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或许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她浪费口舌，她什么都没有说，将少女单独从新兵的怀里抽了出来，一根一根的为她拔掉身上的弩箭。
那些沾血的弩箭，全部悬浮在半空中，看着格外瘆人。随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水晶瓶，将里面的泉水亲手喂给了失血昏厥的少女。
奇迹发生了，众人眼睁睁看着少女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女猎手怒火攻心的质问：“你知道她手下沾了多少条人命吗？为什么要帮一个怪物！！”
下一刻，那些悬空的弩箭全都颤抖了起来，齐齐调转方向，在女猎手恐惧的眼神中将她全身扎了个通透。
辛德拉做事从来不需要借口，她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情行动，谁让她感觉不舒服谁就等着倒血霉吧。
狼犬发出痛苦的哀嚎，失去主人的它在挣脱束缚后立刻冲向了辛德拉。这无异于飞蛾扑火，它被直接扭断了脖子，尸体被抛到树枝间挂着。
薇恩看着两具尸体，明智的没有轻举妄动，继续保持沉默。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猎魔人，从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带着她离开这里，剩下的我会处理掉的。但你要是趁机动手，别怪我连你也一起捏死。”辛德拉对着新兵说，后者如蒙大赦的抱着少女跑掉了，连兵器都忘了捡。
被鸟妖舍命救下以后，他已经决定把国家律法丢到一边。去他妈的搜魔人，这不是什么怪物，这就是他的姐姐！
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转头问道：“请…请问，您就是姐姐要找的那个堕落女巫吗？”
“堕落女巫？”辛德拉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错认的一天，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让这个问题在今后困扰了对方一辈子。
驱赶走姐弟俩后，她转头看向剩下的薇恩，这个伤害鸟妖最多的猎魔人。正想顺手一把捏死时，却听见狂猎发了两句牢骚。
“真是荒诞啊，面目可憎的怪物舍命保护陌生人，人模人样的猎手却把同伴当作诱饵出卖。”狂猎耸耸肩：“不过你要是早点出手，人家不会伤成这样了。”
“不就是用了你一瓶福光水，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嘛？”辛德拉抱怨道。狂猎在虫巢里放了很多福光水，以防不时之需。
“我没有计较，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别扭。明明都打算出手了，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随便，非要等到人快死了才动手。”
“要你管！”辛德拉被人说中恼羞成怒，她不想被别人当成好人，正要迁怒到薇恩身上，但被狂猎拦了下来。
“这人交给我吧。她和伊芙琳有些仇怨，正好丢给卡西奥佩娅练手。”
“随便你。”
第五百二十七章 面纱之母
独行的辛德拉来到森林的的更深处，在这里松树之间更加紧密，正午的阳光只能在树影之间留下点点光斑。
忽然她停止了前进，面前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挡住了她，但当她走近以后，看到的是一尊被时间腐坏了的石像。
雕像的左臂从肩膀处断掉了，但右手平摊着，像是在邀请她走上前。在她头上，曾经肯定是一副精致的头纱，现在则被藤条遮蔽。
她双肩凸起一对覆有羽毛的残肢，看上去破败凋敝。她的一部分面庞被刻意捣毁了，剩下的半张脸也并不优美，一只眼里满是污泥，表情充满厌恶。
“面纱之母。”辛德拉上下打量着雕像。狂猎告诉她，对方是一个类似于隐世智者般的角色。
虽然很少有人与她交谈，但人们都相信她比曙光还要古老，比大地上任何人都更机敏睿智。要是人们有了调解不了的纠纷，就会找她要个说法。
他们寻求智慧、宽恕——偶尔也会换回惩罚。但他们的造访全都谨小慎微，因为人们知道，她给的教训可能会十分严重。
辛德拉放出魔力检索附近地区，最后锁定了范围内一处隐蔽的山洞。
