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那诡异的紫光照在身上，让人感到莫名的不适。但在这光芒的映照下，瑟庄妮惊喜地发现，所有幸存者都被这石壳笼罩其中。
钢鬃、乌迪尔、奥拉夫、乌尔卡斯……还有艾希，赫然都在其列。
方与艾希对上眼神，瑟庄妮就像被烫到一般，立刻别扭地移开视线。
此刻的她只觉得如坐针毡，内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看似安全，实则让她倍感煎熬的“牢笼”。
当初的她把艾希的离去视做背叛，还抛下了再见面就要兵戎相见的狠话。
如今面对面，她一方面害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动手，另一方面又深知自己这种念头实在无耻，心中矛盾纠结得厉害。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翻涌，让她难以抑制。终于，她猛地一拳重重砸在石壳上，试图借此发泄心中这份纠结万分的情绪。
一拳下去，灰尘簌簌落下。卡莎见状，立刻大声警告：“别乱动！你想害大家都被压死吗？”
瑟庄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心中一紧，慢慢放下手臂，闭口不言，也不再动弹。
“我在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在此之前，你们都给我保持冷静，不然这里的氧气根本不够你们呼吸的。”
卡莎光顾四周，见众人没有异议，才抬手撕开一道虚空裂隙，扒着边沿钻了进去。
可没过多久，她又匆匆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怎么样？”艾希上前询问道：“出得去吗？”
“不行，岩层的厚度远超我传送的极限。”卡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不过狂猎说他可以将我们这些自己人先捞出去。”
卡莎打开的传送门有距离限制，但是狂猎的却没有。他的巨爪可以出现在任何眷属的身边，无论她们身在何处。
“是么？这实在太好了！”艾希兴奋的喊出声，但随即就意识到瑟庄妮等人被排除在外，神情迅速落寞下来。
想要通过虚空裂隙转移，硬性条件就是身上得有肤甲护体，否认就会在接触虚空的一瞬间被吞噬湮灭，化为空无。
“你和波蒂尔先行离开吧，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好了。”思索片刻，艾希做出了决定。
“那我就不和你们抢空气了。你们再等一等，赛菲已经在外面开挖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你们挖出去。”卡莎点点头，她估计艾希和瑟庄妮有话要说，刚好趁这个机会给她们腾出解决过往恩怨的空间。
话音落下，卡莎身旁凭空打开一道虚空裂隙，狂猎的巨爪随之从中伸了出来。
卡莎上前，双脚稳稳踩住小指，双手往上扒住食指，任由狂猎抓握住自己的身
体，随后被缓缓带进裂缝中，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随后，受伤的波蒂尔也被以同样的方式带了出去，单独留下艾希和瑟庄妮等人继续待在黑暗当中。
第三百一十三章 黑暗之中
“你的脚，感觉怎么样了？”黑暗中，艾希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沉默。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瑟庄妮探去，希望以此为切入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善意的举动，激起了瑟庄妮强烈的反应。
“别靠近，别逼我动手！”瑟庄妮的低吼陡然响起，艾希甚至听到了野兽般喘息。
那语气，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遭到她毫不留情的攻击。
“我没有要和你抢大瓮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的。”
“那你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你就当作……是为了报答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我。”艾希感慨着，想起了曾经两人之间那段珍贵的情谊。
“我不需要敌人的帮助，我们之间必有一战。”瑟庄妮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吱声。
此刻，又何尝不是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但身为凛冬之爪战母的尊严，让她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坦然去接受艾希的帮助。
“你其实不用把我当做阿瓦罗萨的战母，此次前来，我并未带领任何阿瓦罗萨的族人，纯粹是以个人身份。”
“简直幼稚透顶！你我的身份就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烙印，你以为躲进这黑灯瞎火里就可以当作看不见吗？！”瑟庄妮情绪异常激动，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将手指深深插进钢鬃的毛发里，机械地梳理起来，试图借由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翻涌的压力。
她把这当成宣泄压力的手段，给这头巨兽梳毛总是能让瑟庄妮心平气和，让她想起从前一切都单纯的时候，虽然她自己隐约知道，生活从来都不单纯，单纯只是假象。
瑟庄妮深吸一口气，说道：“早年间，我在冰海上找到独自流亡的你并把你接回凛冬之爪，那时候你还把我误认成熊人，差点打起来。我们一起从熊人手里抢肉，一起逃离失者的地盘，那时候的我认定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甚至还割开手掌歃血为盟。”
“可一转眼，你就为了一群温血人转头背叛与抛弃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笃定，凛冬之爪和阿瓦罗萨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存在和平！”
瑟庄妮发泄压力的手段似乎失效了，她的越来越用力让钢鬃不耐烦地吭了一声，用力跺了几下脚。
