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荷鲁斯自己也没想到,改造后的王城不到一年便失去了作用。
或者说,发挥了作用。
当他在大火中赶到国王身边时,勇者的圣剑插在他背上,这名善良一生的男人到死都不愿意相信弟弟会对自己下手。
亚伦为了对付他,将三名最强的超凡者都布置在这里。然而不懂奥术之理的麻瓜恐怕怎么也想象不出,龙语能将九阶奥术魔咒缩短到两个半音节....
一番死战。荷鲁斯杀到了王后身边,他知道王后会躲在厨房里,因为整座王城她最熟悉厨房的路。
俩人都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带着孩子跑。
茜莉雅。
真好听的名字。他面无表情的想。
按照永恒教派的规矩,除父母和接生者外第一个见到孩子性别的人,必须是孩子的教父。
小修女将比坩埚还心爱的宝贝托付给了傻学生,一如当年,只不过不用再还回来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圣女将独留此地,为她的女儿和好朋友争取时间。
龙语灼烧着他的喉咙,气管,肺腑....在雪地中,男人榨干了回路里的最后一丝玛纳。荷鲁斯被称为格林德沃当代第一毕业生的原因并非龙语研究,而是因为他空间魔法课毕业考满分,百年来独一份。
空间的波动一闪而逝,追杀猎物的龙驹们骤然丢失了目标,然而荷鲁斯的情况也并非大好,在失去近乎全部的奥术回路后,他已无法控制闪烁落点。
蓦然间,世界一变,他看着眼前漆黑的河流奔腾不息,这是泰晤士河的下游,一旁的码头上拴着一艘小船。
太好了,没有结冰,天父保佑,龙主保佑....谁保佑都好,这条船能装下一个孩子。
心口传来隐隐的疼痛,低头一看,血液染红了法袍,都流到公主身上了....身子已经变得冰凉麻木,脚步也沉重得抬不起来了,脑袋昏昏沉沉,荷鲁斯知道这儿便是自己的终点。
将孩子放在船上,靠夜色掩盖顺流而下。从此,茜莉雅的命运交给神明....这是唯一的选择。
荷鲁斯这么想着,一摇一摆的来到江边,却见到船上突然冒出一张醉醺醺的大脸,“嗝,这里已经满人了....”
身后传来了严肃又欣慰的老人声音。
“做得很好....荷鲁斯。你不负格林德沃之名。”
等候在黑暗中的,是副院长赫墨。
“应梅林之书选召,校务处前来迎接新生入学。”
第180章 爱士威尔往事前传
“梅林...之...书...”
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金悬戒,巫师帽,老魔杖,与一本魔法书。那是梅林留下的圣器,魔法书被称为梅林之书,被保存在鲸骸书库的顶端,每年它都会往后翻一页,上面记载了名字,年龄,地点。
那是梅林选中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在时代的洪流中锚定那些真正有“才能”,值得被格林德沃培养的人。荷鲁斯当年也这么被选中,从帝国公校放学回家的他看见家门口站着一只猫头鹰,猫头鹰叼着的信封上盖有格林德沃的邮戳。
荷鲁斯紧紧将孩子抱在怀里,警惕的看向赫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人,燕尾服,玳瑁架眼镜,肩膀盘着黑蛇。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已抱有必死决意的他不愿意相信。
“茜莉雅·不列颠·奥古斯都,格林德沃1454届新生,今年一岁半,家住不列颠王城。”赫墨按部就班的念着手中的纸条,他一如既往般刻板的说:“我们希望每名新生都能健健康康的入学,所以提前来接了。”
船上的胖男人闻言举起手中的威士忌,很不分场合的干杯:“我是保安。没见过哈,新入职的,别怕别怕....”
荷鲁斯没放下手中的孩子。
“.....证明给我看。”他的话语中仿佛滚动着龙鸣,那是奥术一切就绪的征兆。
如果这两人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哪怕下一个术法他就会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证明?”船上的胖男人很明显喝大了,左摇右看,抱怨道:“操了老子没有校工证,不就是拿学院经费买酒喝,至于没收么?小气啊赫墨,小气——”
赫墨不急不缓的说:“防范古玩诈骗人人有责。”
荷鲁斯紧绷的肩膀一松。
“....他把这玩意翻译成古赫拉米文,看起来和课本上的炼金术铭文一模一样。真不能怪我...”
