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庆典在愉快的气氛中圆满落幕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又下起了雪。仿佛艾尼维亚在昨夜飞过，带来了漫漫寒冬的开端。
还是在港口外的那片山坡上，卡莎看见一队车马，炉卫们正往上面装着皮毛、熏肉和粮食等物资。
想起昨天艾希对自己说过的话，卡莎便叫醒其余几人，一起过去看看。
走近之后，她发现艾希正在帮忙
用绳子捆好物资。这种小事，一个战母居然亲力亲为，让她略感意外。
“你们来了啊，外乡人。”看见几人靠近，艾希打了个招呼，平静的说道：“我给你们准备了马车，但是我希望你能先骑上马随我同行一段，我有话想问你。”
卡莎顺着艾希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艾希给她们准备的居然还是一辆宽敞的大篷车，三四个人坐进去都绰绰有余，剩下的空间还能放不少行李，虽然她们没有什么行李。
“艾希战母，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叫外乡人，卡莎，这才是我的名字。”卡莎对艾希表示感谢，后者微微一笑。
“卡莎是么，我记住了。”
看着艾希又回去忙活了，卡莎就让其他人先上车了，自己则骑上马熟悉一下。
这么大的车，一般的马是拉不动的，得是拉力大的重挽马才行……她会骑骆驼，想来骑马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很快，集结完毕的车队开始向东北方向进发。速度不快，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以便随行的炉户能够徒步跟上。
这个速度对于驾驶马车的卡莎来说很轻松，而在车队出发没多久后，艾希便骑马来到卡莎身边，与之并驾齐驱。
天空飘着小雪，但这位战母只穿着及膝短裙配以斗篷，让人看着都觉得冷。
在她靠近以后，一股比雪还要冰冷的寒意蔓延过来，其源头来自她身后的臻冰长弓。
“艾希战母，有什么事么？”卡莎看着这位美丽冻人的战母，有些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以战母称呼我，叫我艾希就好。”艾希微笑道：“上次的事情让我觉得你对我们弗雷尔卓德挺了解的，所以我想请你从外来者的角度，谈谈你对弗雷尔卓德如今局势的看法。”
“闹麻了。”这是狂猎对于艾希问题的简短评价，卡莎肯定不能当面对着艾希这样说，斟酌了一下将他的意思传达出去。
“如今弗雷尔卓德三股最大的势力，分别是南方的阿瓦罗萨，北方的凛冬之爪……还有一个你认为是什么？”
“巨魔？”
卡莎听完摇摇头，“你们并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真正的敌人”一词让艾希皱起眉头，巨魔一族虽然猖獗，但那些大家伙脑子不太好，还不足以构成太大的威胁。
而且这个“你们”也很耐人寻味，究竟是单指阿瓦罗萨，还是指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呢？
要知道凛冬之爪和他们可是死敌，那是北方最大的劫掠部落，能让这两个部族联合起来对抗的敌人，她实在想不出来。
就算是最近频频出现到处破坏的半神沃利贝尔，凛冬之爪也并不排斥它的暴行。
想了好一会儿，排除了许多选项后，一个一开始就被她排除的答案缓缓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你指的是霜卫要塞？”艾希迟疑松开了缰绳。
“嗯哼。”卡莎耸耸肩，不置可否道。
“你可知道霜卫要塞是圣人的居所，是无数冰裔的向往之地？”艾希反问，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愤怒。
卡莎瞥了一眼艾希，明明是她自己先说的，现在又在那里急……看来被所谓的圣人蒙蔽得不轻。
“那我问你，霜卫要塞的存在给弗雷尔卓德带来了什么？就因为三姐妹唯一存活下来的丽桑卓仍然在那里？”卡莎转告狂猎的话。
三姐妹可是所有弗雷尔卓德人的祖先，就像炎黄之于华夏，在可想而知她的地位之崇高。
卡莎这句话，如果经由弗雷尔卓德人之口说出来那是相当离经叛道的。但她只是个外乡人，艾希不好拿冰原的传统指责她。
而且，如果什么叛逆的话语都听不得，那也没必要在此讨论了。
“冰霜祭祀，那里是冰霜祭祀们的进修之地。”艾希说道：“他们从霜卫要塞出来，用智慧与治愈指引和护佑着部落。”
“你确定那些冰霜祭祀不是丽桑卓派出来监视和操纵各部落的眼线吗？”
卡莎问题让艾希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并不信任冰霜祭祀，因为她的母亲葛伦娜就是死于冰霜祭祀的背叛。
