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卡莎闻言松了口气，极端的暗裔并不是大多数。
只不过伴随着亚托克斯挑起战争，这些暗裔很可能会被逼下场，毕竟人类一番已经对暗裔一族彻底失去了信任，没有好坏之分。
必须要在亚托克斯把事情闹大之前结束一切。
“你们，可以走了。”
废墟之上，灭世者下了逐客令，几位暗裔面面相觑，又或者摇摇头，忍气吞声正转身要走的时候，一支离弦之箭径直朝着空中的亚托克斯攒射而至。
亚托克斯轻易的举手擒住了箭矢，隐怒的目光看向东方，由魔法塑成的回声质问道：“维鲁斯，你这是何意？”
第三百七十五章 暗裔集会（三）
残破的塔尖在遥远异域吹来的风中唱起挽歌，残破的柱基上，巨大的石像早已没了躯干，只剩下两条腿站在原地。
被亚托克斯叫到的韦鲁斯从石像后方走出，来到众暗裔的眼前。
他赤裸着上身，缠着一条红色围巾，一头白发束在脑后，苍白而非人般地优美，腰部以上的部位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暗裔化，和凯隐的情况有些相似。
或许强大的弓都不需要易断的弓弦，韦鲁斯手中的暗裔之弓同样没有弓弦。
弓身在他手中发出颤鸣，仿佛在向众人宣告刚才那一箭的出处。
“背叛者已经来到了艾卡西亚，而你们却在这里内讧。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团结一次？”韦鲁斯体型只有正常人大小，却对堕落的众神发出诘问。
“在佐兰妮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亚托克斯折断了手中的箭矢，将其随手丢弃在废墟当中。
这位挽弓的暗裔或许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却是最为冷血孤僻的。
因为家乡毁于虚空战争，他怀着满心的怨恨向着艾卡西亚和虚空寻仇，即便成为工具也在所不惜。
暗裔战争期间，暗裔们将他一次次地送进战场，让他用手中的水晶长弓刺杀敌军的长官和英雄，使暗裔们更加轻松地剿灭凡人的军团。
在他心底，早已经没有了对人类的半分怜悯，唯有无尽的杀戮能够平息他内心的仇恨。
“共识？我只听见你们吵架的声音。亚托克斯，偏执顽固的疯子，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赶过来，而你是怎么报答我们的？却将自己的妄想强加在我们身上！完全不考虑暗裔现在的处境！”
不知道为什么，韦鲁斯显得出离的愤怒，这并不符合他一惯的冷漠作风。
“你还是先完全掌控了这具躯壳再来同我说话吧。”
亚托克斯敏锐的注意到维鲁斯身体里仍有两个与他互相撕扯的人类灵魂，并没有与之计较。
但这话也可以理解成，他并没有将不完美的韦鲁斯，视作暗裔的一员。
而这份蔑视韦鲁斯更加气愤，灭顶之灾已经来临，而暗裔们始终无法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仍在互相敌视。
韦鲁斯身体里的确有两个人类的灵魂，难道是他不想消灭他们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吗？当然不是，只是他暂时做不到而已。
瓦尔茂和凯伊是一对艾欧尼亚的灵犀之侣，凯伊在诺克萨斯入侵初生之土的战争受到了致命伤，悲痛万分的瓦尔茂把他背进封印着维鲁斯的神庙，希望井中的禁忌魔力能够挽救凯伊的生命。
这种做法无异于以身饲虎，两人都被释放出来的暗裔之力侵蚀。他们的身体分崩离析，然后相互缠结成一具新的躯壳。
谁也不曾想到，情侣间的真爱竟然抵抗住了暗裔的仇恨。
在这具不完美的躯壳里，人类和暗裔的精魂此起彼伏，每一方都能短暂地占据上风，然后又被对方压过。
目前来说，是韦鲁斯更多的占据这副身体的主导权。这几年来他一直在进行着杀戮，每一次暴行都能两个凡人的灵魂发出尖叫，或许再过几年就能他就能让这两人永远沉默了。
“韦鲁斯，你说佐兰妮已经来到了艾卡西亚在哪？”
没有人在意韦鲁斯内心的愤怒，塔鲁什举起了战戟以命令的口吻发问，仍然把他当成那个有求必应的工具人。似乎只要韦鲁斯一声肯定，他就会抢着冲出去击杀那个叛徒。
对此，韦鲁斯用沉默回击。他直接从身后掏出一把折扇，重重丢在暗裔之间。
“这是……”来自祖瑞塔的娜伽内卡向前滑了一步，俯身查看地上的折扇，脸上众多催眠之眼纷纷睁开，其他暗裔也都投来目光，看着她弯腰贴近折扇，吐出舌头上下翻拨，品尝其上的死亡气息。
