小小的平台，用于支撑犯人的身体，只要拉开一旁用于固定的绳索，脱离的插销就会使平台倾斜过去，让上面被绑缚双手的犯人被绳子吊在空中。
骤然的失重让努拉·丹狄华发出了一声惊叫，而因下坠被扯紧的绳子，则让这声惊叫于半空中戛然而止。
白皙的脸蛋很快变成酱紫色，大放厥词的半身人已经没了性命。
望着那在寒风中摆荡的尸体，下方的圣教军并没有爆发出欢呼和尖叫。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恶魔从来不是容易战胜的对手，每一场战斗对于圣教军来说，都有可能变成最后一场。
更别说这些跟着骑士指挥官一路走到这里来的，还有一多半在一个月前只是完完全全的新兵。
“在我的故乡，曾经有这样一句话，‘唯上知与下愚不移’。”艾维那经过魔法扩散的平静嗓音传遍了堡垒所在的山头，也传进下方的每一个圣教军战士的耳朵里，“由于年代久远，各位智者也都对这句话做出了不同的解释，我比较喜欢的解释是这样的：那些矢志不渝的人，要么是用超常的智慧洞察了一切，要么则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固守愚昧的观点。”
“处于两者中间的那部分，则最容易因为外界环境的改变而动摇立场。”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在圣教军中也十分常见。”
“当恶魔领主德斯卡瑞攻破坎娜布利，砍下银龙特伦笛利弗的头颅时，许多圣教军都觉得自己的信仰破灭了。他们从守护城市的一份子，转而变成了将自己的恐惧和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恶魔。”
“然而，这些投靠恶魔的人真的别无他法可选吗？投靠恶魔，又真的是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吗？”
“恐怕就算是站在这里的许多人，都根本不清楚恶魔到底是什么。他们是诞生于凡人混乱与邪恶本性中的异常生物，原本不应该进入主物质世界。但世界之殇的存在，让两个世界间拥有了能够联通的道路，让这些恶魔涌入了我们的世界。”
“对于世界的运行之理而言，恶魔进入主物质位面，才算是一种异常。因此那些加入恶魔一方的邪教徒，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恶魔，彻底成为深渊一方的‘自己人’。然而在恶魔之间，却并不存在真正的秩序，唯有促使那些邪教徒加入的恐惧，才是唯一能够维持恶魔各阶级存在的因素。”
“因此，那些为了逃离死亡恐惧而加入恶魔的邪教徒，实际上是向一个随时会受到死亡威胁的邪恶混乱之地寻求庇护。”
“而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将自己丢进了随时会死的魔窟。”
“杜姆阁下！”一个大胆的士兵忽然开口大声问道，“与恶魔作战有可能会死，加入恶魔更是绝对会死，难道我们就根本没有活路吗？”
“不。”艾维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还可以胜利。而且你们已经品尝过胜利的滋味了，不是吗？”
“想想我们是如何战胜西塞伦河畔的龙卷风的，想想我们是如何毁灭渡口堡垒的恶魔，拿下那处阵地，又是如何粉碎叛徒的阴谋，将遮天蔽日的饕餮虫，从空中袭来的石像鬼一一粉碎的？”
“我们这一路，一直在胜利，不是吗？”
艾维的演讲与其说是在向圣教军战士传达“上知”，不如说是搞了一套“圣教军赢学”，大道理谁都会说，听了的人也都说好，但真正能听进去，并且照做的人还是太少了。
所以搞一套“圣教军赢学”来提振士气，也算是应有之义。反正艾维确实一直带着他们在胜利。
只要能够维持不败金身，就算艾维是错的，下面的人也会强行认为他是对的。
至于真的打了败仗，将圣教军全葬送了怎么办？
艾维还有魔法老泽在，大不了把圣教军从地下拉起来再战。艾维反正是有退路，至于圣教军的退路在哪，那说不准还真要靠天上的诸神呢。
反正艾维已经合计好了，只要他还是第五次圣战的全权军事顾问，就会在与自己目的不冲突的情况下，尽力为圣教军谋取胜利。
如果真的遭遇了什么重大损失，那就整个大活光速跑路。把圣教军全变成亡灵，只是艾维设想中最容易脱身的一种。有泽卡琉斯这个大巫妖在前面顶着，怎么着也清算不到他头上来。