与此同时，这位凛冬之爪的战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多年来的积攒的怨恨喊了出来。
“艾希，你不仅背叛了我，也背叛了寒冰血脉！”她声嘶力竭道：“就算这次你不动手，下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挡在我面前的阻碍击碎。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族人着想，趁现在动手把我杀了，对于我们都是最好的结果！”
面对瑟庄妮的指责，即便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气。不过艾希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回应道：“谁告诉你寒冰血脉就一定要靠劫掠为生的？如果奥恩的大瓮就在手里，你还会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吗？”
“在北地狩猎诚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温血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就算没有我的引导，你觉得他们就不会反抗了吗？”
艾希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丽桑卓的霜卫堡垒里不也养着一堆寒冰血脉，数量甚至超过了外面所有部落的总和。但你可曾见他们以劫掠为生？没有！尽管我们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确实实现了自给自足。所谓北地资源匮乏，不过是丽桑卓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就是让我们各个部落之间相互攻伐、自相残杀。”
“别再信那些吃干饭的冰霜祭司了，他们全是丽桑卓派来的奸细，除了挑拨离间什么屁都放不出来。”
艾希的话让瑟庄妮一下子想到部落里那个戴着鸦羽斗篷的先知——威尔雅尔末。
每次得知她带领的狩猎队没有带够生肉回来，这老家伙总会跳出来预言重大的灾难，然后对集结到场的各个附爪的领袖说这个冬季将带来他们前所未见的严酷。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需要他说大家也知道。他的屁话除了煽动人心分裂部落，让她的管理变得更难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瑟庄妮早就看他不爽了，这个人的存在只会干扰那些容易迷信的人，扰乱他们的行动目标，甚至威胁她的权威。
但是他有霜卫要塞做后盾，在弗雷尔卓德，再强大的女族长也要懂得尊重老信仰。
如果她想要把这人踢出去，肯定会有不少迷信的族人要出面反对，甚至不惜与她作对。
瑟庄妮心中有些认可艾希的说法，但自己的人就在旁边听着，就是为了面子她也不能在放完狠话之后马上屈服。
“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管理部落！”瑟庄妮咬牙道，要是在这里认可了对方，就等于被比下去了。
她有些悲哀的想到，如果给自己的手下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恐怕大部分都会选择跟着艾希混。只有奥拉夫这种战斗狂，才会坚定不移的追随她。
从这方面来看，她或许是一个好战士，却不是一位好领袖。要不然凛冬之爪也从几个冬季前的千人规模，被迫因饥饿和困苦而分散成好几支了。
不过她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因为去南方就意味着被囚禁在农田上、石头房子里、牲畜牧群中。
那可不是凛冬之爪的生存之道，永远都不会成为他们的生存之道。
瑟庄妮宁愿趁着自己依然满腔热血的时候持剑战死，也不愿在田间地头折断了腰杆，磨平了棱角。
另一边，艾希也没有再说话了。
她知道北地人的愚钝与固执，让她们一下子做出改变并不容易。话先说到这里，剩下的时间让瑟庄妮多思考思考，她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把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黑暗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赛菲在如山般的废墟中挖到了石壳，之后的破壳便交给塔莉娅来处理，不然以她庞大的体型，很可能一不注意把人碾死。
“就知道使唤人，也不知道犒劳一下。”她缩回人类体型，抡着发酸的肩膀嘟囔，在一旁看着塔莉娅施法掀开石壳，把里面的人都给救了出来。
“咳咳咳咳，可算出来了！”乌尔卡斯用手掌扇开烟尘，然后迫不及待的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北风。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其实在废墟里也挺好的。虽然有些黑，但起码温暖得多。
他抬起头，看见宛若天神般站在废墟上方的几人，顿时被那强大的气场震慑，噤声不敢言语了。
面对这些强大的陌生人，他先是敬畏，再来是感激。
在他看来，好意就是好意，
不需要看是谁的施舍，他们的战母瑟庄妮还是太别扭了。
早知道她和阿瓦罗萨的战母曾经是姐妹，那为什么不借着这份关系与之交好呢？只要阿瓦罗萨部族稍微援助一下，凛冬之爪完全可以轻松度过这次寒冬，又何必来到这里抢大瓮。
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事前先想想族人。不管怎样，先活下来才有说法。
死了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瓮
“……”
卡莎低着头，锐利的目光在两位敌对的战母脸上巡视，看到她们之间的气氛依旧僵硬如铁，就知道艾希没有谈妥。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用强硬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凛冬之爪的人，我听说你们要从沃利贝尔手里偷走奥恩的大瓮。我们可以护送你们一程，但你们要答应，夺得大瓮以后，不再行烧杀抢掠之事。否则的话，大瓮我们就自己收下了。”
瑟庄妮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愤懑与不甘。她紧咬下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虽然这条件与他们原本的期望相符，可从别人口中这般强硬地说出，总有种被胁迫、被拿捏的不痛快。
