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那个士兵是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穿着的不过是普通的士兵衣服，身上还背着枪，乍一看去平平无奇。
可他识字，能拼读，凭借着这份学识找个抄写员的岗位应该不成问题，为什么要来当士兵呢？
要知道他写的信可是字词考究，这士兵的词汇量必然相当高.
“这个词拼错了。”士兵停了下来，指着信上的一行句子“语法也有点问题，或许这是北境的方言？”
第559章 他们都识字？
“没有，只是普通的错误而已，感谢你的帮助。”亨特笑着接过了羊皮纸。
“客气，晚上记得继续来讲微积分啊，这部分圣典里面没写”
“好的。”
亨特将羊皮纸递了过来，随手抽出笔把写错的词改正，推到满头大汗的阿尔瓦雷手里。
“你们认识？”
“不太熟，我偶尔会参与远征军的学习会，讲一点微积分的知识，可能见过面吧。”
“那，那他为什么要当士兵？”阿尔瓦雷忍不住问道“这个学识，去当家庭教师，不比士兵强的多？”
看着对面亨特似笑非笑的目光，阿尔瓦雷心中忽的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觉震惊的猜测。
他扭头看向车厢两侧的远征军们。
这些士兵大多是申请后撤去血港的，身上并没有任务执行，此刻正几人聚在一起闲聊，也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或是低头看书的。
看书？！
阿尔瓦雷这才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士兵身上都带着书，那并非用作装饰，或是静默圣堂拿来砸人的圣典，而是有着明显翻阅痕迹，确确实实在使用的书。
这些士兵都是识字的？
这里有多少士兵？阿尔瓦雷探头向车外看去，一节又一节车厢，后面也是，一时数不清数量。
如果这些车厢中都是士兵，士兵们都识字
阿尔瓦雷用他糟糕的算术水平思量了半天，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结论：
这辆列车上识字的人，或许比整个北境都多。
识字对平民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若是他的公爵府想召个抄写员，更好的办法是去从落魄的贵族中去找。
如此，一整个镇子都未必有几个识字的，一些靠着军功起家的骑士，甚至自己都是个半文盲。
阿尔瓦雷觉得自己仿佛浸在了冰水中，他颤抖着确认了心中得出的那个结论——
并非识字的人选择当了士兵，而是整个远征军的人，都识字。
远征军到底有多少人？阿尔瓦雷不知道，他只知道肯定不止车上这点儿。
再往深处想，卡斯特尔会把所有识字的人都派来当远征军吗？那里肯定有更多识字的人。
识字阿尔瓦雷一时还想不到识字到底有什么用处，但他知道，普及识字一定会需要消耗庞大的资源，把他卖了都拿不出的资源。
亨特看着阿尔瓦雷抖得肥肉起褶子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决定再加把火：
“叔父，晚上我会去讲微积分，北境能和我大略聊聊这个话题的，绝对不超过五人，但远征军里能和我聊微积分的，这个车厢里就至少有十人。”
阿尔瓦雷看着亨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他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恶劣的玩笑，这个年轻人在拿自己取笑。
可惜亨特摊了摊手：“我没骗你，现在相信我比不过炸鸡店老板了吧？”
阿尔瓦雷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肥肉，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道：“在卡斯特尔开炸鸡店一天能赚多少钱？”
亨特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是被审判庭判了要多好多年的工么，万一我也被判了很久.我又不擅长学习，我担心自己将来去了卡斯特尔会饿死但我还挺擅长炸鸡的。”
看来自己还真的吓到他了，亨特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在卡斯特尔活下去并不难，虽然我没有什么天赋，但他们还是允许我参与研究，那边几乎什么东西都不缺，只要你肯努力工作，总归不会饿死的。”
说完他顿了顿，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真的擅长做炸鸡吗？”
“非常擅长！”
亨特看着阿尔瓦雷的三层下巴，觉得还是蛮有说服力的。
