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掌心的剑柄微微发烫，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可她不像日月星灵一样可以仰仗天体的辉光，她所能仰仗的只有内心的正义，对于正义的信念，以及想要战胜邪恶的决心。
在信念的驱使下，凯尔径直飞向空中，身后一群飞虫穷追不舍，振翅声如雷贯耳，尖锐的口器几乎要触到她的羽翼。
凯尔在半空骤然停住，转身直面追兵，反握着将双剑高举过顶。刹那间，万千道燃烧的剑影从她周身迸发，如群星般悬于墨色夜空，每一道剑锋都凝着炽烈金光，剑身上跳动的圣火将空气都烤得发烫。燃烧的剑锋对准下面，意图给被侵蚀的深坑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一面纯粹由圣光凝成的屏障瞬间将她裹成光球，飞虫前赴后继地撞上来，却连屏障的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自身反而燃烧了起来，冒着黑烟坠向大地。
天使的双眼燃烧着，闪烁且沉重的眼神中射出绝不妥协的怒火。她的荣光既优美又可怕，万千剑影环绕周身，让整片夜空都为之燃烧。
随着凯尔震撼天地的高声呼喊，燃烧的剑雨纷纷落下，将无数怪物钉死在地面上，点燃了虚空的离奇巨毯，将其化作一团炼狱火海，甲壳爆裂声此起彼伏。
看着自己的杰作，凯尔非但没有感觉到快慰，反而视线深深凝固住了。
她是点燃了一片火海不假，可若放在整个淡紫之海的维度上，她只不过是放了一把微不足道的小火，未能掀起哪怕最低限度的涟漪。
被火焰吞噬的区域不过是冰山一角，更多的虫群正从未被波及的黑暗里涌来，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眨眼间便填补了战场上的空缺。
她的目光突然被一处断崖拽住，淡紫之海居然别有洞天，断崖之下是更宽阔的裂谷，深坑之中另有深坑。
岩壁上到处是巨大的孔洞，那些虚空生物的通行隧道。它们从岩壁上源源不绝的涌出，像行军的蚁群一样奔赴战场，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仿佛这岩壁里藏着永远掏不空的黑暗。
“难怪这些怪物根本杀不完。卑尔维斯敢于打消耗战的底气，就是恕瑞玛地底空洞中不计其数的再生池。这些再生池就像是虚空的兵营，会一直产出虚空生物。一个寻常规模的再生池，每分钟就能产出上百头虚空造物，而成千上万的再生池，产出的怪物是数以百万计的——坐拥这么多再生池，她完全可以跟我们耗到地老天荒！”
“上万道溪流汇成的洪流，要如何抵抗？”凯尔本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狂猎借由她的视野看清一切后，凝重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里，让她深深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何等的恐怖。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狂猎叹气道。
“这样都只是……还好么？”凯尔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圣火都跟着颤了颤。眼前的虫群已经杀之不尽，在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糕。
“从我们的视角看，是我们主动发动袭击，占尽了先机。”狂猎的声音带着彻骨的严寒，“可倘若从时间维度上看，卑尔维斯早在数千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占尽了先机。”
“在她真正诞生之前，就已为自己积攒了一支数以万亿计的虫群大军。若不是淡紫之海的空间容不下这么多怪物，我们此刻面对的，将会是堆得比巨神峰还高的虫群。像这样一支军队，毁灭整个符文之地易如反掌。在这等体量面前，数字的大小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们面对的，从来不是上万道溪流汇成的洪流……”凯尔的声音发哑，脑海里浮现出那片无边无际的虫群，“而是上万道溪流，花费数千年积成的汪洋大海。”
狂猎没有再说话，而凯尔僵在半空，周身圣光屏障的温度仿佛都在下降。
她低头看着下方仍在涌现的虫群，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寒夜里一点微弱的篝火。
纵使燃烧得再明亮，面对那片横跨了数千年的紫色汪洋，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星，连一丝暖意都传不到尽头，更别提照亮什么了。
只需一个小小的浪花拍上来，眨眼间她就将荡然无存。