那个家伙，甚至还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除了母亲与誓父们最信任的人。而在后来的经历中，她又遇到了一些冰霜祭祀，往往因为带着阿瓦罗萨之弓就遭受莫名其妙的敌意。
这些经历让艾希厌恶起了那些喜欢干涉她决策的冰霜祭祀，不过对于他们表现出来的能力艾希还是认可的，因此她从未怀疑过他们和那位行走在梦境中的圣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们上车说。”
人多耳杂，艾希怕被人听到谈话的内容，就找了信得过的人过来牵马，自己则和卡莎躲进了车厢。
看到她们进来，探头探脑偷听的阿狸和塔莉娅立刻拘谨的缩回脑袋，让出位置正襟危坐。而赛菲两耳不闻窗外事，眯着眼睛动也不动一下的假寐。
“为什么你要说冰霜祭祀是丽桑卓的眼线？”
“先说说你对三姐妹了解多少吧。”看着艾希眉头紧锁的模样，卡莎再次转告狂猎的话语。
艾希斟酌了一番，她是一位战母，而且还是阿瓦罗萨的战母，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不负责任的随口一说。
“寒冰三姐妹出生在一个人人自危的动荡时代，她们每个人都渴望着驾驭战争中的力量，而她们也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大姐赛瑞尔达尝试执掌天界的力量，却把声音输给了初之暮光；二姐阿瓦罗萨面对世界之下的虚无黑暗，被夺走了听觉；
而丽桑卓则对抗了凡间世界本身的狂野魔法，为了惩罚她的蔑视，沃利贝尔用利爪割花了她的双眼，夺走了她的视觉。”
听到自己赖以为生的狂野魔法时，阿狸的耳朵不禁抖了抖。
艾欧尼亚虽然被叫作初生之土，狂野魔法的发源之地，想不到却是弗雷尔卓德人更早的发现了它们。
当时与瓦斯塔亚霞瑞结合诞生瓦斯塔亚人的，其实就是为了躲避虚空战争而逃去艾欧尼亚的弗雷尔卓德人。就连艾欧尼亚的翠神，都是其中一个弗雷尔卓德人被帝柳同化而诞生的神灵。
所以真要论起来，阿狸和艾希说不定还有共同的祖先。
至于划瞎了丽桑卓眼睛的沃利贝尔，大家都很熟悉。就在前不久，有个乐子人还天天嚷着要去讨伐它呢。
塔莉娅听完之后，存疑的点则是阿瓦罗萨面对的敌人。
世界之下的虚无黑暗……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这不说的就是虚空吗？
可是，虚空战争不是在艾卡西亚爆发的吗？和弗雷尔卓德离那么远，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实际上，早在黄沙尚未诞生并吞没恕瑞玛之前，虚空便已经从遥远的北方突入人间了。
只不过那场战争被雪藏了起来，近万年都不为外人所知。
两人都在努力思考着艾希话语中的信息，剩下一个赛菲稳定发挥，眯着眼睛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跟下线了一样。
按理说，巨龙应该都喜欢卖弄学识才对。
但赛菲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个世界的龙族没有龙之传承，她因为体型太大无法离开深海，也没有任何的人际往来。
对比起其他龙族，她的学识短浅如同野兽，简直就是巨龙里面的村姑，就算想卖弄也卖不了。
而且，就算是换成一般的龙族都不一定有狂猎博识。与其在狂猎面前班门弄斧，她还不如直接睡大觉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冰封的真相
车厢里，艾希继续讲述着寒冰三姐妹的传说：
“虽然三姐妹的每一位都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但齐心合力的她们无人可挡。她们冰原上发起的无数次战斗，让弗雷尔卓德人团结兴盛，但想要从半神的手中夺得土地，仅仅靠自己是不够。
没有了视觉的丽桑卓，选择行走在梦境中。她发现了世界下方的黑暗在蠢蠢欲动，于是便用计谋假意臣服，从那些近乎神明的灵体手中获取了近乎不朽的力量。
于是三姐妹和他们最强大的追随者们得名冰裔，寒冰血脉让他们有能力抵御最冷冽的寒霜，作为活到最后的强者从半神们手中夺得了土地。
事情并没有结束，地下的威胁依然存在，它们想要吞噬世界，于是三姐妹就去找了半神奥恩挖出一条巨大的壕沟，名为嚎哭深渊，将其作为最终决战的地点。
三姐妹集结盟友，和那些怪物展开了极其惨烈的一战。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以及雪人一族，还有无数盟友，都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
虽然代价惨痛，但最终她们赢了。丽桑卓成功击退了那些怪物，将它们赶回了自己的世界，并且永远无法来犯，让弗雷尔卓德获得了长久安定的和平。”
“啧啧，这就是丽桑卓动用一切力量重写过的历史吗？绝口不提自己勾结虚空的事情，知道真相的人要么被杀死要么就逃到了当时还叫初生之土的艾欧尼亚，还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塑造出圣贤人设。”
