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虫甲的进化指南 第141章

作者:丧猫

  艾希的声音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被腐化了一半的艾尼维亚雕像,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还没等众人想好如何安抚她,艾希已经快步冲上了雕像的底座,一直来到雕像面前。

  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被腐化成黑冰的部分。

  黑冰的内部封着黑色的条索,如同无数看不见头尾的寄生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触碰的紧张感,仿佛冰层中的暗影在拉扯她,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完全吞噬。

  艾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要通过肤甲的力量,加上自己冰裔的能力,将雕像上的黑冰净化,让它恢复成原本神圣的模样。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刚刚贴上黑冰的瞬间,一股深不可测的黑暗猛然袭来。那感觉仿佛她的手不是触碰到了冰,而是直接伸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说不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中升起一股厚重的压力,寂静的重量压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仿佛突然腾起了浓雾,阻隔了她的所有感官。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世界。

  狂猎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注意到艾希的手掌贴在黑冰上,但黑冰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艾希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他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随即对波蒂尔说道:“你,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波蒂尔点了点头,爬上底座来到艾希身边。

  她伸手在艾希眼前晃了晃,发现艾希的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出神的状态。心中一紧,立刻抓住艾希按在黑冰上的手腕,用力将她扯了下来。

  失去了与黑冰的连接,艾希的身体像被拔管一样顿时一软,向后倒去。卡莎眼疾手快,迅速冲上底座,一把扶住了她。

  艾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卡莎抬头看向波蒂尔,焦急地问道:“她怎么了?”

  “这黑冰有古怪,我得确认一下。要是我出现了她一样的情况,你就把我也拉下来。”波蒂尔神情凝重,目光依旧停留在黑冰上。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赛菲不自觉的眯起眼睛,波蒂尔显然就是在用相同的行为阴阳她。区别在于她做好了退路,而自己是随性而为。

  波蒂尔将手按在了黑冰翅膀上,立刻感到了其中庞大的深渊之力,像强有力的心脏般搏动着,擂鼓般打在她的掌心上。

  冰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初她在嚎哭深渊下净化黑冰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要知道那可是完全由黑冰构成的无底深渊啊!

  而眼前的黑冰翅膀翼展也不过两三米,为什么却带给她远超嚎哭深渊的力量反馈,仿佛将整个深渊的黑暗都浓缩在其中,强大到令人绝望。

  再之后,她便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拉,视线仿佛穿越了层层黑暗,看到一只庞大的独眼在深渊中回望着它,一眨不眨。

  波蒂尔的灵魂在颅腔里蜷缩成团,喉间却发不出尖叫。那凝视如同寒铁铸就的镣铐,将她的意识钉死在虚空中。

  巨眼四周盘踞的阴影开始蠕动,环绕着黑暗、卷曲、触手般的肢体。就连赛菲庞大的海怪之躯,在它面前也恍若稚童手中的贝壳,被随意碾碎在深渊的褶皱里。

  这绝对不是现实维度的生物,是凝固成实体的宇宙恶意!

  它并不是死的。在那凝视之中藏着生命,以及浩瀚的、不可获知的智慧。

  它看到了她。它的凝视渗入了她,穿透了她,黑暗在她的视网膜上蚀刻出诡谲的几何纹路,理智如同被猫爪撕扯的绒线,细碎的纤维正簌簌坠落。

  波蒂尔感觉肚子里拧成一团,听见颅骨开裂的诡异脆响。她视野的边缘开始被黑影包围,蠕动着、蜿蜒着,似乎是要——

  “别看!“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有人拽着她的银发向后拖拽。波蒂尔踉跄着倒退,靴跟在冰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她被人从底座上拽下来,又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外侧的地面上。当她被重重摔在地面时,后背的刺痛反而带来些许清明。

  她爬了起来,脑海中依然游荡着阴影和卷曲的形状。

  昏暗中,波蒂尔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卡莎,正在用一只拳头紧紧抓着她的领口的翻毛,手在发抖,暗紫色甲胄折射着冰雕幽光。

