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如果贵族继续维持勇者林克时代那些迂腐的传统,那终究会和社会脱节的。”埃隆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弗罗斯特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眸,“我不认为这是风气在变坏,而是社会进步的必然变化。”
“呵.....贵族和社会脱节?若不是你家掌管爱士威尔空港,你真以为自己能靠游说能当上萨勒姆的学生会长?”
“正因为我知道不游说也能,才会做出这种承诺。”
弗罗斯特笑了,边笑边摇头。
“不择手段,能言善辩....你要是从政,无论在哪国都能爬到高位,可惜咯....”
埃隆昂首挺胸的说:“我已经做到了连任三届学生会长。请您兑现您的承诺,回答我.....”
“萨勒姆为何要故意隐藏第三勇者的信息?”
弗罗斯特沉默良久。
“您刚刚才说过,师者,当以身作则。”埃隆向前一步,逼问道:“难道您要用‘不知道’这种回答来应付我?”
弗罗斯特眯了眯眼,但无论如何摆出师长的威严试图令对方畏缩,埃隆仍然昂头挺胸站在他面前,像出征的将军。
“.....这句话其实也是勇者说的。”弗罗斯特败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跟我来吧。”
从后门绕出礼拜堂。
沿着都铎式的建筑往内走去,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北,萨勒姆公学的建筑群不像王族宫殿那样带着冲天的傲气,却能以优雅的姿态攫住人们的目光。
来到公学最中心的广场,一汪华丽的喷泉在湛蓝天空下绽开水花。而在喷泉的中心有一尊石台,石台上站着一具由黄金、钻石、玛瑙等珠宝搭建而成的雕像,恐怕只有在萨勒姆公学这种汇聚一座大陆特权阶级底蕴的地方才能见到这等奢物摆在晴空之下。
黄金织就的头发,白玉雕刻而成的面容,翡翠嵌入眼眸.....戴着巴伐利亚王冠一比一复刻冠冕的雕塑以奇怪的姿势站在阳光下,它的手往后举起,像虚握着什么。
在喷泉前方,还立有一块牌匾——
‘克劳馥·辛德森·巴伐利亚’
‘570~605,陨于第三次伐魔战争。’
‘太阳的忠诚信徒;泽维尔王最骄傲的儿子;巴伐利亚半岛及王国全境的第十三位国王;北大陆的守护者;对魔王挥拳的战士;萨勒姆公学的毕业生....’
校长弗罗斯特在喷泉雕塑前驻足,对身旁的年轻人说道:“克劳馥王和你一样,在萨勒姆读书就偷偷服用了超凡魔药....他和你在叛逆上半斤八两,因为崇拜勇者林克决定放弃王位,在十五岁时辍学,注册成冒险家后去地下城探险,还差点死在了里面....”
埃隆的目光落在‘第十三位国王’上。
超凡者不得从政是《救世主公约》的铁律。哪怕是巴伐利亚的传奇,在与魔王战斗中陨落的英雄克劳馥,也是在死后才被追授的王位。
“其实这座雕像还有一半....包括这个牌匾。”
“还有一半?”埃隆看向雕塑那向后抬起的手。
无论怎么看,这座雕像都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另外一半....正是第三勇者。”校长指向石台的后方:“仔细看,这喷泉是不是左右不对齐?因为石台缺了一块,那儿本来有匹马,第三勇者骑在马上,而克劳馥王在为她牵马。”
“她?”
“呵,你装惊讶的样子还嫩了点.....”弗罗斯特像只老狐狸一样笑,“你不是早就知道第三勇者是谁了么?”
埃隆还在装懵,弗罗斯特直接将他点破。
“那本流落到爱士威尔的日记,被你家买走了吧。”
埃隆这才嘿嘿一笑,挠头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既然装傻,就要装到底。”弗罗斯特瞬间变脸,斥责道:“如果我刚刚是在诈你呢?你真当一个小小的布兰森家能守住那本日记?”
埃隆振振有词的说:“我相信践行‘师者,当以身作则’的人。您拥有与沧月大人一样崇高的品德。”
弗罗斯特哼了一声,显然这番马屁令老头很受用,“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不过你若蠢到和其他人提过这事.....你就祈祷格林德沃学院能护住你们家吧。”
“沧月大人的雕像被故意拆掉了?”
