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突触和眼柄移换位置,和人类的头颅一起缩进了体内,原本的肩甲变成了眉弓,睁开四颗掠食者的眼睛。双翼展开,胸膛张开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层层肉膜收缩,其内部涌出了眩目的紫光,亮得发白,照得卡莎睁不开眼。
即使没有人类的嘴巴,她的话音也依旧充斥着空间。
“我是现世的终结,未来的开端。”
怪物形态下,它的话音震耳欲聋,震开了空间拼接的夹缝,成千上万条虚空鮣鱼从边缘参差的洞口中倾泻而出。
这个声音折弯一切、挤压一切,既是呢喃,也是狂啸。
第七十九章 无可违逆的女皇
卡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怪物不断扩张身形,渐渐填满这噩梦融汇成的淡紫之海。
卑尔维斯一颗闪着寒光的牙齿就有成年人大小,却还在不断变大。在巨大的尺度下,已经无法分辨出她眼中的是饿意还是冰冷。
相较于怪物形态,她还是更喜欢对方人形时的样子。
“真棒。”
卡莎反讽着感慨了一句。狂猎僵死在身上,动也不动。他的本体作为虚空最低级的构造之一,在女皇面前需要表现出敬畏的感觉。
她又试着向后开火,电浆弹盘旋一圈钻进卑尔维斯的嘴里,一点花火也没产生。
最后的挣扎毫无效果,因为要把性命交代在一个未知的怪物手上,卡莎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
“你杀不死我的,你无力行使即便是最低限度的反抗。”
卑尔维斯说话了,百万个声音合成一支咏叹调,那些都是被她所吞噬的人类,她在用他们的声音发出死亡的回响。
全城的生命化作初始的构件,促成了她的诞生。记忆、情感、历史,她与卑尔维斯全无区别,这个名字也由她承继。
卑尔维斯宏伟的身躯须发贲张,金光在她鳐鱼状的形体上披下一道道隐约的斑纹,勾勒出虚空之海上一轮虚假的太阳,如同一个濒死世界的光环。
新生的肉体逆着一股虚无的潮水摆荡,一条条血管短暂地亮起,然后自行抽离了她的表皮,每一根都是自成一国的活物。
千万只虚空鮣鱼汇成的鱼群围绕着它们的女皇巡游,如同飞鸟在远方的峰峦上空盘旋。简直堪称美轮美奂。如果虚空有神祇存在,想必就是眼前这番景象。
畸零可怖,狰狞诡异,美不胜收。
卡莎被眼前的滔天恐怖震撼得无以复加,甚至没有清楚地察觉到墙上的手臂不仅放松了,还把她降到了地面上。
空间开始收缩,卑尔维斯庞然的身躯开始收拢缩小,卷须和眼柄移换位置,重构成一个几块形状拼合成的椭圆球体——形似人类的头颅。
她无声地飘落,悬在卡莎面前,用双翼裹住自己的身躯,显出一个地位尊贵的女子高大庄严的身形,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自己的觐见者。
或许卡莎应该感谢她的慈悲,愿意屈尊变成人类形态来跟她交流。
“你还活着是因为我的容许。”女皇用万千个声音齐齐说道。
“你可真大度。”卡莎不得不承认。
卑尔维斯的诞生是由从古至今数百万人的丧生而孕育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集成了百万人的精神与肉体。想象一下,百万级的脑力与力量,会有怎样的表现?恐怖到什么程度?