“可算找到你了。”她把手叉在腰上，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在深山老林里找人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半小时后，辛德拉进入了一个点着许多蜡烛的山洞。洞顶滴水，洞壁上摆着古怪的药剂。空气中漂浮着坟土和苔藓的味道，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根如渡鸦般黝黑的羽毛。
她环顾四周，这里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大量的书籍成堆的堆在角落或是木箱上，摆放得十分凌乱。天花板上还有吊着的鸟笼，只是那里面并没有关着鸟儿。
“这山洞的主人还是个不爱收拾的。”辛德拉评价道。
“人呢？难不成这是个考验，要你把这里的书籍都归类整理好才肯露面？”狂猎开着玩笑。
“死一边去。”辛德拉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上千本书，就算她有魔力可以不用弯腰去捡，想要弄清它们的用途并归类也是相当繁琐的一件事。
她注意到洞穴中心有一个黑紫色祭坛，祭坛中的水池如同镜子一般显现出她的面容。不是简单的倒映，而是从第三者的视角，莫名诡异，就好像女巫占卜用的水晶球。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出来见她——是蒙面者。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一条黑色的头巾把她的面容遮住了大半，但她布满泪痕的怪异双眸却透过面纱闪着紫光。锁链单单捆住了翅膀并没有限制四肢，这让辛德拉花费了些许时间思考她如此做的用意，导致对方先行开口。
“堕落女巫，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对方的声音中气十足，但一开口却让辛德拉感到错愕。
“倒反天罡，好像你才是正主吧。”她眯着眼睛反问。梅呢呢梅有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森林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莫甘娜解释了一下原因，双手以一个富含禅意的姿势举着，呈现兰花指的形状，“说吧，你是来寻求智慧，还是宽恕？”
“还轮不到你来宽恕我。”莫甘娜这种自然而然的指导语气让辛德拉开始不爽了，她直接把半把神剑丢到莫甘娜眼前，质问她：“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你从哪得到这把剑的？”面纱之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莫甘娜当然记得这把剑，这是母亲传给她们的剑，当初姐妹俩各取一半，但在被她放弃之后应该由凯尔拿着才对。
此刻她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对方是知道她身份的人。是为了星灵之女莫甘娜来的，而不是德玛西亚传说中的面纱女。
“还能是哪，当然是从你亲爱的姐姐身上拿来的。”狂猎难得的在非眷属的人物前现身了，因为他觉得辛德拉无法心平气和的完成沟通以及完整转述自己的想法。
赤身裸体的他从虫巢中扯出一件长袍裹着自己，免得过于不雅失了礼数。当然他也可以抱住辛德拉当作阻挡，就是很可能会被一脚踢飞再被碾成肉酱。
“这件事还要从发生在巨神峰附近的一场大战说起……”狂猎为莫甘娜描述了事情经过，而她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他。
他先是说明了战争的性质，一群想要改过自新的战犯联合起来，去讨伐古老帝国的叛徒作为投名状。虽然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好坏是对比出来的，这么一比较显然是前者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然而本来是众望所归的一件事，却因为两位星灵横插一脚导致事情走向不可控的结局。弥希拉战死，暗裔全军覆没，符文之地差点被佐兰妮毁灭，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作为弥希拉的女儿，凯尔的妹妹。莫甘娜，对此你怎么看？”狂猎问。
“她们秉持的正义就是这么的不近人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莫甘娜摇摇头，颇为惆怅的感慨道。
似乎是因为姐妹俩一出生就被父亲抱走了，忙于执行正义的母亲也从未找过她们，不曾履行过抚养的义务。莫甘娜对于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战死的消息并没有产生什么表面上的情绪波动，甚至还没有看到凯尔的半剑时的反应大，毕竟双胞胎的姐姐可是伴随她一起度过整个童年的。
