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我们还有多久到?”基利安抬头,发问。
见到这一幕的父母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的儿子根本没问二人,而是对着一旁黑黝黝的树林发问。
那里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后,基利安点点头,也不知他听见了什么,转过头对父母说:“就快到了。”
二人装作没听见。
基利安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确切来说,是有些异常。
他喜欢自言自语,从不怕黑,懂事的特别早,学习也比同龄人更快。经常一声不吭的消失,又在大半夜时回家,身上沾着墓地的黑土,会给父母一把不知从哪得来的钱币,有时是铜币,有时是银币,甚至有金镑....
他也曾花钱找那些据说很厉害的灵媒师问过儿子的事,灵媒师们的说法不一,大多是说些危言耸听的话让他多花些钱。
但也有少数几个——包括医院的一名医生,都建议他可以把儿子带去教会,暗示他说不定未来能有出息。
基利安的父亲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就这么无视。他和他的妻子都是虔诚的太阳信徒,然而爱士威尔不但没有光明教堂,甚至连个光明神甫都没有,他要想这么做得带孩子去其他城市定居。
然而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虽然生活在空气质量极差的西威尔,但每个月收入也还过得去。他是砖厂的销售经理,得益于这些年爱士威尔的地产业发展,每个月的工资扣除开销后,还能攒上一小笔。
再辛苦一些年,虽不一定能在东威尔定居,但在故乡那座小城市买套敞亮的房产养老中不成问题,若去了其他城市可就不一定能有爱士威尔的收入了。
再说....小基利安虽然奇怪了些,但也是个聪明孩子,时不时还能带些钱回来,那些来路不明,透着尸臭味的钱币也不会惹来任何麻烦....不是么?
本该如此。
直到今年三月末的一天,小基利安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父母着急的寻求执法官帮助,然而搜寻是要钱的,哪怕是东威尔的孩子走丢了,只要家里不是什么权贵,就必须支付执法官外出搜寻的工资与为领导准备的贿赂,他们哪儿给的出这笔钱。
如果是人贩子,那与黑帮有交情的家庭往往不用担心拐卖问题,基利安的父亲试着去找了白匪帮,咬牙给出一笔钱后也了无音讯。
可就当等待了一周,父母二人即将放弃时,小基利安突然又回来了。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沾着树叶,鞋子下满是新鲜的泥土,父母问他去哪了,他只说去“接朋友”,其他的一概沉默。
自基利安回来后,他的身上就总是莫名出现一道道伤痕。
一开始父母还以为是被同学霸凌了,可后来基利安躺在床上,莫名奇妙有血染红床单,背部皮开肉绽时,父母终于坐不住了。
孩子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这些自然出现的伤口整齐的就像美工刀切出来的,如符号的一截般鬼祟。
父亲也顾不得信仰问题,找了就近的教堂。
白教的神甫听说这件事后,问了问孩子白天能不能晒太阳,又问了问他的精神情况,听闻后似没当成什么大事,随手给了这位父亲一些圣水,让他回去洒在孩子周围,多带孩子到太阳底下祷告即可。
虽然信仰不同,但也没收他钱。
末了神甫对他说,如果不起效就去冒险家公会找人帮忙。
这位父亲照做了。
但丝毫没有起效。
奇怪的伤痕依然时不时出现。
更奇怪的是,这些伤痕没几天便会自己愈合,甚至不会留疤,新长出来的肌肤比原先的更加娇嫩....
或许正是这种自愈,让家里的两位成人有了侥幸的心理,认为就和孩子过往的异常一样,尚处于危害不大的范畴。
冒险家公会陆陆续续来了几名冒险家。
他们中有的方法是给伤口上药,有的是拉到太阳底下暴晒、念上一整天的《创世福音》,还有的甚至想拿刀刻意义不明的符文到小基利安的皮肤上——这当然被他父母阻止了。
各种办法都试了,依旧无用。
小基利安依旧能正常的上学,他的成绩极好,甚至老师都来问有没有升入私立学校的打算,像这种聪明的孩子如果愿意签未来就业合同,那能申请到一笔利率颇为优惠的贷款。
基利安的父母不敢将儿子的异常告诉老师,害怕被当做异端赶出学校,甚至发生更不妙的事。
这种诡异又平静的生活,持续到了八月二号那天。
又是两名冒险家登门,试图治好孩子身上的怪异。
孩子的父母对不危险的尝试都无异议,反正赏金已经交给了公会,在任务没完成之前来多少批冒险家都是免费的。
他们能感觉出来,新来的冒险家很厉害,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携带的工具,都要比先前那群人更专业高级,就是不知为何其中一人感觉有点神经质,说话没头没尾的。
父母不知道孩子的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只是倒一杯水的功夫,再走进去时,那两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是如何过的,他们已经记不清了。
父母不敢报告教会或公会,两位冒险家的死毫无疑问与他们的儿子有关——他们对类似的诡异事件多多少少有些耳闻,一旦上报,他们这辈子大概率就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甚至他们自己也将遭到殃及。
唯一的办法,是寻求教廷的帮助。
他们是光明信徒,对教廷有着本能的信任感。
然而在那之前,需要先将尸体处理掉。
于是,父母每天心惊胆战的上班,下班回家后便想办法将尸体丢出去,丢出去,丢出去....
