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许久后,黑暗中才传来被子摩挲的声音。
“....过自己的人生什么的....切,装什么装....”
微微的吸气声,闻着枕头与被子上他的味道,她在囔囔的自言自语。
“我也知道啊....我也想啊....但关你屁事,哼。”
第29章 黄金之风的麻烦
8月16日。
一早,黄金之风大赌场楼上的黑帮办公室内便传出喜气洋洋的吉祥话——
“恭喜老大可以称帝了!”
艾克舒舒服服靠在老板椅上,对恭维他的手下人挥手,让大伙低调。如果有剃刀党的旧众在此,大抵能认出这黑犀牛皮的沙发椅上一任主人是谁。凶名远扬的剃刀党党魁维亚切斯拉夫在一个月前与黄金之风大战后,仍不知所踪。
桌上放着黄金之风八月以来的报表,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难以想象一个平均文化为胎教的黑帮在主要业务中用上了SOP流程,甚至还有KPI、OKR、CAC等指标,光靠这些报表就能让一个守法公民从一天时间进阶到非法组织运营精通。
报表上的数字很难看,可视化图表更是惨不忍睹的大片滑坡,与周围小弟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成鲜明对比。这是黄金之风公司化运营以来第一次出现赤字,主要业务中的走私甚至录得巨额亏损,就连赌场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都收入大减....
黄金之风虽然这两年靠走私赚了笔横财,但毕竟是一个才成立没几年的黑帮,家底子可没厚到能放任这么亏。黄金之风能在短短三年内达到如今规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高福利笼络人心,像赌场周围几片街区住着的都是成员家眷,学校医院之类的基建对标东威尔,光是这部分每月都是一笔大支出。
从报表来看,亏损的势头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还在加剧,照这样下去过完年帮派就不得不缩减开支,面临财政困境了。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首先是这两个月支出了一大笔抚恤金,与剃刀党的全面战争从结果来看大获全胜,但因此死去的、伤残的小弟也不在少数,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跟随艾克一起截杀剃刀党高层的精锐,这部分钱可一点都不能少给,黑道与军队在这一点上有着共通之处,在抚恤时哪怕少了一铜币,下次再遇到事可就别想人卖命了。
打点关系,将被抓捕的成员从监狱里捞出来同样花了一大笔钱。
这些开销虽大,但在走私能赚来的财富托底下还是能接受的。但走私生意也出了问题,这才是亏损的大头。其主要原因在于不列颠——
为了投诚埃隆,作为表忠心立场的见面礼,黄金之风扣了一批属于亚历山德家族的军火,这些军火本该发往不列颠,用于缓解前线的压力。这份见面礼很大,成功让艾克被埃隆所接纳,在他带领的城邦中仍能有黄金之风一份。
可不列颠的报复也随之而来,作为南大陆第一强国,总不可能真拿黄金之风没办法。在龙墓执事的全力调查下,黄金之风销往不列颠的贸易渠道被相继封锁,连带着整个南大陆东方市场都遭了影响。
所剩无几的几条关系线,被艾克全部用来运输奥术武器,跨过边境线武装保王党。这些武器是埃隆想方设法从空输兵的装备里漏出来的,艾克帮忙处理非但得不到一个子,为了以防学院察觉还要倒贴大把钱打掩护。
走私贸易说到底,黄金之风也不过是为那些富豪们打工,真正的利益大头都属于置身事外的老爷们。现在最大的销路出了问题,老爷们才不管你这那的,黄金之风甚至要倒贴钱弥补金主的损失。
而至于赌场等营业场所亏损反而是小事了。这些亏损的直接原因是营业时间缩短,赌场有时一整天都不开门,这哪能赚到钱。可导致营业时间缩短的深层原因在于,黄金之风现在招惹的人有点太多了。
不说恨不得将这破黑帮绳之以法的不列颠,剃刀党的党魁维亚切斯拉夫和艾克之间可是有血仇的,那家伙是死脑筋的北大陆佬,更要命的是还是个超凡者,能从帝国北境监狱越狱的超凡者,这种人要是不顾一切来大开杀戒,那是能杀到未来几年不再有任何人敢踏进黄金之风场子的程度。
加之那家伙还有个身份未知的帮手。
现如今除非艾克亲自坐镇赌场,否则门一律不开。总部尚且如此,其他场子更是,除了走私仓库之类不得不派人驻守的据点,其余能龟就龟,好在不列颠那些中高序列超凡者进不来,和爱士威尔护山大阵双排。
搞笑的是,周围的人还在欢呼雀跃。这些肌肉脑子的黑帮打手可看不懂报表,帮派的实际情况只有艾克和几名头头脑脑,与负责财务的会计知道。
干碎了西威尔第一能打的剃刀党,老大还抱上埃隆议员大腿,加之最近发了一大堆赏金,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这不就来了么。
但众人此时围着艾克起哄不止这些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桌上的一份信件。
那是不列颠劳伦斯大公寄给他的。
信件中看似没啥实质内容,都是些客套话,譬如夸艾克为不列颠友人,赞赏这位尼哥身体里流着“高贵而光荣”的血,诚诚之心令保王党上下无不动容,待得战事结束,必将上报陛下,为他封赏外籍爵士云云....