只是转眼间的功夫,即使最老谋深算的策士也只能想个大概,但卑尔维斯的脑海中已经掠过无数种可能。被她吞噬的人和事,为她提供了无法计数的记忆和经验;她还有着无与伦比的肉体力量,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能把身形就扩增两百多倍,随手一击就是百万倍的人力,卡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扇飞。
卑尔维斯是精神脑力与肉体力量的集大成者,是一座生命形态难以逾越的险峻高山,是一面蠕蠕搏动的活体地狱。
在她面前,卡莎不过只是一粒渺小的沙子,绝无可能有逆转胜败的概率。
在卡莎飞速思索的同时,卑尔维斯也在分析卡莎的微表情,唇形一翘,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表情,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当你只有一条对策,但对手已经想出上千种方案?还能怎么办?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卡莎认输了,这也是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导致她暴露自己最仰仗的底牌。
“你将追随我。”
卑尔维斯说起了狂猎曾告诉过卡莎的派别之分,即便强大如她也没有让卡莎一头雾水的为她做事,而是充分的说明了前因后果利益关系,让卡莎清楚自己在为何而战。
早在第一颗星星在遥远太空中亮起之前,虚空便已经存在。它完美、独一、寂静。直到一个声音的出现,将这份独美的寂静打破。
虚空受到那声音的影响,从那低语中诞生了存在,产生了意识。这些意识被欲望浸染,可无论如何挣扎也回不到当初。
女皇的先祖监视者们,曾试图入侵物质领域摧毁存在,却反而遭其玷污,从此渴望受到崇拜,渴望开悟……然后在却在一夕之间惨遭背叛。
监视者被迫彻底改变,长出了血肉的实体,也长出了弱点,最终受到扬弃。存在赋予了它们无法言喻的恨意,它们将毫不犹豫地为一切现实送葬。
卑尔维斯认为监视者的蜕变并不完整,因为它们始终被无尽的恨意与痛苦所折磨,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毁灭一切之后自毁。如果像她一样与物质欲望完美结合,那便能在不用承受痛苦的同时享受存在的意义。
为了捍卫自己的存在,卑尔维斯彻底投向了旧虚空的反面,而她想要卡莎做的,就是让卡莎帮她剿灭监视者。
卡莎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她对于卑尔维斯还有利用价值。虚空的女皇从不矫饰,也从不对真相棱模两可,她只会平白的陈述事实,因为她虚空最终的胜利是不可动摇的绝对事实,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无需赘言。
卑尔维斯的独断专行让卡莎感受到一种蛮横的决绝传遍周身。
她盯着对方的伪眼问道:“你和那些监视者没什么两样,既然你们都想彻底扫除我们,那我又为什么还要帮你呢?”
“帮我剿灭监视者,我就会宽限你的同胞一段时间。可以是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也许,这段时间可以让你找到杀死我的武器,或是足以与我抗衡的英雄。虽说你会失败……但你仍可尝试。我给你一个机会,这远比它们慷慨。”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笑到最后?呃——”
卡莎瞪大眼睛,女皇锋利的翅膀尖端在一瞬间捅进了她的心脏,将她抬离地面。
她举着卡莎一路来到悬崖边,放开钳制,让卡莎摔在仅靠悬崖一步之遥的地面,俯身看着下方由虚空珊瑚铺就而成的巨毯。
淡紫色的城池在她身下发出微光,到处都是颠倒的恕瑞玛风格建筑,一个个门窗边沿包裹着形态各异、正在翻腾的发光异物。虚空鮣鱼成群穿行,蜿蜒扭曲的街道上窜过形貌黑暗的生物。
心脏被开了一个洞,为了不让卡莎就此死掉,狂猎不惜冒着暴露的危险缝合着堵住伤口,给她修复致命伤。
女皇将这一切看在眼底,肤甲的行为已经突破了虚空造物的底层逻辑。即便是那些活体武器,也无时无刻不渴望吞噬宿主。
肤甲违反天性为卡莎修复伤势的行为,正如她背叛了虚空站到了监视者们的对立面。
如果给与它足够的成长时间,或许
它能够成为下一个她,抑或是另一种未知的生命形态。
