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一个没少，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谢你们保护我的孩子。”
雌龙将幼龙护在翅膀下，她的外形相对来说朴素许多，只有从头到尾的那一撮鬃毛。而雄龙就显得华丽许多，翼膜上还长着五彩斑斓的羽毛，在昏暗的森林中散发出迷幻的光芒。
“把孩子完整的交给你们，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不过……”波蒂尔顿了一下，看着满地干尸，还有那道撕裂大地的伤痕，又说道：“不过你们还是快点换个地方筑巢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目送着白龙夫妇离开，波蒂尔没有跟随护送的想法，这样他们就能带着幼龙去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把孩子们抚养长大。
明明是拖家带口逃难的景象，却让她看出了一丝温馨的气氛。她本想告诉狂猎自己的想法，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其余眷属们都还没有为其诞下子嗣，她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还是有些言之过早了。
……
独自走在昏暗的深山老林里，拉克丝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行，连一滴落在身上的露水都能让她吓一跳。
湿润的泥土芬芳带来的不是自由的气息，让她不住回想起地下室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不由得脊背发凉。
时间往前拨动几个小时，拉克丝还没来得及为身体的复原而高兴，一个白发的女法师就突然带走了她，把她丢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让她自己去寻找传说中的面纱之母，由对方来审判她的罪孽。
起初拉克丝害怕极了，多日的幽闭已经让她几乎忘了怎么唤起自己的魔法，待在黑暗的森林中瑟瑟发抖，害怕遭遇夜行的野兽。
直到黎明降临，难得有一点阳光穿过了压抑至极的华盖，倾斜着投射出斑驳的光点。拉克丝这才鼓起勇气，触摸着头顶的阳光。
指尖的感觉搅动着她体内的魔力，她任由魔力涌出，身心深处的光像一剂灵药，逐渐扩散至她全身。
魔法充盈了她的感官，点亮了她的世界，森林中的色彩变得超乎寻常地鲜艳而又富有生机。
她看到小光球漂浮在空中，听见了树木的呼吸和大地的慨叹。
眼前的世界如此不可思议，一切生灵都在能量的径流中生机勃勃，无论是无名的小草还是粗壮的铁桦树。
森林的光诉说着明与暗的对立，闪烁的色彩和跳跃的光线。她感受到了遥远的星光像薄雾一般飘来，这些星光播撒在其他的世界，照耀着其他的生命。
在德玛西亚的光陷入黑暗之处，她畏惧退缩。在光明滋养生灵之处，她怡然舒缓。
拉克丝闭上眼睛，将手臂向侧面伸展开，让魔法荡漾在指尖，闪烁在手杖顶端。
光芒驱散了黑暗，直到这时，她才感觉自己是真正的从那个黑暗的地下室活着出来了。
野草铺开，脚下没有任何前人留下的路径，一脚一个坑，可以清晰感受到泥土的松软，她开始怀念自己养在老家的那头名为星火的小白马。
忽然，拉克丝皱了皱眉，因为森林的光颤抖了。她感觉到阴影出现在了不属于它的地方，森林里潜伏着神秘黑影，正在暗中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她。
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夹杂着刺耳的金属刮擦，拉克丝立刻警惕起来。她将闪耀的魔法藏在指尖的皮肤之下，随时准备好发射出闪耀的光箭。
她面前的灌木丛散开了，两名骑兵映入眼帘。
他们孔武有力，从头到脚都穿着亮闪闪的战甲。胯下的战马都是灰皮良驹，肩宽体壮，至少十七掌高，披挂着相同的钴蓝色马衣。
是德玛西亚士兵！而且还是无畏先锋的英雄士兵！拉克丝下意识的想要求救，但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般，硬生生把呼救声咽了下去。
“拉克珊娜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中一名骑兵问道，他的声音被蒙在头盔里，但依然听得出惊喜的声音。
“呃，我迷路了。”拉克丝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做不到面不改色的撒谎。
“正好，盖伦团长到处找你，寻人启事都发到边境的瑞文戴尔了。快跟我一起回去吧，别让团长担心了。”
“不行！我…我还有任务在身！”拉克丝脸色一变，严辞拒绝。
“任务？”
“对！是蒂亚娜姑妈派给我的任务，就连盖伦他也不知道。麻烦你们帮我转告一下盖伦，就说我很安全，不用担心。”
“大元帅？！”
拉克丝搬出姑妈的大名，顿时把这两名士兵给镇住了，不过也就一会儿，他们不是好糊弄的。
“可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一个小姑娘跑进深山老林呢？”
“既然是秘密任务，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我只能说，和那些从雄都逃出来的法师有关，剩下的你们仔细猜吧……”
“难道说？”听着拉克丝的回答，两位无畏先锋面面相觑。
在昏暗的森林中，任何一点光亮的变化都尤为明显。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但他们很远就发现有异常的光亮随着自己的靠近而熄灭。
如果来人不是拉克丝，两人早在第一时间就将其拿下了。