  翻滚的黑影依然在她眼角游动,她感觉自己头昏脑胀,似乎灌进了令人窒息的浓雾。

  她极不明智地将目光再次移向冰雕上黑色的部分,好在只要不再触碰,似乎就不会再次看到那令人失智的疯狂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卡莎凌厉地捏着波蒂尔脸颊,将她的脑袋强硬的扳正了回来。

  “监视者……深渊在凝视着我们……”波蒂尔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喉间带着血沫的腥甜。

  她瘫坐在晶簇丛中,银发被冷汗黏在额角,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抠着冰面上的裂隙。

  余光瞥见艾希仍旧昏迷的苍白面容,人类单薄的胸腔在冰甲下微弱起伏——方才的精神冲击,对凡人之躯而言太过致命。

  “雕像上的黑冰连接着嚎哭深渊?”

  卡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雕像,随后又慎重的收回目光,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周围所有人的状态,以防她们在不知不觉中被深渊摄取了精神。

  “狂猎,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知道,我在思考。”狂猎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从来不会刻意维持无所不知的人设而去故弄玄虚。

  “好吧,这次我

  们算是遇上难题了。”卡莎接受现实,又把目光放回在波蒂尔身上。

  “没事了,我扶你起来吧。”她抓住波蒂尔的手腕,一把将其拉了起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暂时别去碰那块雕像。”

  波蒂尔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然后她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几人没再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艾希也恢复了神志,一醒来便慌慌张张的叫道:“我看了眼睛!巨大的独眼!它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然后我就——”

  “好了好了没事了,那些本来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事情,而我们所在的一切就是为消除它带来的危害。”

  “不!你不知道,它已经醒来了!”艾希仍旧手忙脚乱的解释着,想要让众人理解她看到的东西,一双失神的眼睛圆睁着,看起来有些癫狂。

  “放心吧。如果它真的醒过来了,就凭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你的神志就已经被摧毁了。”

  狂猎笃定的声音让艾希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紧紧抓住冰弓,借助臻冰的极寒来迫使自己集中精神,努力抵抗着眼角周围翻滚的黑影。

  卡莎绕着雕像走了几圈,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我们来到凤翼山的腹地寻找冰晶凤凰,可这里只有一座被侵蚀的雕像。要是拿不到奥恩要的东西,怕是撬不开他的口。”

  “呵,比臻冰更冰的东西,要是有那么好拿到的话,丽桑卓早就拿到手了。”波蒂尔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灰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塔莉娅站了出来,用有些不太确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示道。

  “大家……我感觉到这洞窟有点奇怪,这里的岩石是可以移动的,就好像某种机关那样。”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冰晶凤凰艾尼维亚

  “机关?”

  顺着塔莉娅的话去思考,卡莎注意到洞窟里的岩石形状很是奇特,全部呈现规整的六边体柱形,如同整齐排列的蜂巢。

  “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塔莉娅,你可以试一下挪动这些岩石。”

  “嗯。”

  塔莉娅让众人先退到出口处,随即操控起了洞窟中的六棱柱石。指尖缓缓游移,十指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轨迹。

  在她的操控下,洞窟回荡着轰隆的研磨声,那些重达数吨的柱石,开始以雕像为轴心旋转。

  当旋转到一定角度时,穹顶缓缓打开了一处天窗,浪涌的极光倾泻而下,正好落在冰晶凤凰的头上,被冰晶的翎羽折射成四道虹光,分别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形成变幻莫测的光斑。

  “这些光线……就像古恕瑞玛的日晷机关!塔莉娅,继续移动柱石,直到我让你停下来为止。”

  几个眷属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神奇,光线恰好落在了冰晶凤凰的头顶,还以为是为了彰显艾尼维亚神圣气质的神奇设计。