“需要我帮你推倒那面悬崖吗？”辛德拉指尖流淌着魔力，听闻狂猎的队内语音，她便抬眼望向远处那座不断吐出虫潮的悬崖。
虽然她的魔力无穷无尽，但她并不想继续在淡紫之海空耗下去，吃力不讨好地看着黑紫虫潮反复冲刷，浪费她的时间。她想要速战速决，而那面悬崖或许就是改变局势的关键所在，令她按捺不住了。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够轻易的做到这件事。
“可以一试。”狂猎的回答很简短，这让辛德拉眉梢微挑，心底那点不爽几乎要溢出来，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终究没多说，只是冷哼一声祭出巫术符文。紫色的魔法能量如潮水般漫开，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扭曲的元素光晕里。
辛德拉闭上眼，将意识散入天地间。寻常人眼中那座布满虚空隧道、被虫群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悬崖，在她的元素视觉里被简化成了元素堆叠的积木，仿佛一推就倒。你咏没有有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她双臂缓缓下压，仿佛在隔空镇压整座悬崖。岩壁上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痕，裂痕里泛着奇异的光芒，这些流动着的元素洪流让整面悬崖剧烈震颤。岩壁大块大块地剥落，砸向下方的深渊，而那些原本不断涌出虫群的隧道，则被坍塌的岩石掩埋。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悬崖彻底垮塌。一不做二不休，辛德拉再次给坍塌的碎岩加压，地下的岩床被崛起来合拢在一起，将它们统统熔成滚烫的流体，化成一股泥石海啸迎上了碎石的瀑布。
悬崖坍塌的千万吨残骸就这么被砌成了一道逆流的海浪，表面洄转曲折的纹路摸起来像玻璃般光滑又温暖，就像是画家色板上混了一半的油彩。熔成一片的材料完全看不出是一块石头，每一处边缘的起伏都像是半路被冻住的浪花。
第七百零四章 丽桑卓的押注
辛德拉抬手抹平了那座持续喷涌着畸变虫豸的悬崖后，泛滥成灾的虫潮果然得到了遏制。
她们承受的压力锐减，沙兵一度将阵线向外推进，在这片泛着诡异光泽的淡紫之海中，硬生生拓宽了数十里疆域。
然而这在狂猎眼中，只不过是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而已。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停下，只要虚空女皇卑尔维斯一刻不死，这场裹挟灭世危机的战争就永无终局。
狂猎知道推倒悬崖作用不大，他之所以答应辛德拉那样做，其实是想尝试着把卑尔维斯激起来。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对方并没有中计。
卑尔维斯很理智，只要她铁了心龟缩不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无穷无尽的虫潮，最终会熬死所有人。
而且捅了马蜂窝的她们还能逃跑。如果她们敢逃离淡紫之海，放任虫群肆意滋生，不出一月，虫潮便会像瘟疫般席卷整个符文之地，将所有生机啃噬殆尽，化作一片灰白的盐碱地。
想抽人手去封印再生池？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咏没有呢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虫潮的源头早已像毒根般深扎在恕瑞玛地下世界的千沟万壑里，星罗棋布的再生池藏于暗处，她们连正面杀虫都捉襟见肘，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封印源头。即便真能腾出人手，那么多虫洞怕是耗上数个世纪也未必能尽数封印。
更何况，虚空女皇还在暗处蛰伏，如饿虎般窥伺着她们的每一个破绽，稍有分心便是灭顶之灾。
从这场仗打响的第一刻起，她们就已深陷困局。
万幸的是，狂猎提前准备了符文炸弹这一破局之法。遇事不决他还可以掀桌子，将这片吞噬生机的淡紫之海，连同藏匿其中的虚空女皇一起抹除。
很快，虫群的报复便来临了。
一群巨大的艾克塞——“穿沙角”突然穿透辛德拉砌好的斜坡冲了出来，它们八只眼睛上边顶着一支带锋刃的独角，用着带有部分撕裂空间威能的独角硬生生掘出一条条通道，破土而出，把地下蠢蠢欲动的虫群全部放了出来。
这些暴躁的家伙本不会容许其它虚空生物靠近自己，然而在虫群意志的压制下，它竟然没有与周围窸窸窣窣的虫群爆发战斗，而是老老实实的充当着挖掘工的身份。
大地再一次震颤起来，狂猎问了辛德拉，然而她却说自己还没有动手修补。