“这是囚禁我们的天界物质……一位暗裔的死亡……”
“谁死了？”其他暗裔也疑惑的凑上前来。
“卜莱。”韦鲁斯发出一声悲鸣，“他死了，死在佐兰妮的手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韦鲁斯的回答让暗裔们全都惊疑不定的低语。
刚刚他们还看到亚托克斯因为不能自毁而发疯，现在就被告知已经有暗裔死于非命，这其中的剧变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佐兰妮？她怎么做到的？！”亚托克斯直接冲了下来，巨大的手掌按在韦鲁斯的肩头用力摇晃，情绪失控。
“他因为你而死，而你甚至都不为他的死悲伤一下。亚托克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韦鲁斯推开了亚托克斯的手，俊美的五官扭曲成愤怒的形状。
意识到他们当中最为冷漠的韦鲁斯都变得比自己有人情味，亚托克斯后退了半步，怔怔的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已经无法回头，唯有杀了那个叛徒，为死去的同胞报仇。”梅有你在呢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韦鲁斯对于这个回答感到失望，但他也不想再去指责什么了。他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情绪，开始讲述自己看到的经过。
“卜莱，佐兰妮。他们和我一样被封印在艾欧尼亚，唯一不同的就是我苏醒得比较早，几年前就已经来到了恕瑞玛寻找你们……”
艾欧尼亚出现的暗裔目前有四位，是暗裔数量最多的区域。韦鲁斯被封印在帕拉斯神庙，佐兰妮在雾临剑冢，卜莱则由均衡教派看管。剩下一个拉亚斯特，其实是在诺克萨斯出土，然后被凯隐抢回了艾欧尼亚。
“我感应到了佐兰妮的重生，提前来到了艾卡西亚埋伏。佐兰妮虽然没有同族拥护，但却有着忠实的人类信徒，千百年来一直等待着他们的女神归来。”
“佐兰小镇的无面女神像，竟是被亚托克斯毁去了面目。”韦鲁斯的话让卡莎不禁想起了佐兰小镇，他们还不知道那里已经被屠戮一空，重新修复的佐兰妮女神像也被彻底摧毁。
佐兰妮虽然在暗裔中声名狼藉，是出卖同族的叛徒，但在人类阵营中，她却是大义灭亲的女神。而且她还是治愈者的女儿，是坚定的反战者，更是博得了凡人一方的好感。
全恕瑞玛最好的石匠，为了给她修复神像，全都自发聚集到佐兰那个偏僻的地方，心甘情愿的接受着就连食物都要依靠外界配额的苦日子。
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飞升者佐兰妮在凡人心目中地位有多么崇高，已经很接近于内瑟斯雷克顿那一档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暗裔集会（四）
韦鲁斯讲述着，说自己跟着那些信徒，来到艾卡西亚的东海岸设伏，并且在那里见到了渡海而来的佐兰妮。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清算叛徒，为自己的暗裔同胞报仇。他挽弓搭箭，却被佐兰妮敏锐察觉，之后两位暗裔一连周旋了三天三夜。
韦鲁斯不是佐兰妮的对手，她的人类宿主充满了潜力，让她变得比被封印之前还要强，而且她的信徒全都修习血魔法，每一个都对他造成不小的威胁。
反观韦鲁斯，身体里只有两个拖后腿的灵魂，不仅一点忙帮不上还频繁干扰他，要是靠着杀手的本能，可能他还撑不了那么久。
不过最终，韦鲁斯还是被逼到了死角，那些信徒将他制服，而他眼睁睁的看着佐兰妮夺走他的弓，运用血魔法抽走其中的力量。
这个举动令他惊骇万分，他没想到佐兰妮的血魔法已臻化境，她对血魔法的研究比暗裔当中的任何人都要强，说一句鼻祖都不为过。
她甚至可以越过铸成兵器的天外陨铁，将封印在里面的暗裔之力直接抽出来！直接打破了暗裔无法被彻底杀死的底层逻辑！
生死关头，卜莱及时赶到，与佐兰妮战成一团，从她手中救下了韦鲁斯。
韦鲁斯想要去帮卜莱，但是暗裔力量的削弱导致他的身体再次被两个凡人灵魂掌控。
等他重新夺回控制权，再想回去帮卜莱时，却看见他已经被佐兰妮吸收殆尽，只留下一把失去灵性的铁扇。
“佐兰妮是奔着将我们全部消灭而来的！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了。她能杀死我们，我们却杀不死她！而你们却还在这里内讧！”