可实际上,若了解南大陆历史和国际局势,便知道这封信背后在表达什么。
劳伦斯大公——本年度南大陆最有价值的人物,高举不列颠悬赏榜第一名,被亚伦王赞誉为“劳贼奸贼恶贼逆贼”。
在今年六月,其最喜爱的小儿子突然暴毙在床上,请永恒教派的神甫来做一番法事后,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龙主冥冥中的旨意,直接挥起反旗,在勇者没现世之前就跳出来当第一个挨打的反贼。
作为所谓“叛党”的领袖,也是不列颠最大的公爵之一,其领土囊括一省,接壤爱士威尔,本是不列颠最富足的行省之一。可随着国王发兵,劳伦斯行省全境被内战的战火席卷,基建、农耕、人口、经济等都遭到了近乎伐魔战争级的破坏,可谓损失惨重。
就算预言之子能战胜亚伦王,带领叛党拿下胜利,且惦记着这位最大功臣愿意加以赏赐,劳伦斯大公也很难捞到什么好处。他的先祖本就是随不列颠先王征战的功臣,爵位已至公爵,除非预言之子脑子进水了学罗恩弄个王爵出来,不然封无可封。
而物质奖励给的再多,他本身也不缺,领地想休养生息要以十年为维度来计算,届时劳伦斯公这位三朝老臣早已年迈八十,还能享福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除了忠诚以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而他写这封来信,主要是为了感谢黄金之风帮运军火,和拦截王室货物的举动,至于所谓“封爵”,指的是封无法世袭的名誉爵位,更像个荣誉大饼。
但对于艾克来说,还真不是个荣誉大饼,这是埃隆给他的保障,来证明他在预言之子阵营能为黄金之风争取到利益。
艾克是个黑人。像是黑人、兽人这等人种,除了全民喜爱猫耳的变态福瑞控罗恩人外,在南大陆大多数地方都是不受待见的。尤其是在贵族老爷们眼里,黑人兽人就算再有钱也和他们身份不对等,也就是在爱士威尔这种高度资本化的城市才能用金钱弱化肤色带来的歧视。
像给黑人或兽人封名誉爵位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但实在太少。譬如在一千多年前,罗恩远征南洋群岛,就封了两个当地的名誉总督,再譬如巴伐利亚封过兽人酋长为子爵,表彰其在调和兽人与人类的战争....
这一类的爵位往往只是个添头,其背后还象征着诸多利益许诺。拥有名誉爵位,也就意味着艾克未来能在不列颠正大光明经商,意味着他会被新权贵们接纳,不用再做老爷们的白手套,能自己吃掉走私的大部分利益....
从黄金之风的长远发展来看,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但前提是....
预言之子能赢。
并且黄金之风能挨过当前的难关。
只要亚伦王一日不败,贸易封锁和龙墓执事的威胁都会高悬在黄金之风头顶,困境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预言之子胜利。
这也是跳上大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艾克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散了吧,今天开门营业,眼睛都放亮一点,见到疑似维亚切斯拉夫的身影马上逃跑....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我今天在赌场喝醉了,对着从维亚切斯拉夫那搞来的椅子撒尿,看能不能把那乌龟气得逼出来....”
打手们闹哄哄的走了后,知晓帮派财政的头头脑脑们才围了上来,对着那一大堆报表发愁。
副首领博尔纳摸着他那颗大光头,直勾勾的问:“老大,就不能问议员先生要点么?你要不给他布兰森家那么多股份,这个月也不会亏得那么难看....”
周围人应和道:“就是啊,他们布兰森家财大气粗,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吃饱喝好了....”
