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同样作为被奶奶带大的孩子....他很明白,就算有时已经做好了亲人离世的准备,有些事也很难面对。
他不再责问原先这人的赖皮嘴脸,而是略感好笑的开口道:“你见过她睡觉的时候?归树神教竟然允许神职人员自由恋爱?”
无论在哪个神教,年轻神父和年轻修女之间的爱情都是大忌,侍奉神的人必须保持肉身与精神的双重洁净。
一般人被问到这种稍微暧昧的问题,要么冷眼以待,要么承认,要么急忙澄清误会。但悉萨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平静的回答道:“当然不。但要是想谈,也不会阻止就是了....米莎总是霸占我的嫖资,不得已半夜去她房间偷回来,所以有时不得已见到一些私人的一幕,还请您不要外传。”
奎恩难绷。
能不要以“我向佛祖请示,佛说可以”的口吻讲这种怪话。
“你要去哪?”奎恩跟着他,还在西威尔的城区绕。
永恒教派的钟声回荡在大街小巷间,苍茫的五响,意味着时间已来到下午五点。但因为是夏季,太阳的巡进的轨道更靠内陆,所以天色依然明晃光亮,赤金的天体行星占据五分之一片天幕,往西方渐行渐远。
“我们的调查倒也不算一无所获。”悉萨走进一间文具店,买了些本子——这些本子大多是用过的,从东威尔富人家的垃圾桶里收来的,富人孩子并不珍惜纸张,所以还留有很多能用的空白。
一本中能写字的地方越多,价格越贵。悉萨买了足足一提,花费三银币。
“除了查到Q先生外,还有一些货物与贿赂用的进出账....其中一部分指向了今年三月的珠宝店案。”
奎恩眼眸骤然变得凌厉,这是至始至终困扰他的谜团....那时初来乍到,Q先生为什么提前布局,安排杰克栽赃此前无任何交集的自己?
“我们用了一些手段。”悉萨在胸前划线,祷告道:“神说,面对恶人,若他们在厕所,就把他们淹死在马桶里,若他们在....”
“别神说了。”奎恩寻思归树神教的教义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我派人跟了黄金之风一段时日,那位教父先生很小心.....但仍然露了些马脚。毕竟他们帮派都是黑人,而前往东威尔办事的黑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刻意打乱时间,打乱顺序,以合理的事务掩盖....但没用。我们发现黄金之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城里的大人物送一些东西....”
奎恩不由为艾克感到可惜。
机关算尽,再老谋深算的布置,在超凡者面前终究难起到成效。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能骗过那名教廷的神甫....除了靠安库亚救场外,更多都是运气好。
好到有些....令他自己都怀疑是否有蹊跷的地步。
“我们开始更频繁的盯梢,没想到竟然揪出了一位深渊超凡者。你说巧不巧,就跟我今天盯艾克,结果碰到了你一样。”
悉萨停下脚步。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栋建在河边的小楼。
在西威尔,这种通体用砖砌成的三层楼可不多见,正面还贴了一层颇有南洋风情的马赛克瓷砖,楼的另一面毗邻河道,楼上楼下的阳台种了些绿植,油脂与面包的香味从烟囱中飘出。
看着“凯撒浴场”的四字招牌,奎恩眼皮一抽。
他又不是没在西威尔住过,自然知道这气派的小楼是什么地方。
“喂——”
话还没说完,悉萨就已经推门而入。
奎恩只好跟上。
这个点妓院还没到营业时间,入门后灯火昏暗,只有一名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的老鸨在前台对镜化妆,她刚娇滴滴的起声欢迎,见到是熟悉的黑袍神父,声音便当即萎了半截。
“悉萨,钱呢?催好几次啦,再不交可要姑娘们垫上——”
悉萨将十枚沉甸甸的金镑拍在了桌上,惊得老鸨眼皮一跳,“你又忽悠了哪位东威尔的大歌姬从良?”
一袋子大列巴面包和一沓本子都被他拎到桌上。
悉萨微微一笑,“这是神的恩赐。”
奎恩在一旁都看笑了,的确是神的恩赐,雨宫宁宁神若知道自己往箱子里塞的善款变成嫖资,表情一定很精彩。
老鸨的面容变了变,看向奎恩,悉萨点头表示是自己人,她才低声道:“你那个麻烦还要在我们这关多久?最近黄金之风威得不得了,连剃刀党都干掉了,被他们知道这儿就完蛋了....”
“今天解决。”
悉萨简短的说完后,便招呼奎恩往里走。
两人一路下到地窖,沿途没有点灯漆黑一片,这点黑暗对奎恩不成阻碍,而悉萨则轻车熟路,显然是这家妓院的熟客。
他将地窖上锁的门推开,笑着说道:“亨特,想起来应该交代什么了吗?”