韦鲁斯的控诉令诸神沉默，此刻他们心中对佐兰妮产生了新的看法，这场围猎已经不是没有风险的狂欢了。
“韦鲁斯，关于你和卜莱的遭遇，我很抱歉。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手刃叛徒，用她的鲜血来浇灌我们的复仇之火。”
看着亚托克斯低头陷入了沉默，史媞拉图飘上来替他说了两句。她曾是一名美丽的乐师，倾慕着战无不胜的将军。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亲手粉碎她的计划。”亚托克斯紧紧握住剑柄，抬起头，燃烧着的怒火目光扫过周围这些暗裔。
不算自己在内，到场的暗裔已经高达十人之数。他们一方的人数远胜于佐兰妮，但当中的许多人，在单打独斗时却不一定能从佐兰妮手中占到便宜。
于是亚托克斯作为一个将军，作为诸神默认的领袖，时隔千年对着这些暗裔同胞发布了第一个命令。
“叛徒来势汹汹，变本加厉。我不想看着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死在佐兰妮手中，被她夺走力量助长她的强大。”亚托克斯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两两组合，互相扶持。只有发挥出人数优势，才能确保悲剧不再发生。”
“这……”暗裔们发出一阵喧哗，没人想到自己竟然还得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让孤傲自负的暗裔去依赖他人，对大多数暗裔来说都是十分别扭的事情。
除非是像沙贝卡和沙贝克那样的孪生双胞胎，又或者内瑟斯和雷克顿那样的亲兄弟，才能心无芥蒂的互相帮扶，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力量。
“亚托克斯，你脑子进水了吗？我一个人就能打败佐兰妮，你竟然要我和别人组队？！”狂妄的塔鲁什十分不满这儿戏般的命令，这是对他实力的不肯定。要他依靠别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亚托克斯当场驳回。
“哈？！那你呢，我们可是有着十一个人。总有人要独自行动，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塔鲁什怒极反笑，质问回击。
“将军，我愿做您最坚实的后盾！”梅有你在呢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没等亚托克斯回答，乔拉尔就表明自己想要和他再次战斗。然后伊巴罗斯和史媞拉图也纷纷表态要跟随亚托克斯，从飞升者时期积攒至今的个人魅力依然在发挥作用。
“实力最强的人单独行动，如果你们有谁不服，那就来用兵器说话。只要打败我，或者去捅死一个星灵，我就准许你单独行动。”
亚托克斯开口了，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杜绝了任何想要和他一起行动的想法，他内心存有和塔鲁什同等的狂妄，认为组队只会拖住他的后腿。
“岂有此理！”塔鲁什气得用战戟凿穿大地。即使是在鼎盛时期，他也无法胜过亚托克斯，更别说现在了。他横着战戟逐一指过众人，破口大骂道：“即便带着一个废物我也能杀穿佐兰妮！随便来个谁和我一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见证我是如何把佐兰妮踩在脚下就行！”
暗裔们一个个骨头硬的很，如此侮辱，自然不会有人想要屈尊和他一队。
他们纷纷物色起了队友，生怕最后落单，被迫和这个狂妄的白痴组队。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狂猎都看呆了，这就好像老师让学生们分组作业一样幼稚，发生在暗裔身上真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不过要兼顾安全与效率，两两组队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纳亚菲利本以为娜迦内卡会找自己组队，毕竟之前两人结伴而来，而且自己的实力也不弱，怎么想也是个优质队友。没想到，娜迦内卡却直接去找了韦鲁斯。
“韦鲁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寻找你的姐妹，瓦里伊娃。”