“要当然能要。”艾克悠悠的说:“但埃隆现在估计也缺钱。那家伙是和我一样的人,赌性很大,他让我们运的军火多到有些吓人了,叛党那些人早两个月还穷到要来城里募资,军火估计都是议员自己掏的钱垫上去的,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他母亲....”
“钱的事终归是小事。我们费那么大劲,为了维持住走私生意才去巴结他....结果到头来还因为钱开口,那不是让人看不起么?”
艾克玩弄着手指上的戒指,蹬腿让老板椅背对帮众,“还支撑的住。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仗也差不多该打完了。”
众人便不再多说。
大家都不傻,能看出前途是很光明的。无论是企业还是帮派,首领的威信都是在一次次正确的决断中积攒出来的,之前艾克决定拿走私利益去讨好埃隆时还有人反对,现在则无一人有异议,都相信他的判断。
“这段时间也别闲着....生意做不了,场子也开不下去,那就去干干黑帮本职工作。”
“不列颠的商人占了我们城市大企业主的四分之一。虽然奥利弗议员倒戈了,但那群老爷们可没跟着倒,他们的家业都还在不列颠,国内局势不明朗是不会跳反的....”
“反正生意都做不了,面子也别留了。让他们看看黑帮该怎么做事,小孩嘛带出去玩一下,老婆嘛拉角落里拍拍摄影,有什么私生子情人之类的都请回赌场喝喝茶聊聊天,喜欢玩牌的签字放点贷,利息别太高了,五分利就行....噢我说的是日息....”
教父先生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些人手里握着东威尔五分之一的职工选票。我们在大选前,要把这些选票都变成埃隆议员的....”
“埃隆议员不是已经稳当选了么?”有人忍不住问:“给他争取这些额外的选票,有用么?”
“没用。但能让他们被迫站队预言之子,你觉得亚伦王会信这些商人的解释么?”艾克呵呵一笑,“他们站到我们这边,那新的销路不就有了?”
这是个解决当前困局的好计策,但并非只有艾克想到。
众人没有第一时间应和,仍然是博尔纳先开口——
“老大....把人都散出去,万一被维亚切斯拉夫逮住怎么办?”他为难的说:“你要是不在,我们中没人能对付他....”
“那要是维亚切斯拉夫怕事,已经离开了呢?”艾克将椅子转了回来,目光冷峻的说:“先生们。是不是钱赚的太多,已经忘记我们是什么人了?安稳享福是老爷们才有的资格,想当老爷,就得先把脑袋提裤腰上....不卖点破绽等他上钩,难道我们就这样提心吊胆一辈子不开门?”
众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冷酷。
“明白了。”他们一并低头应和道。
“滚吧。”艾克挥手,“死在外面了,老子帮你们报仇。”
当众人离去后,唯一留下的是财务总监休斯。
“嗯?”艾克抬眼看他,叹气道:“亏了就亏了,别报了,听着心烦。”
“老大....”休斯犹豫着说:“其实,有些支出是可以节省的....如果不购买那些高纯度的珠宝....”
艾克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休斯闭上了嘴,不再说下文,点头哈腰离开。
“娘的....这钱我也想省啊....”
自言自语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这都八月了,延根流亡政府那群孙子还在拖着我....王子的话也不管用.....他们留着那口棺材是打算做什么.....”
“.....灵魂再生....呵,他们用的明白吗,你造的破垃圾....再生谁呢?延根老国王么?都死得连骨灰都找不到的人了,哪来灵魂记录再生呢....”
第30章 星空油画
凝视那幅油画。
高耸的城堡阴影,不规则的房屋,星空犹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成流动的旋涡,星辰光点犹如大脑褶皱长出的脓疮.....
厚涂的钴蓝与铬黄,熄灯的村庄隐隐透着癫狂,视线重心不可避的被占据大半幅油画版面的城堡吸引,又向下看去,一轮月亮——那个柠檬黄的歪曲球体被压在城堡阴影之下。
渐渐地,那月亮仿佛在他的视线中‘活’了过来,如死者的心脏重新跳动,令人不安的一点点扩大....
视线开始震颤,若隐若现的声音钻进耳膜,似幻听,又似群星在尖啸,杂乱的组成若隐若现又无意义的呼唤声,那声音重复着一个词汇——
“克西乌波祖,克西乌波祖....”