“那我可以把你介绍给那位炸鸡店老板，他虽然擅长微积分，但不怎么会做炸鸡，而且最近他的一个手下跑了，正好缺人”
“一言为定，亨特小子，你可不能看着你叔父饿死啊！”
“卡斯特尔饿不死人的。”亨特想了想自己在岛上的所见所闻“但可能累死，据说那边加班挺多的，有人甚至死了之后还要加班。”
“这、这么可怕吗啊？”阿尔瓦雷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一脸苦相。
“不过你的罪行不重，打都没打就直接投降了，没准不会被判多久，我可是在战场上被挖出来.我是说，被抓的。”
阿尔瓦雷点了点头，忽的眼神一凝，看着对面亨特华美的贵族衣物。
“你这待遇，怎么不像是苦工啊？”
“那是当然，我当时果断把家族卖掉了，阿列克谢大主教让我留下了很多东西，说实话我现在过的比以前还好了不少，至少我在家族中时还没这么好的待遇呢。”
亨特骄傲的抬起了头。
阿尔瓦雷缓缓眯起了眼，他是不是也可以做点类似的，戴罪立功的事情？
这个他就比较擅长了。
北境的大小势力，飞快的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列车喷吐着浓烟，在北境的荒原上拉过一条长线。
他们出发时已经是下午，此刻夕阳渐渐从地平线坠落，夜幕笼罩了尘世。
就在这一片夜色之间，列车抵达了血港的站台。
远征军们依次下车，负责阿尔瓦雷与亨特安全以及看守他们的士兵们，也带领两人一齐走向了车门。
亨特本在阿尔瓦雷身后，走到门口处，却忽的想到什么一般，紧走几步，挤到了他身前。
“怎么了？亨特？”
“没事，没事”
阿尔瓦雷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亨特，此刻他已经来到了车门处，也顺便瞥了一眼外面。
然后他就怔在了那里。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他在眼前看到了什么？
无数光明就在前方，如同将整个星河拉了下来，摆在了尘世间，可那光亮又远比最亮的星星还要明亮，乍一看去，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如夜幕也未曾落下一般。
如那传说中的不夜城。
阿尔瓦雷愣在了车厢门口。
第560章 一通操作成功把自己送进去了
无数光点照亮了血港的黑夜，而且还在渐渐变多。
点灯人扛着梯子，走到一个个路灯旁，踩着梯子爬上去，随后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灯罩的锁，手中举着微小的火苗伸入灯中，随后夜色中便多了一盏繁星。
夜间灯光亮度曾经被拿来衡量地区的发展水平，这个指标其实有着很多问题，但在这个时代，还真的可以用来反映工业化程度。
阿尔瓦雷并非没见过煤气灯，他早就从莱茵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那明亮的灯焰让他很是赞叹，甚至还琢磨要不要在家里也搞几盏，但复杂的管道设计最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留了些提灯而已。
这种固定安装的煤气灯，依赖着地下管道供应煤气，铸铁管道不光需要人定期维护，还得控制煤气压力，否则煤气灯要么点不燃，要么会一直闪烁。
这一切都需要成体系的工业化，北境不可能有。
但莱茵有，虽然是很基本的工业化，覆盖范围也很小，但那也是工业化，莱茵藉此成为了帝国皇冠上的明珠。
阿尔瓦雷曾无比向往莱茵，向往那夜间星星点点的光亮，倘若不是身份所困，他一定要在莱茵买片庄园，好好见识下帝国的繁华。
但这一切理想与奢求，在此刻化作了粉碎，如薄薄的积雪融化在了正午炽热的阳光下。
是的，血港便是那炽热的烈阳。
不再是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火光，而是明亮如白昼的街道与厂房。
下工的工人们满身疲惫的去摊上打包两份炸鱼，不远处的年轻人嬉笑打骂着走向夜校，密修会的巡夜者身穿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腰间别着的短管霰弹枪偶尔映出黑幽幽的光。
厂房遥远的嗡鸣声，车站中不断往返的列车，点点灯火拼凑出了血港充满生机的夜晚。
阿尔瓦雷揉了揉眼睛，脸上混杂着迷茫与惊讶。
这个时代的人们何曾见过如此璀璨的夜景，哪怕他贵为公爵，对夜晚的想象也不过是屋里昏暗的沙龙与舞会。
而他眼前，是整个点亮的城市，是驱散了黑暗的不夜城。
阿尔瓦雷就这么呆愣在原地，肥硕的身躯堵着门口，负责押送的远征军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推出去。
“哦，抱歉，我刚刚，我是说，天呐，这真是个奇迹。”