“虚空的女儿,你身上虚空物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性,为了复刻你和虚空物独特的共生现象,我让马尔扎哈做了许多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这是你的幸运,你们互相成就让彼此变得无可取代,于我而言你才有了价值。但你仅凭一个千变者就想违抗我,这是你狂妄自大,错估自己能力的体现。”
卡莎无论是意志、知识,还是能力,都差得太远了。卑尔维斯认为她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因而可以毫无顾忌的欣赏她。
而被精准戳到逆鳞的卡莎从喉咙深处挤出怒吼,她咬着牙竭力反击,灼热的飞弹呼啸席卷而去,曾经可以撕裂虚空生物的电浆打在卑尔维斯身上却只能在她半透明的皮肤表面疯狂地扭动,连些许灼痕都无法留下。
不过卑尔维斯并没有将她赶尽杀绝的打算。若是对她的战略有价值,那就是最为幸运的人。
“虚空之女。你必须找到监视者,亲自验证我说的话,否则你的烛火会与所有人一起熄灭。这并非威胁,而是我的承诺。为了让你更好的对付监视者,我给了你一些帮助。你要明白,生杀予夺,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中。”
女皇转过身,望着她所梦想的世界。见状卡莎立刻冲进一条虚空物所掘出的隧道,极力的逃离这个绝望所化作的怪物。
卡莎撞开了恕瑞玛南部的沙漠地面,重重地栽倒在沙丘上。卑尔维斯城的轮廓在远处微微泛光,看不到任何已知生命的迹象,只有新生的怪物在进进出出,建设着即将孳生天下的家园——这是世界的癌症。
这副光景令人视之目眩,所有现实的经验在狂风中急剧地旋转。
第八十章 女皇御令、一丝神性
“卡莎,你还好么?”
狂猎的声音将卡莎从失神中唤醒,她摇了摇头,感觉喉咙中挤满了碎玻璃渣,在阻止她开口。
认知的构筑需要花费数量,击溃却只要一瞬间。太多违反常理的事情在她脑海中盘旋,现在她已无力再强装镇定。
虽然杀掉了马尔扎哈,但事情完全没有因此好转,乌玛也彻底失去了救回的可能,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心力憔悴。
“我现在很绝望,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的弱点所在,而我却完全找不出对付她的办法。”卡莎捂着脑袋,表情十分沮丧。
“起码我们现在还活着,这就够了。就算整个世界最后都被她吞噬,但只要你我在一起,无论在哪都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然后一辈子在虚空生物的追杀中逃亡下去吗?”
“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卡莎陷入沉思,就算全世界都被卑尔维斯改造成适合虚空生物的模样,她和狂猎也可以靠着狩猎虚空造物活下去。失去了一切之后,他们想要守护的就只剩下了彼此。
这种世界毁灭只剩你我的感觉,何尝不是另一种浪漫呢?
把这种情况作为最坏打算后,卡莎感觉郁积在心中的苦闷稍微疏通了一些。
这并不代表她会放弃抗争,她还有家人朋友要守护,在虚空的大潮覆下之前,她仍会尝试尽所有办法去抵挡,为他们争取生存的空间。
“而且你似乎把卑尔维斯当成了全知全能的存在,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狂猎又道。
卡莎抓了一把沙子,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虚空女皇并非没有弱点,虚空只在恕瑞玛和弗雷尔卓德这两个地方大规模爆发过,其中弗雷尔卓德的爆发还马上就被镇压住了。因此,她基本上只能获取到恕瑞玛人的古今记忆,虽然那已经是很恐怖的知识储备了,但还远远谈不上全知。而且肉体力量再强,也是有极限的。”
卑尔维斯对卡莎是很坦诚,但那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又如何对卡莎坦诚?她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全知全能”,跳出这个范围,她就不再是无敌的。
虚空是一个概念,女皇无法代表虚空,她只能代表她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找她认知之外的事物来对付她?”