  但狂猎作为穿越者,对于这种经典的机关设计十分敏感,一下子看出这些光线是解开此处谜题的关键。

  塔莉娅继续移动柱石,这些柱石的移动轨迹是有规律的,转动了两圈狂猎便看出了规律。

  “停,左起第二柱偏移了七度,转回去,让北侧冰簇的棱面停留在虹光的路径上。”

  当折射的光线射到柱石顶端的冰簇再次发生折射时,狂猎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让转过头的塔莉娅再次转回来。

  听着狂猎的精确到度的要求,塔莉娅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压力不小。好在只是听起来觉得困难,实际操作时并不用考虑那么多。

  随着最后一块柱石归位,原本的四道虹光在臻冰花簇的折射下,演变成漫射的光线在半空交汇,形成了巨大的双翼图腾,每一片羽毛都由流动的星辉构成。

  眷属们纷纷发出惊叹——她们这才发现,整个洞窟本身就是艾尼维亚羽翼形态的微缩星图。

  紧接着,这些光线开始发散,构成了冰晶凤凰的投影。

  灵体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洞窟中的无数冰簇开始颤抖起来,空气里响起千万片冰棱同时震颤的嗡鸣。

  无数冰晶接连拔地而起飞向半空,开始在拼成翎羽的轮廓,然后是脑袋、脖颈、双翼……伴随着最后一片冰棱逆着重力飘向穹顶,艾尼维亚终于显露出完整的姿态。

  翼展遮蔽半个洞窟的冰晶凤凰昂首长唳,舒展羽翼的动作掀起暴风雪,每一根飞羽都是不断生长的冰棱,通体散发着透彻骨髓的寒冷辉光。

  洞窟中的浓雾被它展翅掀起的气流吹散了,这股寒风正如凛冬降临时的乍寒,所到之处冰晶蔓延丛生,将摇摇欲坠的裂谷再次冻住,给一切都加盖了白色的霜衣。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举手投足就能招来冰雪的存在,就是弗雷尔卓德传说中的冰晶凤凰艾尼维亚。

  “嗯……”悬浮在半空的艾尼维亚缓缓落地,收起双翅低下头颅,俯视着眼前的几人,最后落在艾希的身上,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她的沉吟声:“艾希,我们又见面了。当日在云层俯瞰的雏鸟,如今羽翼已能遮蔽半个弗雷尔卓德。”

  “万物之母艾尼维亚!再次仰望您的身姿,我倍感荣幸!”艾希单膝跪地,臻冰长弓横置于膝前,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虔诚。

  她们第一次相遇时,艾希才刚刚成为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那时的艾尼维亚只是从高空掠过,远远的投下一道瞥视。

  艾尼维亚的出现被当作是一种祝贺,让许多人坚信艾希就是阿瓦罗萨的转世,让此后艾希的联合之路顺畅了许多。

  而如今,她竟能站在艾尼维亚的本尊面前,与这位古老的神明直接对话,甚至让对方记住了自己。

  这份殊荣,让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是什么让你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寻我?阿瓦罗萨部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艾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阿瓦罗萨部族一切正常。促使我们来到这里的,是嚎哭深渊中的东西……“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选择从大局切入,以免给神明留下逐利的印象。

  艾尼维亚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那个女巫的口风,居然也有松动的一天。”

  “我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艾希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试探。

  “问吧,”艾尼维亚点头置喙,“难得你们通过层层阻碍来到了这里,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空手而归。”

  艾希本想说出口的请求,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您知晓丽桑卓的恶行,为何……不曾降下惩罚?”