“其实那家店的老板是我的学生。”赫墨难得的笑了:“他不缺钱,只是比较喜欢犯贱,每年都有被骗的新生。他看出你喜欢那坩埚,才故意卖给那女孩,等着看更大的乐子....”
荷鲁斯苦笑道:“院长,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他的语气像悬在山崖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赫墨顿了顿,“如果你能将那条龙语魔法的研究同步给学院,我会更加高兴。”
“好像没这机会了。”
荷鲁斯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雪地上。
被睡眠术催眠的孩子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记事,就算目睹了双亲葬身火海,随着一点点长大,也会遗忘掉这些痛苦的过往。
“...1454届,十四年后么....梅林之书不是只宣召当年的学生?”荷鲁斯边为她擦着血边问。
“也有提前录取的时候。”赫墨看着染血衣布中可爱的娃娃,眼眸中露出一丝惋惜:“她的父母呢?”
荷鲁斯摇头,没有说话。
“这孩子一定是会令所有人惊艳的天才。”赫墨安慰道:“就算是你,也没能让梅林之书提前十四年预示名字。”
荷鲁斯将衣服翻了个面,让没染血的绸布将她紧紧包裹,不留一丝可能被寒风吹进的空隙。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但还是艰难的将孩子抱起,郑重地递给赫墨。
“那就交给您了。”
荷鲁斯看着她,仿佛想了很久,但实际上只犹豫了短短一秒,便接着说道:“如果她能成为比我厉害的大魔导师,那就让她回来把亚伦的头拧下来,告诉她父母是谁,让她夺回自己的国家。”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不要告诉她任何事,开开心心的长大,做个和她妈妈一样没心没肺的大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对了,她叫茜莉雅。”荷鲁斯重复道:“她叫茜莉雅。”
“那你呢?”赫墨看着摇摇欲坠的男人。
“....学院不参与世俗政权斗争,留我在这就行。”
赫墨没有否认。
格林德沃必须维持绝对纯粹的学院形态,一切以奥术教育和对抗魔族为导向,不得参与外界的任何政治斗争——这是梅林留下的铁律。
哪怕死在王城中的是荷鲁斯,学院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任何离开格林德沃的毕业生都不再被学院负责,这也是学院不干涉毕业生去向的原因。
赫墨与保安之所以等在这里,而不是王城中或更近的地方,同样如此。
“你可以一起走。”赫墨没有看他,仿佛一如既往的按规矩办事,他述说着理由:“我们接走茜莉雅是接新生入学,学院有义务保障梅林之书选召者的安全...这并不违反原则。”
“但鉴于她还没达到入学年龄,我们需要为她寻找一位监护人。”
“当然,如果你想复仇,格林德沃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也将禁止你利用还未毕业的学生。”他的语气格外无情,但怎么听怎么像在为这番行为找补。
赫墨真的很喜欢这名学生。
“....谢谢啊,院长。”
荷鲁斯惨笑一声,掀开了背后鲜血染红的衣服。
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横穿背部,肌肉发白,皮肤已经因为寒冷和失血变成了淡紫色,泛着尸体般的青灰,天知道他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龙血骑士团的团长留下的。要不是‘替罪羊’我已经死了,但如您所见,七阶防御奥术都挡不住这一箭.....那家伙在国会里坐我隔壁,我熟。弓兵,序列三,这道伤口能让他追我追回帝国。”
“如果让他发现我回到爱士威尔,学院会有大麻烦的....神教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教廷正在分离四大校,我不能在这时候回去....”
一旁的保安赞同道:“【旅行者】么?那是能追你到天涯海角,空间转移没用的,狗鼻子能追进灵界....”
赫墨没有回答,而是研究起荷鲁斯的伤口。
奥术师都是这般直来直往,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劝说推脱上。他在想能否将这道伤治好。
但很遗憾,他并非擅长治愈的白教超凡者,手头也没有施展高阶治疗术的条件。不说治好,这是序列三留下的伤,若再不回学院,荷鲁斯就要死在这里了。
“‘替罪羊’拖不了太久,我的玛纳已经烧空了。他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我在哪,这点距离对于旅行者而言不过是几秒的事,您快带公主走....”