狂猎的评价揭露出许多被故意隐藏的真相，如果直接说出来绝对会让眼前的战母信仰崩塌三观尽碎。卡莎暗暗心惊，表面则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神情。
“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但不一定就是真相。丽桑卓是战胜了世界之外的虚无黑暗，但其过程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没文化的卡莎说不出来这些，都是狂猎先吐槽再润色让她转述的。
“丽桑卓瞒着姐妹俩勾结虚空在先，许诺了整个世界才换来了寒冰血脉。要不是阿瓦罗萨直面过那些东西，清楚它们的邪恶野心，她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虚空入侵已经变成了既定的事实。面对这种情况，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任全世界被吞噬，要么牺牲她最珍视的东西。
面对监视者的战斗节节败退，最后丽桑卓选择了牺牲她的姐妹们以及她们集结的盟友，以此为代价将监视者封印在嚎哭深渊之中。
只是封印，并不是击退，此举只能延缓末日降临的期限。世界吞噬者迟早有一天会再次破封苏醒，到时候的丽桑卓，就再也没有能够用于牺牲的手牌了。
为了不让自己勾结敌人的罪证流传出去，丽桑卓选择了埋藏真相。如今流传下来的那些神话，全都是被她修改过的历史。你们全都活在她编造的信息茧房中。”
听完卡莎说的这些，艾希直接傻眼。
她第一直觉就是……这是哪儿挖出来的野史？而且还是很野那种的野史。可仔细想想，除了冰霜女巫的圣人人设全毁以外，逻辑又找不到什么漏洞。
一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寒冰血脉，竟然是来自于孽物对于罪人的赐予，艾希就感觉全身发抖，打心底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丽桑卓为了力量误入歧途，可她不是已经用尽办法在补救了吗？”
“那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就活该被牺牲吗？还有那么多的盟军，都因为丽桑卓的一己之私被埋葬在冰下。是不是犯过的错只要悔改了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注意到艾希有些钻牛角尖了，卡莎立即言辞犀利的回击，完全不顾对方战母的身份。
被骂醒了的艾希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握住背后的冰弓，借助臻冰的寒痛尽力保持着镇静。
“不……死掉的人不会复活，留下的疤痕也不会消失。犯了错，努力补救是应该的。如果还知道补救的话，说明她还没有坏到骨子里。”
“就算是一个恶人，在死亡面前也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她不是知错了，她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然，为什么要极力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证？”卡莎又补上了证据：“相信你们都知道那个预言吧？说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将有朝一日回归并统一诸多水火不容的部落。”
艾希愣愣的点了点头，她正是利用这个预言将自己打造成阿瓦罗萨的转世，来汇聚人心的。
“正如她无法杀死冰盖之下的威胁，丽桑卓同样也无法完全控制自己姐妹流传于世的传说。然而她的做法却是，将所有被奉为两者转世降临的人都悄悄杀掉了，以确保自己的统治能够长久，继续封锁她埋藏在要塞之下的恐怖秘密。你能说她真心悔改了吗？……不出意外的话，你已经被盯上了。”
“另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公认北方贫瘠，需要靠劫掠南方的物资才能度过漫长寒冬。可立于遥远北方的霜卫要塞，却能够数千年都始终保持着自给自足的状态。难道说，丽桑卓能够凭空变出食物吗？他们又没有奥恩的大瓮，只要吃上一口里面的东西就能让人挺过一整轮季节变换。”
“北方是贫瘠了点，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战士们完全没必要沦落到靠劫掠为生。丽桑卓要的就是要弗雷尔卓德人互相残杀，疲于争斗，千百年如一日，这样就没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了。而那些冰霜祭祀，就是她安插各部落中的人肉喇叭和眼线。丽桑卓行走在的梦境中，通过祭祀之口传递着自己的旨意，挑拨唆使你们互相残杀，为的就是将你们困在永无止境的轮回中。”