“你知道她的消息？”
“我和瓦里伊娃都参加了诸神薄暮，又一起逃出生天，还同为蛇首天神，私底下有些交集很正常吧？”
“这……的确。如果你知道她在哪，请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我们先组队，后面再细说。”
纳亚菲利看着两人就这么组上队了，仿佛被抛弃了一样，呜呜低吼了几声宣泄了一下内心的嫉恨，随即转头去找自己的队友了。
她选择的队友是巨神峰来的霍拉兹，这人的言行举止给她一种深思熟虑的感觉，说不定能说服对方够认同她的狗群智慧。
“霍拉兹，我们一队如何？我近身缠斗，你在远处一击制敌。而且我的本体已经碎成了数十块，佐兰妮就算想抽走我的力量，也要浪费许多功夫。”
“同意，这倒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组合。”霍拉兹手中悬浮着磁石，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后续，乔拉什和伊巴罗斯，这两个亚托克斯最忠诚的部下组成了一队。
另一个组合则是巴尔库克斯和史媞拉图，一个树精一个火灵，而且都长着众多的眼睛，从某方面来看确实相当契合。
塔鲁什看着别人一个个都找到了队友，自己只能干着急。他也算自作自受了，说出那种话，自然没有人会选他，即便他实力真的还不错。
最后，他不得不和同样落单的阿娜卡联合，两人谁也不服谁，还没组上队呢就开始吵上了。
“怎么又是你这个家伙？”塔鲁什是和阿娜卡一起来到艾卡西亚的，现在又要和她组队，口无遮拦的抱怨了一句。
“别忘了在弗雷尔卓德是谁把你救出来的，欠我的人情什么时候还？”阿娜卡是个心高气傲的女战士，直接不留情面直接当众揭他短。
“都说了我去杀佐兰妮的时候你只要看着就行了！”塔鲁什气急败坏，却换来阿娜卡的不屑。
“呵。你觉得我需要么？这句话换我来说也没问题。”
“都别吵了，既然选定了队友，那就分散去寻找那个叛徒。为了让卜莱安息，我们不能放她活着离开艾卡西亚……只有将她碎尸万段，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亚托克斯再次腾空，压下一切不协调的声音。
剑指东方，一场围猎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这时，韦鲁斯却敏锐的注意到，亚托克斯双翼扬起的尘埃，在废墟上的某处形成了一个鬼影般的轮廓。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谁在那儿？滚出来！”
他当即激发暗裔之弓，一根夺命的箭矢，朝着看似空无一人的空处激射而去。
第三百七十七章 暴露
在韦鲁斯将弓箭对准卡莎的时候，她身上的虚空肤甲就已经剧烈的颤抖起来，无数细小的钩子咬进她的皮肉，就好像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这警示让卡莎下意识的弯下腰，刺耳的破空声中，炽烈血红的箭矢险之又险擦着头顶掠过，洞穿身后的残垣断壁，烧出了一个圆整的孔洞。
“什么情况？”
卡莎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她一直蹲在原地动都没有动过，按理之前没暴露现在也不应该暴露才对。
她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隐蔽，如果这都还被发现的话，只能说运气实在不好。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卡莎趁着隐身还没被打破，立刻朝着远离暗裔们的方向悄悄溜走。
她小心翼翼的转移，连落脚点都精挑细选。韦鲁斯发现她果然是偶然因素，第二箭迟迟不出，摸不清她的位置所在。
但很快，肤甲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卡莎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跑快点！史媞拉图已经用武器对准你了。”狂猎充当卡莎背后的眼睛，发出焦急的提醒。
“史媞拉图是哪个？”那么多暗裔，卡莎也分不清谁是谁，用的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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