陡然间,他听到了从天上传来的声音。
“走去哪?”
冷漠,疏离,犹如人对着脚下的蚂蚁说话。他回过头,望向漂浮在空中的龙血骑士,他手握一把大弓,那是龙的肋骨。
他尚未张弓搭箭,目光先落在了地上的二人,他们定在那一动不动。无论多强大的奥术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超凡者近身就等同于已经死了。
“还有玛纳么?”龙血骑士团长问昔日的同事。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与空中之人对比,就像坠地之鸟与苍鹰般无力。
“亚瑟发自内心的尊重你,就像先王那般尊重你一样,哈斯汀特.....会背弃他选择亚伦,你真是....蠢货啊....”
他将这口气吐了出去,带着戏弄,荷鲁斯甚至不再看他,屑于为伍。
哈斯汀特冷漠的说:“吾侍奉了四任国王,谁坐上这个王座对吾而言并无区别。吾效忠的是不列颠。”
“呵.....”荷鲁斯不再多说,而是将最后的精神力放在奥术上。
龙语魔法并不需要自身有太多玛纳,那更像是言灵一般,用言语驱动规则的“神言”。研究出来的那条魔法他从未用过,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荷鲁斯觉得或许能挡上这家伙一挡。
哈斯汀特看向荷鲁斯身边的老人。
“....两百年前,在帝国伐魔战争前线,我见过你。”这或许才是哈斯汀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的原因。
赫墨微微点头,不咸不淡的回应道:“我没见过你。”
“那时我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哈斯汀特的手搭在了背后的长矛上。
那不是箭,而是足以称为矛的战具,每一根都是龙的尾刺,搭配那把大弓,他甚至能射下星辰。
“格林德沃学院,校务处处长,常务副院长....”赫墨不屑于遮遮掩掩,自报家门:“赫墨。”
哈斯汀特的动作一滞,并非害怕,而是在杀人前他要明确对方的立场。
“格林德沃要参合不列颠的事?”
赫墨微微摇头。
“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学生。”
“哪一个?”
“两个。”
黑蛇游荡到赫墨手上,化作魔杖。他没有接过孩子的意思,说了句“走吧”,便旁若无人的咏唱起空间魔法的魔咒。
“那你的尸体会成为神教们对学院发难的罪证。很遗憾,赫墨阁下。”伴随着长弓拉动的声音,那简直像巨人从龙的尸体里抽出龙筋,光是弓弦震颤的声浪就盖过了大河的波涛声,连飞雪都变得絮乱!
“荷鲁斯,我会记住你的。你超乎了我的预料,也很英勇....”
荷鲁斯看向院长,目光中只有洒脱。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龙语魔法终究不是凡人能够驾驭之力,但好消息是,他似乎还能再榨一点魔力出来。或许能拖到院长的空间魔法施展完毕。
荷鲁斯想说照顾好她。
这才多久.....他恍惚的想,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这小家伙了。
可就当他想丢下公主,转头迎战时。
身旁骤的响起醉意全无的怒吼——
“狗种!骑士何时是如此样衰的东西,我要将你轰杀口牙!!”
不仅是他,天上的哈斯汀特也才发现还有个人....一个穿背心,沙滩裤,人字拖的秃顶男人。
噌——!!
弓弦爆响的声音近乎要穿刺荷鲁斯的耳膜,他拼尽全力捂住怀中公主的耳朵。这一箭还未蓄满便离弦而出,并非射向抱着小公主的二人,而是射向一旁看似毫无威胁的男人!
这是一名序列三超凡者本能的反应。
就像面对危险时,对黑暗呲牙嘶吼的狼。
荷鲁斯愕然回头,准备为那“保安”搭把手,然而没了奥术的他只是一介凡人,只能看见战斗的尾声。
龙骨矛箭碎裂在半空,炸开沸腾如岩浆般的龙焰,气浪滚滚,他仿佛听见了拔剑的声音。如肃清一切的唯一旋律,将风声浪声弓弦声爆炸声一并斩去,他看见了剑光分开烟雾。
船中醉醺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猩红的剑光将龙血骑士团长吞噬,世界像短暂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骑士剑带起的风拂过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