后方的奎恩眼眸一凝。
亨特....
那个带着货物跑路,黄金之风抓了半个月没抓到的小亨特?
第211章 大记忆恢复术
当见到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时,奎恩总算明白为什么黄金之风抓那么久没抓到他了。
原来躲在这享福呢。
奎恩看过黄金之风发到道上的通缉令,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画像上很瘦,看起来如猴子般伶俐。
此时的亨特已经完全看不出年纪了,脸颊肿得像发酵后的面团一样高,眼眶一边乌黑,一边青紫,耳朵也少了一只,头顶上架了根水管从隔壁河道引水,水流不断地淋在他头上也不知淋了多少天,瘫在那儿连呼吸声都弱的不成样子。
见到来者,亨特下身躯一抖,和善的长发神父捧着经书,在他眼中却像手握长叉的恶魔,瞳孔放大,呼吸也变得凌乱,却因被绑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啊呀呀....”悉萨苦恼地叹气:“学艺不精,让你看了笑话。”
“什么学艺不精?”奎恩像重新认识他一样,哪怕和悉萨打过一场,也不觉得这名神父会有如此粗暴的一面。
“审讯是一门学问。”
悉萨蹲到亨特面前,拔掉他嘴里的被水泡了三天都不发软的大列巴面包,亨特顿时颤声哀嚎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帝国,流传一句谚语——‘谈心室里没有秘密’,审讯要有窍诀,要保证嫌犯的人权,保证嫌犯的隐私,保证审讯的公正....你这样子,不就显得我没保证你的人权,侵害了你的隐私,让你受到不公对待了么?”
亨特猛摇头,哭喊道:“我自己摔的,跟神父大人无关,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一旁的奎恩眼眸微动,这句谚语....
南大陆关于腓烈帝国的书大多充满指责与鄙夷,将北方那个庞大的帝国形容为“毫无人权的暴君国度”,而作为印证这个观点的证据,直属于帝皇的庞大特务机构“格别乌”就是破坏人权的典范,可谓臭名昭著。
而‘谈心室里没有秘密’这句谚语就是用来形容格别乌的审讯手段。传言那些在警察局中不配合不老实的犯人,就会被送到格别乌“谈心”,为了保障犯人隐私所以谈心室禁止律师进入,犯人进去时什么样,出来时还是什么样,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被虐待的痕迹,但情绪会变得异常稳定,问啥说啥,人称大记忆恢复术。
世人只知格别乌是特务组织,不知它是帝国的超凡者警察机构,其规模冠绝世界,无人知道格别乌到底有多少超凡者,又有多少帝国的特工渗透在南大陆与东国。
两百年前,发生在帝国的奸奇动乱将格别乌重创,这些年渐渐没了往日的风光,可从悉萨的口吻来看....所谓“学艺不精”,指的是格别乌大记忆恢复术?
悉萨在格别乌经受过特工培训?
“喂。”奎恩用魔王之瞳扫过一眼后,告诫道:“别搞什么审讯艺术了。这家伙快死了,这些天你用水一直泡着他?”
这和水牢几乎没有区别。
“尊敬的奥术师大人,不是人人都有学院的神奇药水,能让犯人乖乖听话的。”悉萨用手扒拉亨特的眼皮,边观察眼白边说道:“深渊超凡者一旦入睡,灵魂就会回到深渊.....如果Q先生在那边将他灭口,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Q先生——”亨特有气无力的说:“您说的什么深渊遗物....我更不知道....有一天睡醒后,我突然就掌握了这些知识....请您救我——”
“自古以来。”悉萨不为所动,“所有被抓的深渊超凡者几乎都是这种说辞,毕竟死亡对他们而言不是结束。”
“深渊会带走他的灵魂,一旦出卖同伴,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折磨....是吧,亨特先生?”
亨特缓缓闭上了眼,只是下嘴唇不断发抖,仿佛内心恐惧的映射。
“他是什么命途?”奎恩问。
“暴食,序列九,公仆。”悉萨站了起来,将手中大列巴撕成粉末,强行按到亨特嘴里让他进食。“很奇怪对不对,暴食,贪婪....我估计听到风声跑路的家伙里应该还有色欲,以往潜藏在城市中的深渊超凡者命途都很单一,‘管理者’只散播与自己同命途的深渊遗物,但爱士威尔除了‘傲慢’之外,深渊序列要齐了.....”
“不,有傲慢。”奎恩缓慢的说。
“学院抓到过?”
“不,我在深渊里遇到过。”奎恩顿了顿,“Q先生就是傲慢命途的深渊超凡者。至于序列几就不清楚了....”