结合拉克丝所提供的情报，他们有理由怀疑拉克丝正在向他们暗示自己的间谍身份，是蒂亚娜大元帅打入法师团体的一枚暗棋。
可就算是真的，这种危险的任务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去做真的合适吗？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几乎在一瞬间，两人就交换好了眼神。
“明白！我们保证帮小姐保管秘密，也会把消息传达给盖伦团长的。”
“那……麻烦你们了。”
无畏先锋突然变得好说话了，拉克丝没有细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离开。
她心里还在庆幸，殊不知两名士兵已经看着她留下的脚印大摇其头。
“连脚印都不知道掩盖，这怎么可能当好间谍呢？八成是在骗我们。”
“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失踪了，就是没想到冕卫小姐居然也是一位法师。唉，可惜了。”
“盖伦团长待我们不薄，还是不要揭发小姐了吧。”
“我也不想当这个坏人，把她带回团长身边任由其处置就好。”
“不急，先跟上去看看。如果能找到那群法师的营地，说不定还能让小姐戴罪立功，也算报答团长的知遇之恩。”
两人打定主意，正要跟踪拉克丝，周围却毫无预兆的泛起一阵混沌的迷瘴。
不小心吸入甜腻的气息，他们的神情变得呆滞，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转头朝着远离拉克丝的方向骑马离去。
随后，一道轮廓曼妙的魅影才从暗影中浮现，眼睛似笑非笑发出诡异幽光。
“这魅惑魔法还真好用。”她自言自语，颇为满意。转头又看向拉克丝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想着逃跑，就这么想证明自己么？可惜，前方等待你的又是另一个圈套罢了。”
似乎想到了随后将发生的事情，魅影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再度融入暗影跟了上去。
第五百四十三章 面纱之母、光辉之女
在卡西奥佩娅的暗中引导下，拉克丝一路上磕磕碰碰，但总体也还算顺利的来到了面纱之母的洞府。
即便是根正苗红的拉克丝，也听说过面纱之母的传说。而在冕卫家族中，还有这么一首亡佚许久的史诗，记载了飞翼守护神的由来，甚至直接道出面纱之母就是双子之一——莫甘娜。
光芒愈烈，其影愈盛。
明暗相生，抵力相衡。
敌人惊惧于莫甘娜的威能，
德玛西亚由此安然。
可她料见了苦果——
黑暗下播撒的种子，只会收成邪恶。
以慈悲、宽释、赎罪心汇成的甘霖，
浇灌着美好的品德，
终结了战争与死亡的轮回。
莫甘娜并非法师之母，但她的确给了那些被放逐、被遗弃的人，重获新生的机会。
她从德玛西亚的阴暗中投出保护的盾牌和暗焰的锁链，与试图镇压真理的人战斗。
拉克丝正需要一位像这样权威的法官，抛开法师的身份，公平公正的评判她的是非过错，到时候无论怎样的结果她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走向自己的命运。
山洞里点着许多蜡烛，洞顶滴水，汇聚向中心的祭坛。洞壁开凿的凹陷里摆放着古怪的药剂，空气中漂浮着坟土和苔藓的味道，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根如渡鸦般黝黑的羽毛。
她环顾四周，这里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大量的书籍成堆的堆在角落或是木箱上，摆放得十分凌乱。天花板上还有吊着的鸟笼，只是那里面并没有关着鸟儿。
“请问，有人吗？”出于礼貌，拉克丝呼喊了一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你是来寻求庇护，还是忏悔？”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现身，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伸手拖着用锁链捆绑的双翼。黑色的面纱把她的面容遮住了大半，但她布满泪痕的怪异双眸却透过面纱闪着紫光。
面纱之母莫甘娜。没错，就是她要找的人。
拉克丝将事情经过讲给莫甘娜听，就连被狂猎抓走的那部分也和盘托出，而对方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她。
“看来你的行动并非意外，”蒙面者最后说道。虽然很少有人听到她说话，但这声音像丛生的荆棘一样尖厉。“你的目的很明确。然而，如今你为自己引发的叛乱而感到痛苦。”
“是的。我希望能够弥补过错，涤清我的罪孽。”拉克丝说。
“罪孽可以让一个真挚谦卑的心灵学到许多东西，随我来。”莫甘娜点点头，长裙凭空燃起阴影的火焰，人影也随着火焰的燃烧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团烈火。
拉克丝踏入烈火，随之来到莫甘娜的刑场。洞穴四周布满了形态各异的雕像，他们或以受刑的姿态祈求着怜悯，或是摆出了一副忏悔的姿态，在紫水晶的映照下看起来相当诡异。
其中有一座雕像格格不入，堕落的天使紧紧怀抱着忏悔的信徒，如同慈母般用广阔的胸怀包容着后者。合拢的双翼将他们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看到信徒的双腿从天使裙下伸出。
不难看出这座雕像想要体现的是面纱之母的母性光辉，她像对待着子女一般亲待着忏悔者。可是在看过卡西奥佩娅与她主人的交媾之后，拉克丝的双眼已经被污染，总觉那个姿势有点不太对劲。