关于第五次圣战的最坏发展情况，只是在艾维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而他的即兴演讲仍在继续。
“胜利青睐最勇敢的人，我们已经制定了完备的计划，如今只需众位将士上下一心，全心全力完成自己的职责，就能将眷泽城重新夺回圣教军之手。”
“至于那个叛徒的诅咒和侮辱，对我们圣教军来说反而是一种褒奖。邪教徒的诋毁是因为惧怕。”
“受到圣教军众神眷顾的骑士指挥官会身先士卒，深入敌人内部。蒙蒂维的女王高芙瑞也将亲临一线，与我们一同战斗，共同为第五次圣战的大局按下一枚胜利的棋子。”
艾维麾下的圣教军战士主要信仰的还是后继者艾奥梅黛，但从伊利尼卡的表现上来看，她好像跟极乐境的梦境女神德丝娜的关系更近，几次展现神力，也都更靠近无拘无束的极乐境。
不过好在蒙蒂维的女王高芙瑞同样也是一位蒙受圣眷的女人，而且与不明不白的伊利尼卡不同，她是后继者本人与艾奥梅黛教会共同认证的活圣人。这样两位神眷者在场，自然能够整合信仰庞杂的圣教军，让他们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
看着于城头亮相后顺利激起欢呼的两个女人，艾维适时宣布：“进军，眷泽城！”
冲天的虹光自艾维手中的秘银法杖中飞出，搅动了世界之殇的异常天候。
圣教军们抬头仰望天空，之前的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锈色云团已然消失不见，吹拂在北地的寒风也切换成和煦的微风。
新立圣域和眷泽城分立西塞伦河上游河谷的两岸，中间依靠一座吊桥相连。
在这种适宜进军的天气里，圣教军不出一刻钟，就能完成从堡垒出发，跨河展开进攻的路程。
“第一军团！”伊拉贝斯第一个抽出长剑，奋力指向正北方，眷泽城那残破的城墙在良好的气候条件下简直就像在脸上一般，“进军！”
“是时候夺取我们的胜利了。”艾维冲同样站在堡垒顶上的几位军官点了点头，“请出发赶上前锋吧，女王陛下。我要为指挥官和地狱骑士们施展传送法术，将他们送进城里去了。”
“真的吗？”高芙瑞歪着头，目光在艾维和伊利尼卡身上流转，“你能把她传送进城内，就不能把我送到队伍最前方吗？”
“我认为，由您穿过整个队伍，有助于提高士兵们的士气。”艾维冠冕堂皇地说，“毕竟，这有可能是许多士兵唯一近距离见到您的机会了。”
“好吧，那我要骑你的坐骑，那匹金色的马！”作为一国之君高芙瑞深谙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艾维确实不好拒绝，只好挥手要身边的其他闲杂人等离开，凑近了小声问道：“恕我冒昧，陛下您……还是纯洁的少女吗？”
“这话什么意思？”高芙瑞一脸诧异，眼中隐隐有怒火浮现，“谁不知道我是个一百岁的老太婆了？”
“咳。”艾维咳了半声，又凑近了一点，“我的意思是，您还是楚女吗？金角毕竟是头独角兽。”
高芙瑞眼中的怒火变成了羞恼，一挥斗篷转过身去，向城楼下方走去：“我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否则就要看你的坐骑能否赶上伊拉贝斯卿的前锋部队了！”
“哇偶！”伊利尼卡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真没想到那一百多岁的老太婆居然连一个男人也没有！你猜她会不会喜欢女人？譬如我这样的？”
许多时候，艾维都觉得伊利尼卡的女明星包袱卸得太快了，他也算是吃过见过，可伊利尼卡这种起步就上高速，车轮直接上脸的行为，也只有在费伦和邪念坦诚相见的时候才遇见过。
艾维从毁灭魔典中召唤出金角，低声嘱咐了几句后才瞪了眼伊利尼卡，走下城楼前往地狱骑士们的阵列中。
【军团传送术】是艾维设计的第二个战争法术，也是第一个被释放的法术。
这个法术将由艾维亲自完成，能够传送的目标数量远在传送术之上，而且能将骑士们的坐骑和他们一并识别为目标。只不过在传送体型过大的生物时，需要额外占据空间。
而且【军团传送术】的施法时间长达十分钟，且无法应用各种超魔技巧，还没有办法跨越位面，或者以某个距离特别远的传送法阵为目标。传送落点只能是艾维有了解的地方。
而在目视范围内的眷泽城，就是一个符合【军团传送术】施展的场合。
数枚宝石在艾维手中化为溶液，紧接着在密集排列的军阵中展开，倏忽之间共计百余人的突击部队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653章 开城
“为了女王！”
“为了坎娜布利！”
“为了指挥官！”
