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283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怪人停止吟唱,明明没有做什么,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上套的内裤也出现汗渍的痕迹,可见刚刚发出的奇异之声对他消耗极大。

  但成效同样极大,看着眼前仿佛大地翻涌、砖石漫天的一幕,他几乎要看见那戴着眼镜的“Q先生”被埋葬在石堆之下。

  轰!!

  怪人眼皮一抽,这是太刀能发出来的动静?

  只见骇人的烟雾扬起,那些如雨落下的群砖砸中的仿佛不是人类,而是一辆正在横冲直撞的战车!太刀嗡鸣,这把刀震颤的声音并不似黑邪龙那般清脆,只会令人想到攻城锤撞开城门时碾压大地的闷响,砖块的粉末四散,它们落在太刀的锋刃上就像棉花遇到淬火的生铁,融化飞散。

  高墙上的奎恩在一刀挥碎迫近的墙砖后,腰臀下蹲直冲而下,持刀的姿态简直像一条于大洋湍流中朝猎物冲刺的剑鱼。

  一个短促的音节从怪人口中吐出,依旧是常人无法发出的低频诡音。

  奎恩与这截音波撞在了一起,他只感觉面前似有一道无形的气障张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种感觉近似他第一次直面古龙威慑那般,仿佛心跳与呼吸都要随之暂停。

  好在奎恩的精神强度远超寻常序列七,这种迷惘般的精神震颤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挣脱,但从高处跃下的进攻姿态也被迫打断,奎恩落地,太刀反握,转身一刀劈开龙卷一样袭来的砖块。

  噼里啪啦,粉碎的石砖溅落在地,而怪人已经诡异的挪了一个位置,沿着泥泽般的路面退至巷口。

  “.....太刀?”怪人尖声尖气的声音颇为诧异。

  奎恩左手屈臂,将刀身夹在手臂间拔过,为其擦去灰尘。这般暴烈的攻势下,暗沉的亚光灰刀身上竟连条浅浅的划痕都没有,层层叠叠的大马士革纹路如山峦般不可撼动。

  “它叫‘卍解!〆葬爱丿刀’。”奎恩向他介绍自己的爱刀。

  “喂,都说了我不是深渊超凡者。”奎恩在犹豫要不要亮出学院的身份,但这意味着将暴露‘谢尔比’这层身份马甲。

  “停手?既然你在搜查Q先生,那我们可以谈谈——”

  “谈?”怪人瘆人的冷笑,像抓到妃子私通证据的太监,“你这刀上也有深渊的味啊....天父在上,你是迷路至我面前的恶狼,岂能放归草原...”

  天父?

  奎恩心想你属狗的,怎么就没闻出我身上格林德沃的班味?

  令人毛骨悚然、耳膜生疼的低吟声再起,通过先前短暂的观察,奎恩猜测他的能力都与这诡异的吟唱有关。

  而没有玛纳痕迹,可以排除奥术与魔法,圣职者的祷告也不似这般诡异,于是奎恩的怀疑对象中只剩下那个最为神秘、人数最稀少的超凡战职——

  【秘使】。

  通过名为“言灵”的古奥咒语,与灵界或世界中不可观测的某种法则共鸣,以此操控自然与元素的特殊力量。

  而低序列的秘使所能使用的言灵无非驱魔或占卜,眼前这堪比灾难片的一幕显然不可能是低阶言灵引发,这怪人若是秘使,那他至少是一名中序列的超凡者,甚至可能达到了爱士威尔所能容纳的序列六极限。

  碎石不再落下,封堵天空的高墙不再颤抖,“空气”这种重力的介质仿佛消失一样,碎裂的砖石漂浮在小巷之上,于高楼和墙壁间群鸟一样盘旋。

  奎恩不清楚将会发生什么。

  言灵与奥术完全不同,奥术尚且能凭阅读与学习知其框架,就像生物学家通过体征识别陌生物种一样,见到不认识的奥术也能凭特征猜测作用。可言灵却从不记载于书上,这是源自超凡特性的知识,作为超凡者中最恐怖莫测,同时也是精神污染最严重的手段,中序列高秘使少之又少,根本无人知晓高级言灵会是怎样一般形态。

  但奎恩至少知道,他必须马上打断吟唱。

  在怪人眼中,奎恩骤然逼近,他的身影快到近乎模糊,然而更快的是那把骇人的太刀,挥刀的动作已然快到无法辨认,这把刀会落向哪令人无从分辨,因为他只能睹见一线银光朝自己直切而来。