没一会儿，一堵堵向前移动的沙丘，或者说…完全由沙砾组成的海啸就撞破斜坡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些沙丘如同海啸拍到了岸上那样猛然拔高，接连在百米高空褪去沙砾显出真容——竟然是艾克塞中的究极成体，是遁地兽中被称为诸王级别的恐怖存在！
它们有的长得像螃蟹，有的则像是两脚巨蜥，但实力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诸王级别，每一个都是能统治一方大漠把沙漠变成生命禁区的强敌！
诸王的领地意识更强烈，它们会杀死领地中所有除了幼体以外的艾克塞，然而这一次它不仅对周围的穿沙角视若无睹，就连彼此也都没有展露出丝毫敌意。一个个老实得都像是前来参拜虚空女皇的藩王，纷纷臣服在了卑尔维斯至高无上的意志之下，为淡紫之海的虫潮大军挖掘出新的通路。
若不是遁地兽的女王雷克塞被卡莎和狂猎杀死在了女皇诞生的前夕，恐怕这一刻她也会出现在这里，献上忠诚。
除了早已独立出去自成一族的艾克塞以外，也有钻地蠕虫等寻常虚空生物不断从斜坡上钻出。它们风马牛不相及，但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为地上的生灵带去毁灭，而现在女皇准许了它们出来一展宏图。
没人会答应这支新的援军加入战场，阿兹尔干脆利用诸王带来的沙子，就地唤起沙兵堵着洞口用长矛一齐戳刺，阻挡如同水流般从洞口泻出的虫潮。
深渊灾厄赛菲煞龙瞳顿时一亮，终于看见能打的大块头了，当即咆哮一声从王殿号上扑了下去。千米级别的魔化海龙，欺负这些不过百米级的小沙包简直不要再轻松。
先前那些巨型水母和海星会飞天她摸不到，千肢蛞蝓也因为是她讨厌软体动物并且长得太过恶心被她丑拒了，现在这些沙王用来供她发泄刚刚好。她还听卡莎说肤甲穿梭空间的能力就是宰了一头艾克塞女皇进化来的，而这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驱动力，迫不及待想要将它们开膛破肚。
看着赛菲再度下战场对付沙漠诸王去了，波蒂尔也不甘屈居人后。不过在下船之前，她鼓起勇气对着仍在观望局势的丽桑卓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族长，您还没看明白吗？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如果您再袖手旁观的话，不用监视者出手，卑尔维斯就会毁灭世界，而我们所有人也将随着那些秘密永远被埋葬。”留下这句话，波蒂尔变化为冰龙，前去封堵洞口。
高大的女族长从黑唇中叹出一口寒气，虽然迟迟没有见到虚空女皇，但通过对方所掌控的虫族大军，她就已经知道对方绝非她所能对付的了。
卑尔维斯或许没有监视者强大，但是她更狡诈，更了解这个世界，而且吸取了监视者失败的教训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倘若这样一个强敌从淡紫之海跑出去，自己绝无可能像八千年前设下陷阱困住正在遭受剧变的监视者那样困住卑尔维斯。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解决掉卑尔维斯，尽可能的稳固住和这些盟友的关系，再回头一起对付监视者。至于那头风暴巨熊的敌意，只能祈祷不要被他发现要塞防御的空虚。
“狂猎，开启传送门吧。”丽桑卓说。
“哼，终于打算押注了么。”
狂猎在山坡底下打开了一扇通往霜卫秘库的传送门，犹如打开了冰雪世界的大门一样，从中陆续走出一批冰封奴魔。
它们被霜气笼罩模糊了轮廓，虽然有着巨魔的形体，但本质上已经和虚空生物相差无几。
原本巨魔硕大丑陋的鼻子没有了，双眼互相融合变成了一颗巨大而苍蓝的独眼，深深的嵌在嘴巴上方。乱糟糟的头发变成白色随风甩动，头顶两侧长出硕大的冰角，獠牙长如牛角，体内也在刺出发光的冰晶，和暗色的皮肤对比非常明显。
女族长下达命令，这些怪物刚一出场，就用脑袋上那唯一而巨大的独眼射出裂解射线疯狂扫射眼前的斜坡。上万道光柱在战场上来回扫荡，无论是虚空生物还是岩石沙兵，在接触到射线的瞬间被击中的部位便如蜡般融化了。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虫族援军竟然被打得无法露头，局势重新稳定下来。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一批奴魔大军的出现，让藏身在暗处的虚空女皇感到了一丝来自监视者的威胁，终于决定亲自出马。
第七百零五章 女皇现身
长着鸥鸟翅膀的玩具熊带着卡莎来到了一堵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墙壁前，她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当初女皇就在这面“屏风”之后等待她的“觐见”的。
卡莎在墙前稍作停顿，墙面上焦黑如枯柴的手臂立刻躁动起来。它们感知到活物的气息，却够不到近在咫尺的目标，只能胡乱空挥，指尖在抓挠中出刺耳的声响。