“为了杜姆阁下！”
圣教军的战吼惊醒了在眷泽城内驻扎的恶魔。
与其说是驻扎，倒不如说是在其中生活。恶魔并非把眷泽城当做一座军事要塞，而是一座用来生活的城市，或者说，领地。
恶魔是没有人权的（理所当然，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就算是在他们的老家，深渊也一样。
在诸多深渊位面中诞生的恶魔本身是自由的，但他们的老家，却被不同的恶魔领主把持，因此一个新生的恶魔一旦获得了生命，就必须向自己的领主效力。
恶魔领主们与其说是在指挥自己的部下，倒不如说是在使唤自己的奴隶。因此所有生活在深渊中的恶魔几乎都活在恐惧之中，这才造就了他们在主物质位面烧杀抢掠的风格。
就算蒙蒂维、萨阔力这种位于世界最北端，气候苦寒，被内陆文明人当做蛮荒之地的区域，对于恶魔来说也是相当舒适的生活环境。
他们强壮的肉体可以轻易获得大量食物，不用为生存发愁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领地意识。
碍于至高天和其他神祇的视线，恶魔领主无法公开进入主物质位面，因此他们想要在主物质位面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就必须依赖手下的各种恶魔。而为了能让这些恶魔好好为自己效劳，一味用恐惧强压就显得不太现实了。
毕竟恶魔领主本身不能在主物质位面现身，就连化身都不能轻易派遣，上一个那么做的恶魔领主依旧是德斯卡瑞，他的化身已经被人神奥罗登溺死在蒙蒂维东侧巨大的不冻湖中了。
受到此等侮辱，也是他迫切希望毁掉蒙蒂维的主要原因之一。
由于隔着位面壁垒，恶魔领主必须要依靠那些可以自由在主物质位面活动的恶魔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因此那些被恶魔领主麾下军团攻克占领的，在名义上属于恶魔领主的地区，就成了恶魔领主们拿来赏赐给部下，换取他们效忠的又一重保证。
而且由于主物质位面相较于深渊来说条件太好的缘故，所有恶魔对于入侵格拉利昂都有着极高的兴趣和欲望。
而如今驻扎在眷泽城内部的恶魔，就是这样一群在主物质位面享福的家伙。
他们占据了城内大大小小的房屋，有些实力低微或者有特殊爱好的恶魔，占据的甚至都不是房屋，而是架在酒馆的上的一截横梁，某个因为久不疏通而不渗水的下水道，或者干脆是马厩里的一个干草垛（马厩里的马早就被恶魔吃了）。
恶魔们从来都不在乎维护和防御，他们夺下眷泽城只是为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糟蹋它，不论他们分到的落脚处原来是什么样子，他们都会把它糟蹋成自己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眷泽城内的建筑物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站在地上，全赖矮人那刚正朴实的营造标准。
伊拉贝斯率领的第一军团已经顺滑地攻灭了堵在桥头的一小撮恶魔，顺利地放下了吊桥。
接下来只要跨过河谷，就能抵达眷泽城的正门。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顺利，伊拉贝斯觉得那些挡在圣教军面前的恶魔甚至根本没有考虑过防守。
他们只是惊叫着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爬出来，在见到圣教军士兵时立刻变成狠毒的掠食者，而当长矛和宝剑砍在身上，被祭司祝福过的圣水腐蚀皮肤后，又立刻开始四散奔逃。
到头来浪费第一军团最多时间的，反而是清理恶魔留下的烂摊子，弄出一条道路来。
“陛下！”伊拉贝斯收剑还鞘，冲骑在金色独角兽背上的高芙瑞点头道，“我们已经放下了吊桥，马上就能对眷泽城发起进攻了。”
“很好，有谁见到军事顾问了吗？还是我记错了，他没有在战前会议说，要帮忙打开眷泽城的第一道城门？”
伊拉贝斯还没来得及回答高芙瑞的问题，战火刚刚熄灭的桥头堡上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士兵的惨叫。
高芙瑞在金角背上直起身子，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伊拉贝斯大声喊来一个神鹰卫骑士，问道。
