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凡人就是这种存在，他们愚昧、软弱，但这并非由于他们天性卑劣，更多则是出于无知，当他们知道了这一切后，明白了谁真正在帮助着他们后，这些凡人的支持也是不遗余力的。
他们也有发自心底的善良。
传播女妖谣言的人，不需要格温去管，受过治疗的伤患们自己就会将他们揪出来教训。
有人不理解，畏惧女妖，更多人就会告诉他们女妖怎样帮助过他们。
抵抗军从抵触女妖，变得开始自发的维护她们了。
第526章 格里沙的信
格里沙趴在桌子上，略显生疏的握着手中的笔，在纸上小心翼翼的拼写着词句。
他的神色严肃，近乎虔诚。
『格温姐姐，我是格里沙，我第一次写信，这次。』
『卡斯特尔来到一个月已经有了，一直在上识字班，字，认识了许多，朋友，认识了许多。』
『识字班好，朋友们，也好。』
『我喜欢这里。』
格里沙抬起笔尖，脸上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笔尖从墨水瓶里蘸了蘸，继续写了起来。
『血港，很大，卡斯特尔，也很大，有钢的船，有铁的路，有会骂人的蒸汽机。』
『最初来到这里，许多人，吓昏过去，看到钢铁会被吓到，看到教堂会被吓到，看到恒星炉会被吓到。』
『格里沙不懂。』
『他们说，格里沙不懂，所以没事，他们见过这世界太多，所以不敢相信。』
『这一句，格里沙也不懂。』
『还好，大家都恢复了，最后。』
『伍德大叔发了疯，许久，妮妮大人，按住他需要两只手，甚至。』
其实发疯的不止伍德大叔一个，格里沙很想写一下具体的情况，可那些诡异的样子用语言描述起来实在有些困难，尤其是格里沙这匮乏的词汇量。
护士小姐曾告诉他这是卡斯特尔什么什么病，那个词读起来实在有些困难，格里沙已经忘掉了。
还有另一名医生先生，让他撑不住的时候可以颂念修斯大人的名，这点他倒是记住了，但格里沙不懂什么叫“撑不住的时候”，他没觉得有需要硬撑的时候，倒是和他一起的其他伤员经常发疯。
格里沙又低下了头，可刚刚的思路却断掉了，他拿着蘸水笔发了会儿呆，目光扫到了刚刚写下的“妮妮”，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妮妮大人很好，带格里沙看鲨鱼，鲨鱼不好，鲨鱼死掉了。』
『格里沙想看鲨鱼，和格温姐姐。』
『大海很大，很蓝，海里有很多沉船，到处都是，堆很高。』
『沉船会说话，他们说，没有人听到，格里沙听到了。』
『格里沙喜欢在海边，和沉船，和大海说话。』
『格里沙从未见过大海，在北境。』
『在血港，在卡斯特尔，格里沙每天吃很好。』
『有一种食物，薯条，很好吃，很很好吃，很很美味。』
格里沙回想着那日刚来到卡斯特尔时，在车厢中和大家分食薯条的情景，鼻尖又有些发酸。
明明是很好的事情，可泪水却总是会掉下来。
他会想起那些死在了路上的同伴，倒在了最后一次战斗中的朋友们。
『在卡斯特尔，朋友，会很久很久，在北境，朋友，转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格里沙，忘不掉朋友，无论怎样都，忘不掉。』
『我从未想过，活下来，长大。我从未想过，离开北境后，会有家园。』
『白鸦人，搞丢了骨白鸦，搞丢了家园，搞丢了自己。』
『我本该死去，如野苣草，北境的原野上，每年都死去的野苣草。』
『朋友们好，格里沙不好，可朋友们却都不见了，格里沙.』
一滴泪水打湿了信纸，格里沙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看着那略微带起的皱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狠狠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这是给格温姐姐写的信，明明准备很认真很认真写的。
『卡斯特尔很好。』
『抵抗军的大家，都说这里是天国，格里沙不懂。』
『但格里沙，喜欢这里。』
『卡斯特尔，每个人，都能识字，每个人，都能吃饭，每个孩子，都能长大。』
『努力工作，就可以吃到薯条。』
『没有战火，没有白灾，没有贵族的马鞭，与弯刀。』
『他们，帮格里沙，换了假肢，新的，钢铁的。』
『格里沙有新的腿了！』
『格里沙喜欢这里，这片土地很好，这里的人很好，海里的朋友们也很好，格里沙有了许多新的朋友，格里沙愿意，呆在这里，一辈子。』
格里沙又露出了傻笑，他小心翼翼的用脚踏了踏地面，金属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这里的一切都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在北境时，格里沙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丰饶之地，会有如此友善的居民，他们面对的不是刀与剑，而是丢进车厢的薯条。
或许这里真的是天国，他最美好的梦中都不敢幻想的天国。
可是他要离开这天国了。
格里沙用颤抖的手在信纸上书写着。
『格温姐姐，格里沙，想要回到北境。』
『北境，有我的同胞，有朋友，倒下了的朋友。』
『格里沙，想为他们，复仇。』
『格里沙，有了新的腿，又能冲锋了。』
『伍德大叔，瑞克哥哥，海拉姐姐，所有人，都想回到北境，回到战场。』
『卡斯特尔，很好，这里是家园，但格里沙，要离开这里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登上列车，去往北境。』
『格里沙。』
男孩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拿起来，等着墨水变干。
这是很重要的信，是他识字后写的第一封，或许也是最后一封，他想努力写好。