当即将意识到那声音在呼唤什么时,奎恩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挪开目光,神志恢复正常。
他瞄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秒钟指向十一。
也就是说....五十五秒,从清醒到丧失神志之间约莫能坚持一分钟,安全阈值约是五十秒么。
在正对着他的桌上,摆放着悉萨送来的一幅画,是从深渊超凡者亨特那搜出来的,疑似Q先生提供给他用来检测星光成瘾者精神状态的工具。
当移开视线、神志恢复清醒后,再看这幅画时就会发现和刚刚完全不同。混沌的色彩变得扁平,乍一看没有任何出奇之处,抽象派的画风,城堡、村庄、天空、月亮.....若让有油画审美的人来欣赏,或许还能从中看出不俗的艺术价值。
仿佛刚刚神志渐渐混乱时感受到的一切,只是一个患有谵妄症的精神病的幻想。
地球的现代人大多都知晓一张类似的油画。那是梵高最出名的作品《星月夜》,被誉为印象派油画的巅峰之作,与奎恩面前这幅画有着高度相似的色彩和构图。
唯一的不同是,《星月夜》中高居在画面上端的月亮,在这幅画中位于城堡之下,甚至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奎恩摘掉一旁的两张奥术卷轴,当时钟来到七点五十六分时,闹铃便猛地响起,叮铃铃的在桌上跳。若奎恩不拿走两张卷轴,处于激发状态【导能咒】就会激活另一张【快快复苏】,将奎恩强制从迷惘状态拉回。
在油画下方还垫着【火焰咒】,若他还是醒不过来,就会强行烧掉这幅画。
这幅画若只是扫一眼,那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若试图去理解画中的内容,就会像刚刚那样,渐渐被画中的星空迷幻心智,甚至遭受不可名状的污染。
在画作角落,有一道古泰拉语的签名。
“维尔德温。”
【维尔德温的遗作其三】
【观星者维尔德温临终岁月的作品之一。】
【在古老的高塔——观星与时历之地,疯子们聚集于此,为弑神踏上禁忌之路。贤者塞勒斯的学生非常上进,追寻根源哪怕献出生命也毫不犹豫。维尔德温亦是如此,他自认为找到了捷径,所以将老师炼化为石,吞下肚去。】
【愚昧的维尔德温没有抵达根源。高塔的奥术师们将他审判,献给星空。在临刑前的短暂时光里,维尔德温不停作画,直到用血涂满囚室的每一面墙。】
【“记住。如果你不想和那些被送走的守卫一样疯癫,就不要临摹那些该死的画....根源前的风景?一个疯子的幻想罢了。”】
这是奎恩在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系统弹出的物品介绍。
维尔德温,一个没有出现在奥术史上的名字。但系统介绍中,他的老师“贤者塞勒斯”可在奥术界有着如雷贯耳般的名气,甚至说与梅林齐名都不为过。
那是古纪元时代的传奇奥术师,满月教派的圣人,时钟塔的开创者之一,正是他明确了“根源”这一奥术究极奥秘,可谓一切奥术体系的奠基者。
系统描述中的“观星与时历之地”,显然就是指时钟塔了。时钟塔这个名字是神允纪元后才出现的称呼,而在古泰拉语中时钟塔的名字是一长串至今未被破译的单词,学者们普遍认为那代表了创立时钟塔者对人类最古早的奥术学校的期盼。
根据系统的描述,加之这幅油画的诡异作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星空污染是否与奥术有关。
奎恩清楚地记得,老乡梅林在墓碑上留言,说“根源有大问题”,让他之后的勇者们小心。
思来想去,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奎恩看来,奥术中的“根源”简直就像家乡的道士们所追求的“道”,是那种得到后就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哲人状态,直接思维升维肉体飞升与天地同寿,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东西。
抵达根源者只有梅林,而梅林已死,除他之外的人类中无论多么牛逼的奥术师都没能做到这点。就算真有问题,那也不是奎恩该担忧的。
这种疑惑其实找学院高层询问是最为合适。格林德沃正是星光的发明者,对那名为“克西乌波祖”的星空污染肯定有所研究,对奥术史的发源也远比奎恩这个书袋子更为了解,但问题是....
偷星光出去卖这种事,一旦被校领导知道,异世界人生就要结束了罢。
冰凉的手臂从身后抱来,框住奎恩的脖子,然后很不老实的往他胸口和腹肌上摸。
粉色的头发很蓬松,蹭的脖根痒痒的。感受到触感,奎恩无奈的说:“穿衣服啊....刚起床就光身子乱跑,地板有寒气,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