狂猎还特意强调弥希拉是被佐兰妮吞掉的，而卡莎还留了凯尔一命，主打一个不粘锅，避免莫甘娜产生不好的印象。
“好，既然你不介意，那我找凯尔算账的时候你可别掺和。”
“等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狂猎的话打乱了莫甘娜的心，她果然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字面意思，凯尔的所作所为让我不高兴了，那个鸟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狂猎说。
“复仇之心是祸根，它会将你引入歧途。”
莫甘娜还想说什么，却被狂猎一把驳回。
“别对我进行你那一套说教，莫甘娜。我并不需要你的点拨，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你不想你的姐姐出事，那你就来代替她赎罪好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放弃抵抗
姐债妹偿是狂猎所能接受最大的让步了，不过以他莫甘娜的了解，这对姐妹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地步，相反来说很僵硬才对。
果然，莫甘娜在听到他这么说后被激怒了。
“你为了惩罚别人来找我，就理应自己来承受这份痛苦！而不是让我来给你买单！”她嘶声说道，摊开手掌，用燃烧着暗焰的锁链禁锢了狂猎。
火焰闪着幽灵似的紫光，狂猎无法挣脱，也懒得挣脱：“所以你们姐妹不过也是蛇鼠一窝。”
“胡说八道！我不是为了凯尔惩罚你，这是对于你不敬的惩罚。”
莫甘娜的魔力会让受缚者感到痛苦，目标对别人所施加的所有羞耻、痛苦和孤独会全部反噬自身，化为可怕的重量折磨着灵魂，听凭阴影的火苗舔舐血肉。
然而这对于狂猎没有丝毫作用，能让他感受痛苦的只有他自己。虽然狂猎挣脱不了束缚，但是他还有辛德拉。
魔女没有坐视不管，一抬手释放出无形冲击，把莫甘娜掀飞了出去，狂猎身上的禁锢锁链也由此解开。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辛德拉飘到狂猎的前方，也不知道是护主还是护食。
狂猎觉得都不太对，她最有可能的心态是，自己怎么揍狂猎都行，但是别人休想动她的沙包。
“你真是我的好宝贝，去吧，去把她打到服为止。”
“闭嘴，不然我连你也一块揍！”
狂猎抬头欣赏着裙底风光，在夸奖的时候不忘了顺便恶心辛德拉一下，这油腻的称呼让她脖子一僵，忍不住低头透过双腿间的缝隙瞪了他一眼。
锁链拖行的声音在洞穴内回响，莫甘娜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辛德拉。
“如此强大的魔力，你定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不好意思，我不是德玛西亚人，你该去外头见见世面了。”
辛德拉双手摊开，数颗暗黑法球在她周围浮现，产生的引力令周围的书籍全都簌簌翻动起来，地面上散落的黑羽也随之翻飞。
球体如同黑洞般吞没了洞穴中原本就很微弱的光，就连另一端的莫甘娜也感觉到灵魂的牵拉，阴郁的能量纠缠着她，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了一股憎恶和绝望。
毫无疑问，如果在这里继续打下去，她的隐居地肯定会毁于一旦。梅呢呢梅呢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个地方还是太拥挤了，不如换个场所方便你我大展拳脚，如果你执意要与我分个高下，那就跟上来吧。”
话音落下，莫甘娜的长裙凭空燃起阴影的火焰，而她也随着火焰的燃烧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团通往未知地点的烈火。
辛德拉犹豫了一下，在发现那火焰和伊芙琳的阴影之火相差无几后，顿时纵身飞入火海中，听凭它烧遍全身。
片刻后，辛德拉发现自己仍然处于一处山洞之中。
不过和先前的区别是，这座山洞更大更宽阔，紫水晶的光芒把地面蒙上了一层暗紫的颜色。洞穴四周布满了形态各异的雕像，他们或以受刑的姿态祈求着怜悯，或是摆出了一副忏悔的姿态，看起来相当诡异。
“欢迎来到暗影界，这里是我的刑场，而你将在这里接受我的处罚。”莫甘娜举起的双手上燃烧着暗影烈焰。
她并不是只会开解误入歧途的忏悔者，对于那些不知悔改的失信之人，她同样会送上刻骨铭心的教训。
作为审判天使的妹妹，莫甘娜自然也会进行审判，而她和凯尔最大的区别就是无论多严重的罪行在她这里都不会被无情处死。