  这杀势太过迅猛,令怪人无从分辨此人命途,在他所知的深渊命途中,没有哪一种能令人拥有如此恐怖的身体素质。就算是战职,在格林德沃护山法阵的限制下他也想象不出谁能这么快,除非自己遇到了另一名序列六,且是擅长速度的忍者或小偷命途。

  短促的音节再次吐出,这便是秘使与奥术师的差别,奥术吟唱一旦被打断则等于失败,而言灵却有变奏的冗余,甚至能随心意更改内容。

  上一回合的交手中,奎恩便是被这招硬生生呵退,精神震颤下会令他的一切动作陷入停滞。

  然而这一次,奎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太刀刀锋上嶙峋的黑色线条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而奎恩的面容则变得狰狞起来,眼眸通红似怒目金刚,深渊七宗罪的‘暴怒’在这一刻借由黑刀残片增幅了他的神志。

  两人之间看似隔了半条巷子远,但以奎恩全力冲刺的脚程不过转瞬即至,怪人没料到自己的精神震颤会失效,仅来得及身体后仰,死神的刀锋便挥至眼前。

  但怪人并没有中断当前吟唱的言灵。

  满头汗水,气喘如牛的他双臂张开,任由奎恩进攻。

  奎恩忽然觉得世界颠倒了过来,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大地,而怪人背靠的墙壁才是天空,重力突兀发生了变化,这细微的踉跄令递过去的太刀慢了些许,而怪人已经“倒”在了墙上。

  失重感只变化了一瞬,而怪人背靠的墙层层叠叠分裂,万花筒般在奎恩眼中延伸成无数个圆,而怪人则被一面又一面向下交替的墙面拖着后退,这等手段诡异至极。

  奎恩想起塞维尔的教导。

  在从前的街头训练中,奎恩唯独没遇见过秘使,就连神通广大的老板也找不到混黑道的低序列秘使,他说得去精神病院碰碰运气。

  而当遇到秘使时,有个口诀。

  ‘假的。假的,都是精神病的妄想,秘使有的是手段,但你要记住,你有的是力气——’

  老板说这个思路在大部分时候管用,大部分。

  奎恩问小部分不管用时会是什么情况?

  老板说那是遇到高序列秘使了。遇到那种超高校级神经病属于是家里老坟冒黑烟,啥思路都不管用,因为高阶言灵不是妄想,而是现实。

  太刀撞在挡至眼前的高墙上,奎恩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愤怒的情绪令他选择最野蛮的进攻方式,被黑刀锋刃割出血痕的另一只手掌也按上刀柄,无视正在吞没双脚的大地,双手握刀发力,刀身恐怖的重量横扫一切。

  就像用砍骨刀裁一沓叠在一起的纸。这些砖墙并未被施加特别的属性,那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放在地球甚至属于强度不合格的烧制黏土建筑材料,而奎恩这一刀带着,就算是钢筋也要分开!

  墙壁破碎,戏法般变化的高墙交替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太刀似慢实快的摧毁了一层又一层砖墙,最终化作比震颤大地更为摧枯拉朽的波纹蔓延,轰隆隆令人牙颤的垮塌声后,被墙壁藏匿的怪人摔落在地上,再无墙壁可供他依靠。

  他身上的奇装异服被太刀的刀势波及,绽裂出条条血痕,连鼻梁上的奶罩也断掉一角,露出被灰尘覆盖的长发。

  奎恩眼眸一挑,收住刀势。

  “你是.....”

  那人已不再吟唱,似在冷笑。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奎恩脖颈汗毛倒竖,一股极不详的征兆从心中涌出,源自勇者特性的感知在朝他疯狂预警——

  他漠然回头,爱士威尔的天空中几时曾出现过这般震撼景象,高墙已无影无踪,只剩数千块砖石头组成漩涡,烟尘四散,那些东西成群结队的拧成一条可怖的巨物,似龙似蛇,又似长枪剑尖,层层叠叠发出轰隆隆雷鸣般震响,由天空自大地,朝他直插而来!

  奎恩沉默的看着眼前城市倾覆般的景象,在入学典礼那晚,他曾见过赫墨的“蛇”,当时城堡坠裂,他所处的走廊被巨蛇卷着分离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的蛇首似能吞下那条古老的学院走廊。

  而此时所见,比那还要震撼。

  这就是言灵?