喂食的手停了下来,悉萨的视线在奎恩身上停了一会,饶有兴致的问:“你和他交过手?”
奎恩点头,“装神弄鬼的家伙,可惜没见到他的长相。”
“潜渊层?”
奎恩再次点头。
“厉害。”悉萨赞叹一声,旋即意味深长的问:“你是学院毕业的?过往我和校务处打过不少交道,可没听说学院有个这么猛的超凡者教师。”
奎恩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我的奥术水平可很一般。”
他从阴影中走到亨特面前,打量着这个嘴里洒满面包渣,眼中满是绝望的死意,又因为人类本能的求生欲而不得不将食物咽下的家伙。
“秘使难道就没有拷问用的言灵么?”奎恩举例道:“比如能让人眼睛冒爱心齁齁哦哦哦哦之类的催眠术....”
“深渊超凡者的灵魂被深渊污染,寻常言灵很难起效。”悉萨话锋一转:“不过,也可以试一试....就是只能试一次。”
奎恩明白他的意思。
悉萨将水管从亨特头顶挪开,随后抽起袖子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温和的说道:“我不难为你,只需要告诉我,Q先生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触到你,又怎么将深渊遗物送到你手上的?”
“可别说什么路上捡的哦,深渊遗物可是有保质期的,在太阳底下放不久。”
亨特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凄凉:“回答了你,我就能活?”
悉萨只是笑,不说话。
地球的神父被问道“你能找出上帝存在过的证据吗?!”时,也是这般暧昧的表情。
“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亨特惨笑道:“我会在那地方被折磨一辈子,直到灵魂在深渊中腐化....”
奎恩终于开口了:“那你的父亲呢,老亨特,那个在西威尔开了一辈子药店的好医生。还有你的母亲,你的妹妹....”
亨特猛地挣扎了起来,仿佛这个行将就木的灵魂被人点燃,他对着悉萨破口大骂:“你干了什么?你对他们干了什么?!!该死,道貌岸然的魔鬼.....你不是神父吗?用家人威胁他人,是神教该做的事?!!”
“噢,这可与我无关....”悉萨无辜的看向奎恩。
“神教当然不会这么做。”奎恩耸肩,“但你别忘了,你在帮谁送货....在黄金之风眼里,你可是携货跑路了。”
“不可能.....教父....教父他....不,我父亲救过很多兄弟的命,他不会不念情分....”
“要是寻常的货,艾克也就算了。但你送的东西关乎他全家性命....你应该清楚你送的是什么东西吧?”
亨特一愣,他被关太久了,以至于精神都有些恍惚,囔囔道:“不....不对,Q先生应该能搞定,Q....”
旋即,意识到失言的他面色苍白的闭上了嘴。
奎恩眼眸一凝,而悉萨则轻笑一声:“看来我的判断没错,Q先生果然跟那黑帮有关。”
一个名字出现在奎恩脑海中——
延根流亡政府。
“Q先生是艾克·卡朋么?”悉萨问。
亨特沉默不语。
奎恩摇头,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艾克是忍者序列,他对此知情的可能性不大。”
“你怎么知道他是忍者?”
“你当我是白潜伏的?”
“听见没有?”悉萨指向一旁的奎恩,“这家伙,黄金之风新晋的红花双棍,在帮派里说一不二,连艾克都要给他两分薄面——”
亨特盯着奎恩,有些疑惑,他从未在黄金之风见过这号人。
但又能说出艾克的命途....这在黄金之风内都是个秘密,Q先生告诫过自己不要招惹那个‘尼哥’,难道他真是黄金之风的新晋高层?
“我们教会是有道德的。”悉萨所言不假,教会真干不太出拿家人威胁人的事,但下句话却让亨特的心凉了半截:“但这家伙没有,小心Q先生还来不及救人,你家里人就被他——”
飘了飘眼神,示意奎恩接话。
奎恩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了一下。
要说点什么还好,什么也不说反而令亨特又急又怕,他在挣扎,但眼前又浮现出妹妹和父母的身影。
“最近的光明教廷距离爱士威尔三百公里。”悉萨附身,为他把绳子松了松,“你若愿意配合,我能为你买一张去凯莱斯特城的列车票。教廷的原初之火能焚烧掉你的灵魂,不用担心死后坠入深....”
“什么?!”奎恩突然打断了他,严肃的问:“什么火?”
“啊?哦....”悉萨歪了歪头,随后纠正道:“就是太阳圣火啦,点在教堂最高处,一千四百年来没熄灭过的那个圣火。”
奎恩挥手,“继续吧。只是没听过这个名字,有点好奇。”
“呵....总之只要你能在那之前不睡,坚持到那里,就不用担心死后的事。”
亨特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不是选择生或死。
而是选择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