混乱中，几只手臂缠住了那只玩具熊，疯了似的撕扯起来。先扯下早已腐烂的鸥鸟翅膀，再将棉絮像内脏般掏出来，最后把熊身碾成了一团破烂的棉絮。
在满足了破坏欲望之后，肢体组成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打开，显出尽头处笼罩在一片霞光下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拱门，一个披着长袍的背影就站在拱门下方的逆光处等着她。你咏有林没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卑尔维斯……”卡莎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尖下意识攥成拳，带着本能的攻击性往前挪了两步。肢体之墙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她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目光已死死钉在那道人影上。
“卡莎——”对方说话了，语气依旧是死水般的平缓，无喜无悲，仿佛世间一切都动不了她的心绪，真是棘手的对手。
她转身向着卡莎走来，沿路众多诡异生物向她恭敬地鞠躬。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礼数，过是女皇的意志让它们弯下腰，它们便照做罢了。
女皇的模样逐渐与卡莎脑海中的印象重叠，灰白如死人的肤色，一颗无发的头颅带着几分女性的柔和，额头正中央嵌着一枚竖瞳，那看似长袍的织物，实则是裹紧全身的肉翼。最诡异的还是她的声音，口型与话语时不时错位，刻薄的嘴唇只是无意义地开合，声音根本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明明是吃人的怪物，却要装作人类的模样，这让卡莎感觉到恶心。
“卡莎，”那怪物又开口道，“你让我失望。”
“失望？真棒。”卡莎扯了扯，冷笑着回应：“你说给我时间去解决监视者，也允许我去寻找帮手。我不过是合理的运用了这段时间，怎么就让你失望了呢？”
卡莎想从卑尔维斯的脸上看到任何吃瘪的表情，然而并没有。
“我失望的是，你本可以拿着投名状加入我们，在这淡紫之海占据一席之地。然而你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做法，公然挑衅我的权威。”
“就只是挑衅吗？”卡莎透过反复回响的音墙挤出了一句话。
“是的。”卑尔维斯轻振了一下它的翼翅，毫不在意卡莎的愤怒。
“我是来杀你的！”肤甲急剧升温，它在预热，战意在发烫。
“你做不到。”卑尔维斯的众多声音齐齐回答。“你无力行使即便是最低限度的反抗。我一直观察着你，即便是现在的你也无法伤害到我分毫。你带来的这些英雄，挥舞着自以为足以击退虚空的武器，然而最终的结局不过是统统化作我的食粮。残存的碎片……如果居然还能够残存，就变作这片淡紫之海的盐分。”
“别想唬我！”卡莎偏偏不信邪，身后墙壁伸出六条蠕动不停的人类手臂，直抓她的后心。卡莎早有防备，侧身轻松躲开，她再也不会被这种卑劣的伎俩耍得团团转了。
她疾冲向前，同时举手发出一连串暴雨般的飞弹。女皇打开了翅膀，灼热的紫色电浆呼啸飞溅，曾经可以撕裂虚空生物的光束打在卑尔维斯半透明的皮肤表面疯狂地扭动，另一些则是被她胸膛的獠牙巨口吞了进去，层层肉膜收缩，显露出内部交织的光网，其内部涌出了眩目的紫光。
电浆弹无效卡莎并不意外，因为那本来就只是她的佯攻，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卑尔维斯变形，从而暴露出口中的核心！
在看到咽喉的一瞬间，卡莎立刻放慢了时间流速，纯粹的符文之力强化身体，大腿外侧散热甲片弹开，掌心旋出一把淬满虚空能量的利刃。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速度，不顾肌肉被撕裂的剧痛化为一道紫电的残影，周围的景物连同自身都被拉伸为线条，数年来永不停歇的疾奔为的就是将这一刀送进卑尔维斯的胸膛中！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刻，女皇的身影就从一动不动化作一道物质的烟雾消失，又瞬间在卡莎前进的路径上现身，看似轻轻一挥手，却直接把卡莎拍飞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二十多米长的擦痕。
卡莎趴在地上，又惊又怒，她不明白她比当初快了那么多倍，为什么还是无法看清对方的动作！
“你仍心存妄想，那我只好用事实证明，你的反抗是徒劳无果。”女皇闪现到卡莎面前，肉翼边缘的锋利尖端猛地刺入卡莎的胸口，将她抬离了地面。卡莎竭力反击，但无济于事，毫无效果。
“虚空之女，你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却妄想跳出棋盘。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重新摆回原本的位置上。”卑尔维斯的伪眼看向卡莎，面色冷峻，志在必得。