  他知道超凡者很强,但他不认为序列六便拥有这般法相天地一样的手段。在这家伙面前,同为序列六的艾克那点烟雾和忍术简直弱到不像一个次元的存在。

  奎恩伸手,指向那通天彻地的砖石巨物,默念——

  ‘定。’

  顷刻间,锁链般的金光蔓延至目之所及的一切。

  明明他只锁定了袭来的群砖,然而连带着那蔓延数公里的烟尘、连带着沼泽泥泞般的地面、连带着被太刀破坏的一地废墟、连带着地上一脸赴死神情的怪人,它们染上魔法的金黄,统统陷入凝滞状态。

  按理说,定身术能作用到一切事物上,勇者梅林甚至能定住魔王。

  然而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定身的目标越强、越多、质量越大,奎恩所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多,能定住的时间也越短,面对莱蒂西娅那样的敌人他甚至连定一刹那都做不到就会因精神力透支而亡。

  但此时此刻,奎恩只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消耗跟定住一只麻雀差不多。

  太刀刀剑一挑,切开了假面骑士脸上的内衣组合面罩。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奎恩无奈的恢复了本声:“悉萨?”

  见对方还在定身状态中没有答复,奎恩便随手抹去易容,脱掉假发,事已至此这个马甲再藏还有数不清的误会,不如直接摊牌。

  随后,奎恩对准被定住的道路猛地踏上一脚,想将定身术踩碎,不然天知道他还被定多久。

  谁料随着这一踩,一切恐怖异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巷恢复了原样,天空布满积云,雨后的阳光闷热的洒在积水上——除了奎恩眼前的墙,这面墙被他实打实破坏了,里面似乎是一家洗衣房,几个店员丢下手头的衣物尖叫跑开。

  然而地上也没有悉萨的痕迹。

  奎恩心有所感,转过身与尴尬的悉萨对视。

  这名身穿黑袍的神甫先生哪有受伤的模样,他左手还高举着,手里拿着一块没来得及砸下的砖头,似乎想从背后敲奎恩闷棍。

  “这刀学院给我的。”奎恩先解释了一下,随后斜眼问:“你可有何话说?”

  悉萨不动声色的收起左手,又不动声色的将砖头丢掉,干笑道:“往日种种....我已经不记得了。这么巧,您也在搜捕Q先生啊?哈哈....”

第204章 真系对嗨唔住,我系差佬

  “奎恩先生,凉水还是自来水?”

  咕噜噜的倒水声从前方传来,奎恩无语的看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悉萨,这人也不等他回答就倒,反正就这一种水,意思是让你自适应一下。

  “有什么区别吗?”

  奎恩看向桌上的玻璃杯,那杯子散发着一种沧桑的阅历感,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杯口仍残留着一圈洗不掉的不明灰垢,令人想起印度街头美食视频里的万人杯。

  很难想象,这杯底磕了口子还在继续使用的破玻璃杯竟然是圣树神教待客用的杯子。

  “凉水听起来像井里打的,毕竟爱士威尔的自来水管您也知道,只要喝不死人,亚历山德自来水公司就当它干净....”悉萨笑眯眯的说。

  “听起来像?”奎恩抓住字眼。

  “实际上也是自来水。”悉萨这小子怪诚实,“北大陆被封锁后,我们这些地处海外的教会很难拿到经费,只好勒紧裤带过日子。”

  奎恩瞄了水杯一眼,说是管道里那些带金属腥味的自来水,但看着却很清澈。

  “噗噗噗”的打栗果声从窗外传来。

  时间是雨过天晴的下午,阳光接替阴云暴晒大地,原本还充满积水的路面转眼间便变得干燥无比,这儿是爱士威尔的归树神教教堂,门口一大片广场都是教会的地界,此时有不少老人家背着栗果洒在空地上,一片连着一片,颇为壮观。

  栗果,圆溜溜枣子大小的一种树坚果,品尝起来很苦涩,却是南大陆最常见的经济农作物,阳光充足的季节能长到压弯枝头大小。果实经过充分的暴晒后可以去除苦涩味,再用来榨油,出油率奇高,这一片晒好的栗果能卖上9便士一斤。

  在教会广场上打栗果的老农们有黑有白,也有兽人,他们打着赤膊,脖子上系着汗巾,手拿船桨一样的长软杆子敲在栗果上,有经验的老农轻轻一敲果壳便顺滑的分开,露出尚且淡褐色的果仁暴露在阳光之下,只需要晒上这么两天,它们就能变成迷人油润的深棕色。

  除了成片晒在教会广场上的栗果,还有一条条随风飘扬的被单晾在衣杆上,甚至还有婴儿的尿裤和女人的衣物,这些东西将广场占得满满当当也不见教会管理者出来制止,只留下一条蜿蜒的窄路供人经过。