小基利安被关在家里,不再上学,自那天之后,他的身上也不再出现伤痕,只是时不时贴在窗边,望着远方罗恩王国的方向,也不知在望什么。
奇怪的是,明明一直在清理尸体,但那两具尸体依然躺在家的阴暗角落里,变成巨人观,再腐败,化脓...
每天都惦记着这件事,每天都回家清理,家里的家具一天天变少,明明清理了什么,尸体却还在。
直到昨天。
家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丢了,只剩两具尸体躺在角落。夫妻二人不知所措,随后决定立即出发,前往距离爱士威尔最近的光明教堂。
去凯莱斯特城最快的方式是坐飞空艇,其次是列车,列车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抵达,然而他们考虑到列车上的人太多,害怕小基利安再次伤人,只好选择陆路。
他们本该包一辆马车或陆行鸟车,这样虽然花费很高,但胜在速度和安全。
但不知为何,他们变得格外多虑,最后只是到山脚便下了车,改成步行,哪怕连沿途的顺风车都不敢坐久,生怕别人和儿子在一起呆久了遭遇不测。
这张地图是小基利安给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
地图上显示,在蜿蜒的道路之外还有一条小路,需要横穿过一截植被茂密的低矮山岭,这样能节约近十公里的路程。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能在明天天黑前抵达凯莱斯特城。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山岭中会有一条小路。照常理野外是很不安全的,不说凶猛的野兽,还存在从地下城流窜出来的魔物,甚至有更罕见的神奇动物....哪怕走大路,寻常商队也要雇佣数名安保或冒险家才敢远行。
好在这儿地处南大陆中央,罗恩与不列颠这两个最富饶的国家郊外还是相对安全的,地下城要么被肃清要么被重兵把守,野外带把燧发枪就能应对野兽。
父母带着小基利安摸索着方向,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咬牙登山,经过一段漫长的野路后,竟真有一条小道出现在前方。
这条道路窄的就不像为人类准备的,反倒基利安这种儿童身材走起来就刚刚好。父母牵着孩子,端着枪提着灯往前走去。
随着道路深入,树木开始变少,周围出现光秃秃的半截树墩,仿佛这儿被军队清扫过一样,月色洒下来,视野变得明朗,可两位成年人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风,连那些会追逐提灯光芒的飞蚊都消失了。森林的寂静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毛骨悚然的贴在耳膜上。脚下踩过落叶,清脆的碎裂声在表明这条路许久未被人踏足。
父亲总是不时回头,似乎在确认儿子的状况。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总感觉有人跟在后面,有妻子和儿子以外的视线黏着自己....
就这么走着,直到一家三口人经过一堆乱石时,小基利安忽然停住了脚步。
母亲还以为儿子走累了,说“等回到大路上去驿站休息”,想牵他的手往前走,可下一秒便无措的楞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在牵一块沉甸甸的石块,不说往前走,连手指头都没拉动。
“基利安?”父亲皱眉,他已经很疲惫了,甚至疲惫到有些烦躁,但仍然耐着性子说:“再走一走,再走一个小时就能休息了....我们是去治病,你会好起来的....”
“已经到了。”小基利安冷不丁的说。
“到了?”