他身边喘着粗气的远征军没好气的回答道：“确实是个奇迹，我一年前还在街上讨饭呢，哪曾想过今天，但你也不能堵着门口啊！”
阿尔瓦雷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了开口的士兵一番，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如此伟大的城市，怎么也得数十年才打造的出来吧？
他的公爵府邸修个墙就能修半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叔父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
亨特忙上来道歉，推拽着阿尔瓦雷向前方走去，还不忘挖苦他几句。
阿尔瓦雷被直接送去了审判庭，那边距离车站不远——是的，虽然已经天黑了，但审判庭还没下班
守卫人员看了下手续便点头放他进去了。
阿尔瓦雷做了些登记，提交了卷宗便被放了出来，他的罪行还没重到需要被连夜审判，而他作为北境大公之一，牵连甚广，卷宗足有厚厚一沓，哪怕克洛伊加班去看也得耗费许多时间。
走出审判庭后，一直押送他们的远征军已经离开了，他们的任务只是将人送到这里，移交审判庭后便已经结束。
走出了审判庭后，阿尔瓦雷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左右，送他出来的卫兵完全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你们.呃，我是说，我接下来去哪里？”
“你现在是轻罪指控，不需要被羁押，三天后会对你进行审判，这期间你可以在血港内自由活动，但并不可以离开，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去我们的羁押室暂住，但那边的居住条件比较一般，我个人不太推荐。”
阿尔瓦雷有些惊讶，亨特已经替他回答了：“没事，我们不去住羁押室，这边旅店在哪里？”
“出了这条街直走，前面右转，那边有所夜校，对面就有住的地方。”
“好的谢谢。”阿尔瓦雷这才反应过来，他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两个小袋子，递了过去。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两名卫兵眉开眼笑的接过了袋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里奥“哇哦，还挺多。”
“那是，阿尔瓦雷从不吝啬。”公爵大人挺起了胸。
两名卫兵把钱袋放到一边，从腰间掏出了手铐：“现在你多了一项行贿指控，这下你可不能走了，跟我去羁押室吧。”
阿尔瓦雷目瞪口呆，还维持着挺胸的动作就被拷上了。
“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审判庭门口行贿的。”
经历了一番波折后，阿尔瓦雷终于还是被关了起来，亨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抛弃他的叔父，独自离开找地方住了。
他叔父刚刚的动作太过娴熟，他都没来得及劝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叔父把自己送进去了。
一般来说贵为公爵，是不太会亲手做这种小事的，但阿尔瓦雷常常带着几名侍从扔下领地各处游玩，给卫兵塞钱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但送钱送出麻烦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委屈的被卫兵一路押送到了羁押室，如那卫兵所说，这里的环境确实不算太好，他和其他两人被一齐关在了一个大房间中。
阿尔瓦雷打量了一下两人，居然都是北境人的相貌，看来也是被列车送来的。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两人似乎都看对方不顺眼，死死的盯着对面。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阿尔瓦雷大公封臣的封臣，为了守卫大公的领土，和远征军打了一架，被送进来了。”
“我反对阿尔瓦雷大公懦弱的投降，带着手下独立，就被抓进来了。”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了阿尔瓦雷：“你是怎么进来的？”
“.”
阿尔瓦雷额头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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