  刚刚奎恩便是踩着这条小道进来,教会在神学中是庄严肃穆的‘神光照耀之所’,一言一行都必须虔诚,修女们的早课便是将教堂打扫到一尘不染,这种有失体面的场景在其他神教绝不可能出现。

  归树神教的教堂倒颇为气派,对比起方正压抑的永恒教堂、白无垢般严肃的白教教堂,归树教堂是奎恩亲眼见过的神教场所中最喜欢的一栋。用大块岩石垒起的宏伟建筑,墙面仍能看出哥特建筑风格的痕迹,有着大量象征着世界树的枝叶浮雕,但要更加前卫,去除了不必要的繁复外立面点缀,整栋建筑如层层递进的阶梯向上收紧,最终化作顶部那高大的尖塔,长在石缝中的藤蔓与枝叶又为其添了一份古朴生机。

  这些藤蔓和枝叶的模样与禁林那片浸在灰雾中的黄金树海极其相似,但不及树海中的树木粗壮,叶子也非金黄,是翠嫩的绿色。

  “奎恩先生,没想到您身手这么好。”悉萨说话慢悠悠的。当不掐着嗓子发太监音时,他的声音还蛮好听,颇有一股神甫的磁性。

  “能不好么。”奎恩冷笑一声,“不好就死在你手下了。”

  “哎呀呀,您不是识破了我的言灵‘幻辜’么,只要能识破就不会被幻辜伤害。”悉萨捂嘴轻笑,“您应该早让我停手才是。我还以为您是讨厌的深渊超凡者...”

  “我让你停手,你听了?”奎恩笑容愈发不善。

  “奎恩先生,凉水还是自来水?”悉萨再一次端起水壶,这人装傻充愣都不演一下的,当水壶升起就把刚才忘记。

  “你差点让我的身份暴露。”

  “天父在上。”这名并不虔诚的神甫拉出神明为自己挡箭:“那小巷子是我特意选的位置,没人看见,包括艾克。”

  在悉萨背后不远,就是天父的神像。

  半身赤裸、体格健美的神站在黄岗岩与青铜雕刻的树枝上,姿态向前迈进,线条极其硬朗传神,光一看就有种令人奋发的力量感。

  与圣灵女神或龙主的神像不同,世界树化身的天父神像并没有省略面部细节,反而雕刻出了辨识度极高的五官轮廓,有一种古典又前卫的美感,虽然为眼睛部分留白来维持神秘感,但仍然因为雕的过于逼真而缺乏了几分属于神明那种遥不可及又无法揣摩的神性,或者说距离感。

  在天父像的背后挂着油画,半荣半朽的黄金世界树、行走在田野中带人劳动的天父、还有意义不明的北大陆棕熊捕鱼图....这些油画的风格也很粗狂,不重细节,厚涂却偏偏又十分传神。

  “....我在黄金之风卧底。”奎恩双臂环胸,按照和安库亚商量过的托词说道:“为了调查一些事情。”

  悉萨将额角的长发捋到耳后,缓缓点头:“那很巧了。”

  “刚刚发生了那么一档子事,既然是误会我也不再追究。”奎恩眼眸微眯,“但既然都撞上了,你难道不应该和我分享一些信息么?——为了爱士威尔的和平。”

  “分享什么?”悉萨眨着纯真无知的眼睛。

  “Q先生,深渊超凡者,还有为什么会将这些与黄金之风联系上。”

  “奎恩先生,凉水还是自来水?”悉萨又提起水壶。

  “我一口没喝过,别倒了!”奎恩真是遇见神人了,这家伙能是勇者嫌疑人?

  “哎呀....好吧。”

  悉萨手指从胸口中央划过,低声祷告,后拿起桌上那本蒙着世界树封皮的典籍,开始一页一页细致地翻。

  “您稍等。”

  奎恩就这么耐着性子足足等他翻了五分钟。

  直到见这名神父像看小说一样,都要看入迷了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奎恩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找到了吗?Q先生和《黄金戒条》有什么关系?”

  “《黄金戒条》?喔,不,这不是什么典籍....”悉萨含蓄的笑,将蒙着教会封皮的书翻过来,书页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皆是丰乳肥臀,下方还带有手写的地址花名。

  很眼熟啊,要再加行电话就更眼熟了,地球上的县城酒店睡一晚门缝里能塞十张这玩意。

  “我在看今晚去哪传教。”悉萨虔诚的低垂眉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