看起来就像……在看不见的地方连接起来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逃离那个地下室？”莫甘娜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洞穴中层层回荡，原来正在看着她。你林林没呢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拉克丝回过神来，连忙把不敬的想法抛之脑后。“我说理应让法律来审判我，而不是私自用刑，他们就让我过来了。”
“多此一举。”莫甘娜说：“你来我这里领到的也是私刑。”
“不一样，我觉得您能够给出公正的审判。而且您就不问问是什么样的私刑吗？他们把我塞进桶里，不给食物就算了，甚至连如厕也不给，连家畜都不如……”想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拉克丝心有余悸。
“那又如何？上千人因你而死，这点折磨根本无法抵消你的罪孽。”
莫甘娜略微侧目，声音冷漠不带任何怜悯。拉克丝心神俱震，就连心胸广阔的莫甘娜，都觉得那份刑罚太轻了，难道要她以死谢罪才行么？
她的声音顿时委屈了起来，“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只是想换个不那么侮辱人的刑罚方式……即便用此生去偿还都行。”
莫甘娜眯起了眼睛，在头巾下面，她的双眼似乎刺入了她的血肉，“什么样的人会想要选择惩罚？”
“我——”
“你自视甚高，殊不知只有令人惊惧的折磨才足够刻骨铭心。这项错误将使你追悔莫及！我向你保证，你对他人造成的痛苦将反噬你自身，让你的灵魂受到百般痛苦折磨。你将承认自己的罪过，或是被这些罪过折磨至死。”
拉克丝还来不及辩解什么，就被一道锁链抽在脸颊上，带着羞辱性质的疼痛让她捂着脸，难以置信莫甘娜居然会不听她讲完就动手。
“等等——”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莫甘娜已然摊开了手掌，用燃烧着暗影烈焰的虚幻锁链禁锢了她。火焰闪着幽灵似的紫光，但无论拉克丝如何催动魔法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
“愚昧之人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至死方休。你必须亲自感受到自己造成的痛苦，才能永远不再伤害别人。”莫甘娜十分严肃的告知，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通过束缚着她的锁链，拉克丝承受着她施加给别人的所有折磨，不单单只有痛苦，还有数不清的仇恨以及孤独。
试想一下，那些无辜死去的灵魂以及他们的亲友，在得知事情真相后将会对罪魁祸首产生怎样的怨恨与悲伤？即便人是塞拉斯杀的，但放虎归山的拉克丝的难道就没有一点问题吗？凭什么贵族家的法师就可以犯下弥天大罪之后美美隐身？
还有皇子的丧父之痛，以及他因为仇恨放权给搜魔人，封城抓捕法师引发的进一步流血冲突，层层递增，环环相扣，最终令整个国家都变得动荡不安。蝴蝶只是扇动了几下翅膀，现在却要承受风暴的撕扯。
而这些拉克丝无法直观感受到的情绪，全都被莫甘娜完完整整的奉还到她身上。
那一瞬，拉克丝的心跳骤停，因为一种前所未见的重量束紧了她的灵魂。她跪倒在地，被痛苦折磨定在那儿动弹不得，听凭阴影的火苗舔舐她的血肉，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第五百四十四章 狂猎的享受
刑场中回荡着痛苦的尖叫，暗影的烈焰正在灼烧着被锁链束缚的罪人的灵魂。
莫甘娜其实没做什么，就是将拉克丝施加给别人的痛苦返还到她自己身上，感同身受。
如果她犯的只是小错，这点痛苦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拉克丝的罪过罄竹难书，暗焰施加的折磨就如同将其打入了地狱。
不愧是专业人士，莫甘娜感受着自己施加给别人的痛苦，拉克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清了自己的罪孽。
但这份教训不会轻易停止，它会持续到拉克丝对痛苦麻木为止，直到在灵魂中刻下深深的烙印，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无法呼吸。
留下拉克丝一人继续受刑，莫甘娜转身款款步入密室，在暖黄烛光的映照下，床榻之上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坐着等她，健壮的体魄令她移不开视线。你林林没呢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已按照你的要求，给予她最严厉的惩罚。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莫甘娜开口问道。
一般来说，对于有心忏悔的人，她都会宽容一些。只有那些死不悔改的罪人，她才会在不剥夺性命的基础下给予严厉的惩罚。
拉克丝，显然是被做局了。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让你给出的教训，是为了帮助她成为更好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加入你的事业，成为解放德玛西亚的一名斗士。”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狂猎了。即便在密室里，他也依然能够听到拉克丝的惨叫。
“之后还要麻烦你引导她一下，让她彻底学乖才行……”
莫甘娜点点头。拒绝的后果她承担不起，如果苦一苦拉克丝，就能为法师们换取光芒的未来，那她也只能昧着良心接受了。事后，她再想办法补偿拉克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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