格里沙就这样静静的等了许久，等到天色完全变黑，等到了深夜。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的叠好，塞进了专门准备的信封中，郑重的放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这是分配给他的宿舍，他已经叠好了被子，屋内的地面也仔细的清扫过。
看着整洁的屋子，他点了点头，把钥匙放在了桌上，走出了房门，没有反锁。
向远处眺望了一眼，那边是血港的方向，他知道那边有着去往北境的列车，可以带着他离开这梦境般美好的地方，回到北境那荒凉、血腥的战场。
他的眼中有着湛蓝色的光芒，如同翻涌的海水。
格里沙没有犹豫，他就这样离开了宿舍，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黑夜。
第527章 “最后一战”
北境。
每当清晨，这里便会有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无穷无尽的荒原，等到太阳升的高些才会散去。
伸了个懒腰，格温从自己的床上爬了起来。
她有些费力的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随后苦恼的捏了捏肚子，往日没有丝毫赘肉的腰间，竟然渐渐柔软了几分。
这一个月，她居然有些胖了。
简单梳洗了一番，格温走出了房间，正好对上拿着本册子登记的霍奇。
“早上好，霍奇，运输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送完了，但剩下的你知道的，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走，坚持要找到巴泽尔，打完这最后一仗。”
“最后一仗啊”格温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她之前从未想过，北境的仗居然有打完的这一天。
这一个月来，她跟着卡斯特尔的远征军东征西讨，昔日北境四领的三位大公，在卡斯特尔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
龙牙大公自不必说，他和他的所有军队都死在了战场上，飞艇的轰炸甚至连肉泥都没留下，别说尸体了，连他死在哪个弹坑都不知道。
能确认的是他确实死掉了——所有的龙牙军都在超凡力量的控制下战斗至死，没人逃跑。
士气永远不会崩溃，如果在别的战场上，这是极为夸张的优势，几乎可以改变战局，而对于卡斯特尔嘛
也是改变了战局，远征军根本不需要追杀就全歼了整个龙牙军。
要知道如果龙牙的军队没被控制，卡斯特尔基本不可能全灭整支军队的，光是追捕与处理战场就是大麻烦，估计得多浪费不少时间。
至于东边的阿尔瓦雷大公，他就厉害了。
远征军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位大公的领地，也因此，他是最先得知远征军与联军战斗过程的。
在远征军向东进军，准备直接攻击他所在的城堡时，阿尔瓦雷大公以极快的速度选择了投降，远征军拼尽全力也没能在他投降前攻下城堡。
甚至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阿尔瓦雷大公的使节团，这位大公不知是吓破了胆还是太过果断，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节来专门投降，生怕投的晚了，如联军那样被打成肉泥。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极其有效，哪怕是阿列克谢，对这投降速度也是目瞪口呆。
至于远征军？
远征军们差点连牙都咬碎了，他们来到北境就没打几场正儿八经的仗！
“说起来奥克塔维娅那边究竟怎样了？”霍奇合上了册子，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知道的，我这些日子不是在接收俘虏就是在运送抵抗军，压根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用羡慕的眼光看向了格温：“还是凯尔那小子运气好，联军是他打的，奥克塔维娅那边听说也打了几场硬仗。”
“呃，硬仗？”
格温的表情有些古怪，挠了挠头。
“好吧，比起阿尔瓦雷大公来说确实是硬仗，至少我们正面攻了几次城，说真的那些城堡还是挺结实的，第一次飞艇轰炸的时候都把炸弹用光了。”
“把炸弹用光了？那后来你们怎么打的？”
“又运了些炸弹过来，继续炸，理论上来说第二天就能炸出缺口。”
“理论？”
“是的，我们没有机会尝试了，躲在城堡里的领主看到第二天飞艇又过来了，直接开门投降了。”
“.”
霍奇满脸无语的表情。
“好吧，我听说最后没有找到奥克塔维娅？”
“是的，那位女大公.溜走了。”
或许是阿尔瓦雷大公投的太快，投的太彻底，奥克塔维娅也找到了和远征军作战的思路。
“她派了几个手下坚守城池，死战不降，自己却带着几名亲信逃命去了。”
“结果手下也投降了？”
格温却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些手下已经很是忠心了，霍奇先生，你或许熟悉远征军，但我更熟悉北境，在那样的轰炸下能坚持一整天，他已经可以称得上勇敢与坚定。”
但这样的勇敢与坚定没有用。格温在心中说道。
她与抵抗军凭借着勇敢与坚定坚守了半年，硬生生等到了卡斯特尔把铁路修过来。
而那位领主的勇敢与坚定坚守了一天，对于战局没有任何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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