  冰晶凤凰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时刻。

  “一切已成定局,即便我想阻止,也已无能为力。光是替她收拾残局,便已让我心力交瘁。”喙尖轻轻一颤,霜气如叹息般溢出,“丽桑卓是唯一能够阻止监视者苏醒的人,为此,我还暗中帮她加固了几次封印。”

  “您的仁慈,当真是令人敬佩。”艾希神色复杂的说道。

  “所幸,她已经幡然悔悟。几千年来,一直恪尽职守的镇压着嚎哭深渊。”

  “可她仍在暗中操纵弗雷尔卓德的局势,从古至今,她挑起了无数纷争,令人们互相残杀,只为了让自己一家独大。”

  “纷争,恰恰是弗雷尔卓德的宿命,”艾尼维亚的声音如同寒风掠过冰原,“这片土地在斗争中强大,倘若有一天,这片土地真的归于和平,我那暴跳如雷的兄长恐怕会第一个坐不住,掀起一场毁灭性的大清洗。“

  “可您不是催驱着变革么?”艾希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困惑,声音略微颤抖,“难道我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艾尼维亚微微垂下头凝视着艾希,冰晶般的瞳孔中映出艾希的身影。拟人的神态中,竟然呈现出一股包容的慈祥。

  “艾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弗雷尔卓德再次统一的希望。”

  “你并未做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生命不过短短百年,甚至不等你死后,当你衰老到拉不开弓的时候,你就会亲眼看到部族的分裂。”

  “时代本就是在分分合合中不断变迁的,斗争始终是弗雷尔卓德的主旋律,正如你与凛冬之爪的对抗,我与那些兄弟姐妹也难免出现分歧。而这些冲突,终将化为养分,滋养这片莽荒大地。”

  “因此,我鼓励任何人为了理想而做出奋斗,乐于见到他们为了不同的理念激发冲突,也期待着他们为这片大地注入新的活力。”

  “是我短视了,竟然质疑您的决定,我……为此道歉。”艾希恍然大悟,愧疚的跪倒在地,声音低沉而诚恳。

  “伟大的艾尼维亚,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卡莎见艾希迟迟不肯切入正题,等到她解开内心的疑惑后,终于忍不住自己上前开口了。

  “来自大塞的女儿,但问无妨。”艾尼维亚一视同仁的朝着她投来目光。

  “我知道您代表着弗雷尔卓德的生死轮回,季节更迭。请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您这半边翅膀是怎么了?”

  “臻冰。”艾尼维亚先是点出了关键,才缓缓说道:“如果你们听过此地的传说,就会知道是我创造了臻冰,作为带给弗雷尔卓德最伟大的礼物。”

第二百八十九章 比臻冰更冰之物

  臻冰是一种纯粹且沉蕴的物质,宛如时间停滞的杰作,被赋予了元素魔法的灵韵,恒久不息地保持着固态,永不消融。

  就好比设置在此处的机关,一旦作为棱镜的冰棱出现丝毫的消融,都会导致光线的折射出现偏移,进而扰乱整个魔法阵的运转,影响最终的召唤仪式。

  唯有那历经万年岁月洗礼,依旧坚如磐石、冷若寒星的臻冰,方能肩负起这般至关重要的使命。

  臻冰的奇特之处,让那些最伟大的先知和冰霜法师们自古以来就对它不倦求索,利用臻冰的碎片使自身力量倍增。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臻冰,如果能铸炼于武器之上,就能变成超乎想象的夺命神兵。

  “然而,臻冰并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它们都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具现回响,也可以看作我躯体的一部分。”艾尼维亚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宛如冬日里的微风,带着一丝清冷与悠远,“相应的,它们所发生的变化,也会直接反映到我的躯体之上。”

  “也是说,臻冰的总量是固定,而丽桑卓为了封印监视者,已经快消耗了这世界上近一半的臻冰,才导致您半边翅膀被虚空腐化。”卡莎若有所思地总结道,她望着眼前艾尼维亚的雕像,只觉其仿佛化作了一幅生动的画卷,将这一切直观地呈现在她眼前。

  “你很聪明。”艾尼维亚的尖喙流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您也很慷慨。”卡莎点头道:“不过,大难临头,为什么您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焦心呢?”

  “我在漫长的岁月中历经无数次涅槃重生,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