“女王陛下，提拉巴德指挥官。”骑士没有摘下头盔，瓮声瓮气地回答，“恶魔们根本没有考虑过维护的事情，吊桥有一根锁链断了，还将几名站在上面的士兵甩进了山谷里。吊桥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或许没等我们把士兵都送到对面，就会先坠落深谷……”
神鹰卫骑士的话还没说完，第一军团的士兵们就爆发了一阵更大的欢呼声，大片阴影快速从空中接近，遮蔽了阳光。
“金龙！是我们的军事顾问！”
“太壮观了！快看他的角，真像一顶王冠！”
几人都听清了士兵们的对话，忍不住放松下来。
“提拉巴德指挥官，蒙蒂维给特伦笛利弗女士授过勋了吗？”高芙瑞忽然问道。
“据我所知，胡尔伦教长和市政议会都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特伦笛利弗女士最后拒绝了，她并不认为一头巨龙会因为人类国度的爵位而得到多少荣耀。”伊拉贝斯不明白高芙瑞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女王的问题。
其实高芙瑞有这样一问，是因为听到了士兵们议论艾维金龙之躯头顶的角冠。
作为一种权利的象征，冠冕在多数西式封建国家中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要作为有地领主就可以打造一顶自己的冠冕，只不过在王冠这个等级上的冠冕就显得稀少很多了。而且为了凸显王冠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通常头衔更高的贵族也会主动要求低级贵族的冠冕不能僭越。
“好吧，或许等我们追回了特伦笛利弗女士的尸骨，应该给她追授一个爵位，这下她总拒绝不了了吧？”高芙瑞重新在金角的马鞍上坐定，拍了拍那健壮的脖子，“来吧，好姑娘，让我们去看看你的主人都用了什么魔法。”
作为一位超长待机的女王，高芙瑞一生中经历过无数次与恶魔的战斗，因此对自己的骑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骑在金角背上的感觉，还是彻底出乎了她的意料。
骑马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与视觉中坐在马鞍上的情况不同，骑士如果想要更好的掌控自己的坐骑，必须要依靠大腿的力量夹住马背，实际上更像是半蹲在马背上。
而且如果只是坐在马鞍上，坐骑在高速运动的时候，由于惯性带来的上下颠簸将会对骑士的臀部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为了保持在高速移动中身体的稳定性，骑士的下肢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不过当高芙瑞骑上金角的时候，则完全被一种得心应手的舒适给征服了。
她始终能感觉到自己的臀部有坚实的支撑，就算确认并没与马鞍发出接触也是一样。
习惯了之后，她就开始放任胯下的独角兽来掌握前进的自由。无论是何种路况，坐在金角背上的高芙瑞始终像是在茶桌边享用甜点一样自在稳定。
接到命令的金角几个优雅的纵跃，就驮着高芙瑞窜上了桥头堡的城墙，站在倾斜的塔顶上俯瞰下方的士兵。
“噢！”
即使早就对艾维的魔法有了心理准备，高芙瑞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因为眷泽城的城门正在消失。
它被分解成了构成建筑物的最基本结构，也就是一块块砖石。
这些砖石被无形的力量从城墙上轻易取下，又被一块块凭空堆叠放好，逐渐在西塞伦河谷上方搭成了一座有着优美拱形支撑的石桥。
高芙瑞甚至还看到许多砖块不分彼此地融合在了一起，接着形成粗大的石柱，又和两岸的山壁铰接。
这桥不是人力能够完成的，而是用魔法直接从山壁和城堡上长出来的。
金龙的辉煌身影在河谷上方盘旋横转，优雅地避开眷泽城内零星射来的火箭和投石，持续进行着施法。
几个呼吸间，一座坚固石桥就从无到有连接了桥头堡和眷泽城，为圣教军的战士们提供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进攻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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