“七百多年前被帝国人拿走了。纪念碑也是,可惜内容已经失传了,只知道是勇者大人写给克劳馥王的话。”
弗罗斯特摇头,“我要纠正一点——不是萨勒姆学院故意隐瞒第三勇者的信息,而是不得不隐瞒....勇者的日记你能看懂多少?”
“有人做了标注。”埃隆缓缓说道:“我根据标注自己做了些翻译理解,可能不一定对....但至少我肯定一点,她就是那位缔造了腓列帝国的断头台宰相。”
费罗斯特抬起头,望向远方。巴伐利亚王宫的宏伟穹顶如一座通天塔般在远方若隐若现。
“南大陆这一千四百年的和平,因为什么?”
作为全科满分的高材生,埃隆秒答:“因为各位国王的王位为神授,我们符合《创世福音》中太阳神对新纪元人类生存方式的要求。而其他大陆正因为违背了创世神意志,所以战乱不断.....”
“错。”弗罗斯特冷冷的说:“这不过是受到王室资助的神学家做出的可笑解读。南大陆之所以能承平一千四百年,是因为南大陆所有人都发自内心认可他们的统治阶层,认可王权与功勋血脉的崇高性和不可替代性....这才是南大陆诸王能稳坐王位的原因。”
“而第三勇者的主张,会从根本上否定我们这套运行一千四百多年的贵族体制.....你想想她‘断头台宰相’的称号怎么来的?”
埃隆沉默许久,才回答道:“她杀光了当时腓烈帝国的一切贵族,甚至是他们的家人远亲,乃至大量地主和富商.....”
弗罗斯特像听到学生考满分一样点头。
“制造动乱的人都被送上了断头台,所以因爱士威尔搬迁导致的帝国动乱结束了.....其实大家都明白,若克劳馥王没有死在魔王的枪下,等他回到南大陆时,我们的动乱就要开始了。”
“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让这个秘密烂在了历史里....埃隆,我知道你在学生会里借助那些活动想传播什么。但既然你今天来问我了,你应该已经明白....这是行不通的。”
“你能让学生给你投票,是因为他们得了好处,你把约束特权阶级的规矩和风度摘掉了,所以他们愿意选你当学生会长。但你若想损害他们的利益....”
弗罗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却是告诫。
埃隆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勇者,没那么大本事。被母亲安排来这刷刷资历,积攒积攒人脉而已。”
“赫尔南德斯伯爵的女儿么。”
老校长仰头想了想,“我还记得她。是叫....杰妮,当年她入学的时正是卡文迪许王爵最风光的时候,罗恩的学生垄断了整整五年学生会,她还当过两届副会长。”
埃隆点头,“母亲常跟我提起。她认为您是萨勒姆最好的政治老师,在和我一个年纪时就认为您一定会是未来的校长。”
弗罗斯特不置可否,曾有不止一个王国开出终生爵位的条件邀请这位老人加入内阁。
他反倒谈起其他事。
“你母亲身为伯爵的女儿,你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彻头彻尾的平民。加上布兰森家现在发达了,你想以不入赘的方式娶大贵族至少要比你父亲那时容易....”
调侃的目光落到埃隆脸上。
“你的副会长这次参加竞选,是闹脾气了吧....贝拉小姐可是希麦的公主,你找你外公出面,让一点空港的股份给希麦国王,以她对你的好感说不定这事能成。”
“空港的股份不能出让。格林德沃学院不会允许的。”埃隆回答道。
“重点是这个吗?”老校长顿了顿,对着喷泉雕塑感慨道:“时代变得太快啦。我当学生时,萨勒姆的男女在课后私会是要写检讨罚站的,现在恋爱成风不说,连公主倒追这种事都会发生....”
埃隆笑笑,没有说话。
“你问也问了,回去吧。第三勇者的事被萨勒姆的前校长们世代口耳相传,至今连南大陆的王室们都没几个知晓了,记得保密,我也相信你。”
埃隆郑重地点头,鞠躬告辞。
“对了....”弗罗斯特又叫住了他,似无意的问:“你这些年在学校里,到底找什么东西?”
“嗯?”埃隆歪头,一脸不解。
“你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学东国搞什么运动会校园祭可以理解,毕竟学生们喜欢。但把所有教室都当成场地,以布置为由让学生一次又一次把学院翻个底朝天....是在找什么?”
“您误会了。”埃隆笑道:“只是为了让大家玩的开心一点。”
“你真当我不知道?”弗罗斯特瞪眼。
“呃....?”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后他才不耐烦地挥手让埃隆滚蛋。
“学的还挺快.....不管你从勇者的日记里得知了什么都好,记住我刚刚的话。”
老校长有些落寞的说:“永远记住。”
埃隆停住了脚步,满不在乎的问:“如果我损害他们的利益,会怎么样?”