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如果她不答应的话，怕是连脚下这个坑都爬不出来。
权衡再三，瑟庄妮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我，可以答应。”
“很好，那就走吧。”卡莎点点头道：“塔莉娅，把他们弄出来。”
两队人马就这样被临时汇编在一起，重新踏上了征程。
山涧是通往终点的最后关卡，在穿过山涧以后，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那释放着红色光柱的山脚下。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攀登。
仰头望去，山顶隐没在红色的光晕之中，神秘而又威严。越靠近山顶，那被神力染红的天空愈发显得震撼。
离近了看，每一片云朵都像是被鲜血浸透，边缘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闪电在其中穿梭，似乎想要将光柱捅出的窟窿缝补，每一秒都是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见到的画面。
说来也怪，众人一路朝着目的地行进，眼看就要抵达光柱，所在的位置，一路上却反常地连一只熊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不禁让人心生疑惑，难道是沃利贝尔太过自信，笃定他们根本无法到达此处？
又或者，是尼菈成功将沃利贝尔拖住了？甚至已然将其击败？致使他脱不开身？
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为何直至此刻，沃利贝尔都未曾现身。
这看似顺遂的局面，恰恰是他们一直所期盼的。可不知为何，越是轻易得来，反而越让众人的心底涌起阵阵不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悄然拨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尽管心中满是疑虑，一行人还是继续向上攀爬，然后就在一反常态的不安中顺利抵达山顶。
山顶是一块突兀的巨大平台，就像是被雷电劈没了山头，呈现出如同火山口般的环形盆地。
盆地四周，许多巨大的篝火在咆哮，火焰足有三个人高，即便是永不停歇的北风都无法吹熄。
篝火的木柴按照死结的样式组成环环相扣的三角形，高高叠起的木柴搭成了一座座燃烧的尖塔。
在篝火阵周围，立着高大、古老的铁杆。每根铁杆上都铸着熊人的标志，铁杆下堆着武器和骸骨，就像等待被点燃的干柴。
如果乌迪尔还醒着，就会认出这是召唤沃利贝尔需要的血祈仪式。
奥恩的大瓮就摆在那些篝火的正中间，十分醒目，周围没有一个熊人看守，活像是一个陷阱。
不过，此处肆虐的雷电丝毫不比先前的山涧少。
一道道闪电仿若发狂的银蛇，不断劈落在大瓮之上，每一次的撞击，都激出一道道刺目的电火花。想要将其彻底摧毁，但却没能将其损害分毫。
反观大瓮旁边的地面可就遭殃了，频繁遭受闪电的轰击，岩石被高温融化，已然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满是滚烫岩浆的地形。
翻滚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让人望而却步，心生畏惧。
可既然来都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即便知道前面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瑟庄妮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大瓮上，只觉心跳陡然加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传说中奥恩的大瓮真的存在！它就在那里，被沃利贝尔放在自己领地里，浑身散发着神秘的红光！
瑟庄妮是从一个老瞎子那里听到关于大瓮的消息的，那个人甚至都不是凛冬之爪自己的人，而是乌尔卡斯从一个被他消灭的小部落带回来的。
乌尔卡斯抢走了他们牧群、毛皮、铁器和盐块，却莫名其妙的带回来一个没有双腿不能走路的老瞎子，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问他为什么带回来一张又老又疯光吃饭不干活的嘴，乌尔卡斯却说自己做梦受到了山脉的嘱托，要把这个瞎子带回来，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瑟庄妮当时下令不许喂他东西吃，要把这名先知遗弃给弗雷尔卓德。但过了几个月后，那个老瞎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依然和凛冬之爪待在一起。
他肤色红润，饱满的腹部甚至还挂着一层柔软的肥肉。相比之下瑟庄妮肤色蜡白，手腕纤弱，皮肉紧贴着骨头，身体渴望着大鱼大肉大油。
瑟庄妮不能接受，她以为有人在拿珍贵的口粮给老瞎子偷偷喂食，气得她要把那个人揪出来宰了。
但一番了解后，那老瞎子却说是奥恩喂养了他。他只是喝了一口大瓮里的肉汤，就可以一整年不挨饿。
瑟庄妮虽然没有深信不疑，但每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老瞎子的话就会浮现在她耳边，仿佛魔怔了一般。
为了验证大瓮是否真如老瞎子所言那般神奇，当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驻足观望时，瑟庄妮已然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大瓮走去。
天空在愤怒，雷鸣声震耳欲聋，闪电就在头顶劈过，仿佛触手可及。
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伤脚在半凝固的岩浆上趟过，炙热的火舌瞬间舔上了她的靴子。
如果不是盔甲镶嵌着臻冰，散发的寒气暂时压住了地狱般的热量，她会在转瞬间就被烈火吞没。
瑟庄妮缓慢但坚定的走到大瓮跟前，直到靠近了才发现，这尊大瓮的造型古朴大气，就像是几千年前出土的古董，而不是前几年才锻造出来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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