听到这里，艾希冰蓝色的瞳孔瞬间骤缩。
圆上了！一切都圆上了！
如果卡莎前面说的事情都离她过于遥远，没有实感，但最后说的事情可就完全对应了她的真实感受。
为什么冰霜祭祀会对她产生莫名其名的恶意，还想要干涉她的决策；为什么北方人几千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像蛮族一样只知道烧杀抢掠；
甚至就连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凛冬之爪的首领瑟庄妮，都是她因为理念不同而决裂的童年姐妹……正如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也是姐妹那样。
让人很难不相信这一切都是轮回，而她们全都活在丽桑卓的大手之下。
“不敢想象，我们竟然一直活在丽桑卓的蒙蔽之中。”
艾希醒悟了，同时也陷入了清醒
在
的绝望中。如同被封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冰冷窒息，身体无法动弹，灵魂不住颤抖。
她原本只是想问问卡莎对于弗雷尔卓德局势的看法，却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被修改的历史真相、丽桑卓的惊天阴谋以及日渐迫近却无力改变的末日。
可是她却不能告诉此外的任何人，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没有证据，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散播恐惧引火烧身，把今天听到的所有秘密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竟然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根本够不到丽桑卓的边界。连对方都解决不了的祸患，她更是无能为力。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她只能祈祷，是卡莎编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来诓骗她。
然而，谎言从来就没有完美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入梦
看着艾希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车厢，卡莎紧皱的眉头始终施展不开。
“告诉她这些真的好么？她根本没有能力帮我们对付监视者，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担惊受怕，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活在无知之中。”
“卑尔维斯为什么让我们来到弗雷尔卓德，其实就是因为丽桑卓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监视者了。事迹败露估计也就是艾希这一代人发生的事情，就算我们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的。
狂猎作出解答。在他看来，卑尔维斯让卡莎来到弗雷尔卓德帮她消灭监视者，完全就是在把死马当活马医。
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敌人，卡莎要怎么帮她解决？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在博卡莎身上能够出现奇迹罢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没剩多少了，最快几年，最晚几十年，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对付监视者的办法。”卡莎扶着光洁的额头喃喃道。
“什么情况？我们不是来旅游冒险的吗？怎么世界就要被虚空吞噬了？”他们的对话听得旁边的阿狸和塔莉娅心惊胆战，就连装睡的赛菲也睁开了一对的竖瞳，其中满是困惑之色。
“不用太担心，虽然我暂时想不到杀死监视者的办法，但延缓它苏醒的办法倒是有一个。”狂猎安抚道，他想的话，拖延到眷属们寿终正寝还是不难的。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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