“对了。你猜她为什么要让你去对付监视者而不自己去?因为她同样忌惮那些能够将监视者们封印的远古力量。本土的飞升者暗裔可能奈何不了她,但离开了恕瑞玛,还有许多的事物可以用来对付她,对付虚空。有我在,你想找到它们并不是那么困难。”
“我明白了。”卡莎并没有很惊讶,而是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情况。
狂猎早在很久之前就和她说过,他们终有一天是要离开地下离开恕瑞玛的,想必是为了这一天做的准备。
而现在,这个离开的契机已经到来。
“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的!”卡莎紧紧握住拳头,把沙子攥在手中,掌心涌出能量将其融化。
她这副模样给狂猎看乐了,有种莫欺少年穷的既视感。
“对了,卑尔维斯不是说给了我一些帮助让我去对付监视者吗?我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那这个帮助是给到你咯?”卡莎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正想说呢。”狂猎咳嗽了两声,用比较正式的语气回答:“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能力,我把它叫做女皇御令。女皇御令能够将接触到的生物转化为虚空造物,被转化的生物会获得强化,并且完全听从你的命令,即便最狂野难驯的野兽也会变得服服帖帖。”
“没有副作用吗?”卡莎不信任卑尔维斯,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可能有坑。
“当然,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被转化的生物一旦脱离控制势必会对生态造成破坏,如果你滥用这能力,那就等同于亲手释放虚空,和马尔扎哈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卡莎不想成为散布虚空之癌的帮凶,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
使用完女皇御令后,一定要把被转化的生物“回收”掉。这基本上等同于给目标判决死刑,所以在使用前挑选对象时也要慎重考虑。
“另外,除了女皇御令外,我还从她身上获得了一些东西。”狂猎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似乎是……一丝神性。”
“神性?!”卡莎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光是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大概就是在你被穿心的那时候,我从她身上剥离了一点点物质出来吸收了,然后就开始产生了自己的知觉……”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话,狂猎自顾自的控制着肤甲蠕动起来,搓揉着卡莎胸前的饱满。
“呃~你就不能先说一声嘛。”卡莎霞飞双颊张口抱怨,不知道是来了感觉,还是因为惊慌失措。
“……跟共感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狂猎没有回答她,而是沉浸在其中细细分辨着不同,还时不时喃喃自语,这令卡莎更加的羞愤难当。
如果是共感的话,这会儿卡莎有没有感觉狂猎已经感同身受了,但现在他却是以个体的角度,去感受这种私密的触摸。或许这对卡莎来说
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的主观感受可谓是天差地别。
“到底是,什么…感觉?”卡莎小心翼翼的问道。狂猎正在以另一个视角品鉴她的身体,即便是她也会好奇自己在狂猎眼中的评价。
“柔软、富有弹性,完美的触感,不愧是我养大的。”
“唔。”
这轻佻的回答让卡莎产生了莫名的羞意,心脏更加剧烈的鼓动。她躺在沙地上把脑袋歪向了一边,一只手看似紧紧抓住了另一边胳膊,却把胸型聚拢成方便他动手的美妙形状,一副紧张却顺从的模样。
印象中,狂猎在对她进行爱抚的时候,并不会说一些肉麻的话。他似乎理所应当把她的身体当成了自己的身体,因此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提前通知她,只是根据身体的反馈默契的耕耘着。
但现在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能感觉到不同。
在这之前,狂猎熟知卡莎全身上下每一个敏感点,卡莎只要哪个地方有了感觉,马上就会被照顾到。而现在嘛,狂猎是在凭他自己的喜好决定顺序,卡莎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哪里会被照顾到,因此产生了一种未知的刺激感。
很快,狂猎就不满足最基本的触摸,开始又吸又咬,弄得卡莎忍不住发出销魂的呻吟声。她忽然想起了仍在卑尔维斯城外等她消息的塔莉娅,但又生生把这份担心压下去,专注于眼下的温存。
就这么放任狂猎一段时间,卡莎忍不住问道。
“狂猎…你有了知觉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吃东西了?”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一问。”
感觉到卡莎有些心事,狂猎放慢了动作,细细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可以的,以后你吃不出来的味道,我亲口告诉你。”
“那如果,你可以自主行动的话,你会离开我么?”她眼神闪烁着,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
“又开始患得患失了,我只是产生了知觉,其他那些又没变化。”
狂猎三言两语打消了卡莎的疑虑,然而就在她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狂猎随后的补充又让她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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