基利安抬手,指向乱石的深处。
“那。”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那种深深的不安感似乎即将要化作现实。
“我们走,快走——”
父亲想上前拉儿子。
可下一秒,他和妻子便一齐昏倒在了地上,好在有行李当做缓冲,摔得不重。
小男孩对着空气,目光清明的说:“约好了。我祷告,你不伤害爸爸妈妈。”
下一秒,大地开始摇曳,周围的乱石漂浮而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透过月光能清晰的看见,洞口中不但堵满了石头,还坍塌了,无法深入。
小男孩伸出左手,轻轻一扯,便将右臂扯了下来。
断口没有流血,可断掉的手臂却皮开肉绽,满是如符咒般的伤口,而骑士序列九的超凡特性从父亲的身体中浮出,融入那条断臂中。
基利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般,抓着自己的断臂抬高,随后断臂凭空飘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将它接过,开始对着洞口挥剑劈砍——
叮当,叮当,如开凿岩石的巨响回荡在山野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夜色来到最深沉的时候,一个宛若洼地般的巨坑已经出现在了基利安眼前。
在坑的深处,他那条只剩下一截骨刺的断臂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补刻着什么。
渐渐地,巨大的魔族传送阵再次重见天日。
独臂的小男孩一点点爬了下去,有什么更亮的东西从半空中飞来,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会遭受扭曲,仿佛现实变成了梦中才会有的混乱模样。
秘使序列七的超凡特性融入了大阵之中,孩子也来到了大阵前方。
他闭上眼睛,开始一字一顿的念诵——
“恐呼尊命,末世之王啊——”
“沐浴薪火,承蒙神恩...”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此身此魂,奉还于您。”
第22章 卡文迪许老师,您的助教有点不常见
爱士威尔郊外,哥布林洞窟旧址,独臂的孩子匍匐在魔族图腾前,星夜天体环绕,月光交接,此世所不容的祷告即将接近尾声——
一根箭矢划过夜色,带着熊熊烈火,如火流星般落向男孩的后背,无形的热浪令空气泛起涟漪。
那截蕴含骑士超凡特性的手臂残骨虚飞迎上,显现‘盾牌’特性挡在小基利安上方,箭矢刺在骨上应声而碎,而因掘地和补刻魔族图腾的臂骨也早已所剩无几,熔着火星的骨粉漫天飘零,骑士特性也随风而散。
这一箭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射杀正在祷告的基利安。
箭矢碎裂后,附着在其上的火焰却未消散,反而愈燃愈烈,那是附魔在箭上的奥术,只为打断仪式。
火雨洒然落下。
在祷告的三要素中,哥布林洞窟遗留的魔族祭坛同时充当了“信仰物”与“媒介”,这对祭坛周围的稳定环境要求极高。炽烈的火焰翻滚,这些玛纳催生出的火雨虽难以威胁被神秘存在庇佑的男孩,但当滚落到祭坛上后,吸纳了超凡特性而变得虚幻扭曲的魔族图腾骤然一晃,大有溃散之势。
奎恩握持太刀,从林中独自冲出。
在先前,埃莉诺拉射出的那支箭看‘看’了基利安挖掘哥布林洞窟的举动。
哥布林洞窟在三月的三天异变后,转而遭到了教廷与学院的分别调查。虽然在安库亚的掩护下奎恩没被揪出来,但以防万一,教廷还是派人摧毁了祭坛与洞窟,封堵洞口。
像这种祭坛并非能随意布置,而是要选择恰当的地点,满足神秘学上的环境要求。同样的祭坛,布置流程与方位是否正确能令效果天差地别,教廷若知道哥布林洞窟中的祭坛是魔王为了派送勇者到爱士威尔,而处心积虑挑选布置的地点,恐怕不炸掉整座山都不会罢休。
当然,在此赶来的格林德沃三人并不知晓这一点。
经过简单的商议后,得出了行动方略——
首要目标是阻止小基利安进行的仪式。
对付一个神秘规格不超过序列六的自然灵还算可行,但若任由他从修复的祭坛中召唤出什么东西,那可就不好说了。
参照历史上魔族信仰者制造的惨案,不排除有魔族直接降临,或召唤出强大魔物的可能。
那这就不是三人能对付的了,一个弄不好还要全交代在这里。
而在保障首要目标的基础上,尝试一下能不能将小基利安一家三口救出来。
本来按照男娘小姐的原计划是要放弃掉这三人,直接参考校长行动手册进行远程饱和式打击。
虽然比起各大神教的神秘事件处理方式,格林德沃要显得更人道一些,但这都眼看要在地上刻魔族图腾开祷了,还讲究啥人道,真被这自然灵牵个小孩整出什么大活来,伤亡可就不止这一家三口了。
这都是血的教训,在与魔族的斗争中任何仁慈或侥幸的想法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