“那你的得票数就是零了。”
第11章 就说是同学(下)
山城雨茫茫。
“认为代理议员埃隆不存在渎职行为的,请投票。”
五名议员坐在高台上,圆桌如墙将他孤立,他们无一人举手,只是目光戏谑的看着他,犹如嘲笑着什么。
“....我再问一次。”议长瓦伦重复道:“认为代理议员埃隆不存在渎职行为的,请投票。”
生冷的沉默几乎将雨声压倒。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议长将手举了起来。
哦,还有身后坐在轮椅上的‘父亲’。
无效投票,但这是一位父亲为儿子的应援.....演的正好啊,早些时候还在怀疑请个变态来究竟靠不靠谱,现在竟演到他有些怀念。
若父亲还健在,能站在那里,那哪怕投票无效他也会举起手吧。
结论是毫无疑问的二对五。只要投票环节结束,他就会被认定为不适合作为代理议员履职。虽然能在暗地里继续依靠父亲的亲信行使议员权利,但他会被议员选举除名,这意味着改革失败。
一切将无从谈起。
卡夫那个蛀虫依然能坐在议员位置上,他加上议长只有三票——三比五,成立空输兵那次的博弈不可能再实现第二次,只能一输再输。
他其实明白,这是学院对自己的考核。
学院乐意见到他所构思的改革,将奥术去武器化这种事需要一个精通政治的人帮忙,靠强硬手段推进只会摧毁现有的奥术产业,并且无法根绝....
但前提是,帮助学院的这个人,主导改革的这个人....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连这种听证会都过不去,那不过是庸人说梦,狂妄者的自吹自擂罢了。
“不要再等啦——”卡夫的双腿翘在桌上,已经是按耐不住的喜悦模样,“你问几次都一样,零票啦零票!哦,你那两票也是票,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要赢下听证会,多一票都不够,他需要争取最少两票。
必须有两个议员倒戈,票数才能从2:5逆转成4:3。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约莫两秒后,室外再次传来灾民的怒吼——
“你们完蛋啦!!太阳会烧死你们这些该死的虫豸,就像勇者烧死亚伦王一样,不义之人一个不剩——”
奥利弗议员烦躁的捂住耳朵。这位不列颠人额角青筋暴起,深呼吸着,却仍然没有举手的意图。
还不够。
奥利弗害怕了,冲入听证会的灾民让他看见了未来的不列颠王宫.....但只有怕还不够,我这边的筹码不够重,仅仅一个许诺还不足以给他安全感。
需要有人来推一把。
“赶紧的,下一轮!!投票啊投票....”卡夫对议长叫道:“有意义吗?拖下去只是浪费大家时间!”
他有些无聊的看向窗外。
的确是走个过场,浪费大家时间。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个“正因为我知道不游说也能,才会做出这种承诺。”的油滑少年。
对城市改革能否成功,他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只能试一试。
但既然决定试一试,那在第一步之前,总该准备到百分百成功。
埃隆对着卡夫温和的笑了。
“亲爱的卡夫叔叔。您知道您为什么不如我父亲么?”
卡夫的胖脸瞬间就黑了下来,阴阳怪气的说:“想威风最后一下?”
“因为你笨啊。”埃隆摇头道:“就是因为你的脑子不行,才导致你和你的家族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
“噢,忘了说了。还包括你们。”
埃隆的目光从众议员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无人像卡夫一样愤怒,或微笑或从容,等待着埃隆的下文。
“你们想一想,我宣传了多久‘自由爱士威尔城运动’,才能让市民们一提到改革就想到我?”
片刻后,稻盛和田的脸色率先变了。
变得格外阴沉,他不再看埃隆,而是看向身边周围的议员。
卡夫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拍着桌子说:“里夫啊里夫,看看你儿子,你一生病不管事才多久,他就开始发疯——”
“两年。”埃隆淡淡的说:“从我坐上代理议员这个位置开始,我就在宣传自由爱士威尔计划了。虽然不涉及劳动法,但核心还是要把你们这些外国买办赶出去的....”
卡夫还在笑,他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稻盛和田出声打断:“就算你赢了竞选把这胖子赶走....加上议长的票也不过才四票,我们有四票,若学院不帮你四比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