她秉行的是该罚就罚，但任何罪人都应该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只不过那惩罚可能会非常的痛苦，痛到直接将一个人里里外外全部改变。
“暗影界？那个恶魔在这里也有个差不多的宫殿咯？”辛德拉这下总算知道伊芙琳隐身时躲在什么地方了，环顾四周后她将目光聚集在莫甘娜身上，略微眯起双眼：“没人有资格处罚我。”
“那就来试试吧！”
莫甘娜猛地伸手甩出一团暗影烈焰，辛德拉则手腕轻弹砸出暗黑法球，两者相撞爆发出可怕的冲击，一些雕像当场摧折粉碎，爆炸的余波让洞穴凭空长出许多紫色的晶簇。
接着两人又对轰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眼见正面攻击无法取得优势，莫甘娜又将黑焰丢上天空，化为漫天火雨点燃了整个场地。
辛德拉避无可避，用屏障挡下了火雨。可落地的黑焰却仍然舔舐着她的角度，带来超乎想象的痛苦，头顶又被山洞限制了高度，无法高飞。
她干脆裂开大地，凭空在火海中撕裂出一道深渊。不曾想莫甘娜竟然借着黑焰的掩护，突然在她周围召唤出锁链捆住了她。
锁链紧紧束缚着辛德拉，用无法想象的重量拽着她坠落。而她是一点亏都不想吃的人，游戏玩急眼了直接小发雷霆。
庞大的魔力将锁链挣开，并且从莫甘娜手中夺取了控制权，反手套向它们的主人。莫甘娜撑开反魔法屏障，却不能抵挡全部，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锁链禁锢着她，而她魔力中的痛苦也将自己反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忽然，紫色的华丽双翼从她肩膀后喷薄而出，双眼也随之光芒吞没。但就在她即将挣脱束缚的时候，却又放弃了抵抗，任由锁链将自己牢牢捆绑。
“长着翅膀为何不用？”
“我已发誓舍弃这对翅膀，决心用双脚行走于大地！”
“好！有骨气！”辛德拉又把那半剑丢到莫甘娜面前，斥令道：“拿起它，斩断锁链，与我战斗。”
“不……我不会为了拾起这份力量而抛弃我的人性。”
辛德拉将她提到半空，双眼辐射出黑暗能量：“既然如此，你还在挣扎着什么？”
她的咄咄逼人最终让莫甘娜放弃了徒劳的抵抗，狂猎走上前扯下她的面纱，露出一张布满黑色泪痕的苍白脸孔，深紫色的唇彩紧紧抿着。
“现在，让我们来心平气和的沟通一下吧。莫甘娜，我可以改变你束手束脚的现状，你想听听吗？”
第五百二十九章 被篡改的历史
莫甘娜不敌辛德拉，一阵挣扎后放弃了抵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心一横，高傲的昂起脑袋。
“传说面纱之女是德玛西亚所有法师的母亲，我相信这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莫甘娜，你其实一直都想择一明主，改变你那些孩子们在德玛西亚的现状吧？可惜现在的国王没有那个觉悟，而你又担心自己的复出会将凯尔引来，她所秉持的正义能把德玛西亚杀个底朝天。”
狂猎一边说，一边将绕行到莫甘娜的身后，将一只手搭在她华丽羽翼的翅根上。
翅膀摸起来很顺滑，不过也很坚硬。莫甘娜将这对母亲赐予的象征当成诅咒，想要将其斩断但始终找不到足够锋利的武器。
这并不是狂猎关注的重点，他的手沿着翅根以微弱的动作幅度向上逆行，在辛德拉看不见的角落搭在了莫甘娜的后肩上。
与全身铠甲的姐姐不同，妹妹穿的是露背的礼服长裙，狂猎的手可以直接搭在她光滑清凉的后背上尽情抚摸，感受着每一节脊柱的起伏。
“呵，你知道的可真不少。”无礼的举动让莫甘娜皱起眉头，显然颇有微词，但却碍于辛德拉的存在不敢有怨言。而且只是勾肩搭背的话，并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行为。
“难道我说错了吗？”狂猎轻笑一声，这种心底抵触身体却不反抗的感觉真是微妙。
“没有。”
“那好。”他继续说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我强强联合呢？只要协助我把凯尔制服，你就可以随意出手干预德玛西亚了，给这场愈演愈烈的冲突画上句号。”
莫甘娜凝神思考，一时忽视了身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的手。她悲悯那些遭到不公对待的人，但为了拯救他们就出卖自己的姐姐是否有点太不是人了？
虽然她早已经和姐姐决裂，但凯尔的所作所为算不得严重的错误，只是和她理念不同而已。帮助外人对付凯尔，算不得大义灭亲，没有正当性。
“德玛西亚不是我说了算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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