一股蛮横的决绝突然撞进卡莎的感知，卡莎全身的肤甲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动起来——卑尔维斯竟然想要像狂猎曾经那样，侵入脑海与她建立精神链接！
“千万要守住心神，卡莎！卑尔维斯的脑袋里集成了百万人的脑力，一旦让她闯进来，那些声音会瞬间压垮你的意识！”在这紧急关头，狂猎集中全部意志与卡莎一起抵抗卑尔维斯的入侵。
卑尔维斯的意志比现实里的漫天虫潮还要恐怖，精神空间不用遵循现实法则，拼的是纯粹的精神力与意志力。而吞噬了百万人记忆的她，早已把这片领域打磨到了令人胆寒的境界。
这座古老城市里所有存在过的人与事，为她提供了无法计数的记忆和经验，每一个被吞噬的英雄，都化作了她神经突触间的瞬时反应，让她在精神对抗中占尽优势。
在卡莎来不及眨眼的一瞬之间，卑尔维斯就已经凭借恐怖的思维和反应速度找出了卡莎意志防线的无数漏洞——原来卡莎最害怕的不是身后的世界被虚空吞噬，也不是失去一路走来收获的一切，而是从未拥有过身上这一副虚空肤甲。
随着女皇突兀的念出“狂猎”这个名字，卡莎的瞳孔瞬间收缩，被无尽的恐惧占据。
第七百零六章 卡莎的软肋
卑尔维斯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卡莎耳边，她知道狂猎的存在，卡莎并不意外。可连“狂猎”这个名字都能精准说出口，那就太反常了！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卑尔维斯究竟是如何得知狂猎名字的，难道她就这么轻易的从自己脑海里提取到了记忆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思绪，卡莎还记得，那些被卑尔维斯抽中记忆的人，全都像乌玛一样变成了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的空壳……那岂不是说明——
“不！”卡莎在心里疯狂嘶吼，“我不要变成空壳！更不要忘记狂猎！”
颤抖的瞳孔倒映出卑尔维斯的轮廓，虚空的女皇仍在用那双伪眼注视着她。视线像最锋利的探针，轻易刺穿她的皮肉，钻进她的心底，将翻涌的恐惧、绝望、不甘一一拆解，分门别类，条分缕析，要做成永恒的标本，供其永远观赏。
这样直击软肋的注视，让卡莎浑身发冷，连骨髓里都透着恐惧的腐朽味道。而卑尔维斯的下一步举动，更是让卡莎亡魂皆失。
一只翅尖仍捅在卡莎胸口，将她悬空抬起着，另一只翅尖却缓缓抬起，锋利的边缘对准了她的胸膛中线。那姿态再明显不过：要将肤甲的划开一条缝隙，把这层与她共生的铠甲，从身上完整剥下来。
“不……你不能……”
卡莎语无伦次地挣扎，手脚乱挥，可指尖碰到卑尔维斯的肉翼，只像撞上了密度惊人的铁块，连一丝晃动都带不起来。
卑尔维斯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翅尖的锋利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物质，划过肤甲时没有丝毫阻滞，甚至没让卡莎感到一丝疼痛——直到那道细细的血线慢悠悠地从胸骨到小腹渗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凉。
卑尔维斯分明可以做到在不伤害卡莎的前提下剥开肤甲，然而她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她感兴趣的肤甲本身，至于卡莎……不听话的宿主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你能活着是因为我的容许。”女皇的人类头颅发出深沉且永不满足的声音。“如今你也应该意识到了，违逆我的下场。”
“……”
卡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心口。喷射荚开始升温，卡莎极力想要控制，想要将眼神从卑尔维斯身上挪开，然而视线却在女皇那双发光的伪眼中越陷越深。
即便在她还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时；即便被马尔扎哈献祭给女皇掉落深坑；即便看着饥肠辘辘的虚灵围过来啃噬身下的尸山；即便看到好友还被抽走了记忆变成一具空壳安静等死……她都从来没有像这般害怕过。
因为，即便在那个可怕的时刻，她都有狂猎在陪伴着她，将她从绝境中拯救出来。可现在，卑尔维斯要夺走的不只是她的命，甚至还要将狂猎从她身上夺走，连带着关于他的记忆都要彻底抽干，一点不留！
对卡莎来说，这样的“死法”，比抽骨扒髓还要可怕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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