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该死！废物！谁让你用下贱的话语玷污烛光的教义的！”
“以烛泪裹尔眸，以烛芯钉尔舌哈，感受到烛光的神圣了吗？”
弗雷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神甫似乎既不想要钱，也不在乎眼前人是否虔诚，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
弗雷的目光落在那个跪地颂念的男人身上，他身材瘦小，一脸苦相，衣服破破烂烂的。
可这破破烂烂的衣服大抵也是很重要的，他舍不得那衣服被鞭子打破，将其小心的放在一边，用血肉去迎接鞭打。
神甫或许是累了，他又抽打了一会儿，把鞭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甩了甩手。
“下一个。”
又一个人走了上来，同样的枯瘦，同样的贫苦，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将衣服脱下，动作轻缓的摆在一边，然后低头跪倒在地，嘴里含糊不清的颂念起祷词。
神甫摆了摆手：“累了。”
说完，他坐在了一边的扶手椅上，头顶自有一片遮阳伞，守门的士兵赶忙围上去，奉上饮料。
弗雷的眼睛转了转，或许这之前那人只是运气不好，神甫凑巧想找个人发泄.
“快，赶紧把机器搬上来！”
一名看着像是小队长的士兵一边给神甫扇着风，一边向旁边的士兵大吼着。
很快，几名士兵便把一个铁质的大个头机器搬了过来。
弗雷小心的探头望去，这几天他跟着卡斯特尔的使节团，见到了不少各种机械，那些会骂人、急了还会喷煤球的蒸汽机给他的印象极深。
但眼前这机械还是让他有些迷茫。
他看了半天，还是判断不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那似乎是个轮盘，上面的盘圈上有一个个的圆柱型凹槽，中间通过一个曲轴相连，而另一端则有一个精致的把柄。
看着有些像是蒸汽机上的飞轮，又总有着微妙的差别。
士兵们将机器搬了过来，放在了神甫身前，向里面填进了燃料，轮盘缓缓的开始了旋转。
这或许是个风扇？弗雷在飞艇上看过类似的结构，司炉工们为了凉爽，有的会在蒸汽机上加几个齿轮做成个简易的变速箱，再用轴承连个风扇上去，这样一旦启动蒸汽机就会有微风吹来。
当然了，万一惹了蒸汽机生气，你就等着台风过境吧。
“大人，您请~”
士兵们安置好了机器，那名小队长用手帕捧着神甫的鞭子递了出去。
只看到那神甫嗯了一声，随手将鞭子插在了开始旋转的轮子上，惬意的躺在扶手椅上，转动起另一边的把手。
轮子转动，鞭子噼啪落下，这下他不用劳累，也能鞭打跪在地上的信徒了。
第644章 为何不跪？
那铸铁的转盘匀速转动，发出了有节律的哐当声，弗雷在火车与飞艇的蒸汽机上也听过这声音。
他曾一度向往这种带着工业美感的机器，可此刻，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感觉。
鞭子在空中飞舞，溅起信徒的鲜血，一旁的神甫颂念着烛光的信条，旁边低头不敢看去的人们，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弗雷对莱茵的第一印象了。
莱茵，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工业萌芽之地，奇迹之城。
弗雷把头往兜帽深处埋了埋。
他并非没见过更加残忍的场面，贵族们何曾仁慈过？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心中难以言表的厌恶。
机械在他的心中似乎该是更加神圣的东西，眼前的一切总让他感到.亵渎。
当然了，他不过是个平民，甚至连烛光会的信徒都不算，无权指控一名神甫亵渎。
不过
弗雷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队伍中的其他人，神情渐渐古怪了起来。
这些人明显是烛光会的信徒，看到了神甫这般的做派，他们全都低头不语。
弗雷原以为他们是在畏惧，但仔细看看，却又感觉不对。
弗雷本就在城市底层厮混，见多了这些贫苦的人们，他们该是恐惧的，该是愤怒的，甚至该是麻木的，可唯独不应该这般.狂热。
是的，弗雷在其他的信徒脸上看到的就是狂热。
那些信徒们偶尔偷偷瞥一眼抽打人的机器，神情又虔诚，又陶醉，仿佛那是什么神圣之物一般。
随着神甫转动把手，那鞭子落得愈发的快了，跪倒在地被抽打的信徒颂念烛光愈发大声，忽的，队伍中有一个老人也跪了下去。
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排队的其他信徒们纷纷跪倒在地，大声的颂念烛光会的教义，一时间城门口仿佛变成了圣堂，神甫带着信徒们虔诚颂念。
只是鞭子抽动的声音作为背景圣歌似乎单调了些，不怎么合格。
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只剩弗雷还站着，他本就是个孩子，身量不高，可在跪倒的信徒们中间，反倒成了最高的一个。
前方的神甫抬了抬眼，看到了突兀站着的男孩，脸上的怒火一现而过：“你！你为什么不跪下！？”
他几乎是从扶手椅上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信徒，旁边那自动抽打的机器由于停止扭动把手也咔哒咔哒的停了下来，其余的信徒们纷纷转过头，怒视着弗雷。
“你，为什么，不跪下？”
“因为我不是烛光会的信徒。”弗雷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一张签印。
这是灰烬同盟会为他准备的假身份，当时弗雷还感觉好奇，都要去烛光会的大本营了，为何不给他搞个烛光会的身份。
当他问出口时，负责对接的灰烬同盟会成员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只说这个身份会更加好用。
那神甫听到这话，明显愣了愣，又接过了弗雷的签印，仔细看了看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气势弱了下来。
他迟疑了一下，略显生疏的挤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亲爱的孩子，如果你对烛光会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教堂中接受洗礼。”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弗雷彬彬有礼的说道。
“你过去吧，欢迎来到莱茵，这是大陆上最强大，最繁华的城市。”神甫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向回走去，跪在地上的信徒们纷纷匍匐着向两侧让开，挪的慢的便会挨上一脚。
弗雷低头向前走着，跪倒在地上的信徒们偶尔抬起头与他对视，那视线中混杂着怜悯、厌恶与憎恨。
神甫坐回了扶手椅中，摇动把手，鞭子的破空声与圣典的颂念声再次响了起来，弗雷走到了高大得几乎看不到顶的城门口，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上方蚀刻的徽记。
一支正在安静燃烧的蜡烛。
他拽了拽兜帽，将脸埋入了阴影，踏入了莱茵。
“看来我们这次乘飞艇，还真是没选错。”
埃尔温双手环抱，倚在舷窗边的墙壁上，看着下方的莱茵城。
在放下了弗雷几人后，他们稍稍错开些时间，便一条直线的朝着莱茵飞来。
他们一路上也路过了不少城市，很多人会攀爬到屋顶来围观，有些地方则不怎么友好，会试着用弓箭来攻击——那些箭矢的射程不过一两百米，压根够不到飞艇。
“看来帝国完全没有防空能力，感觉一支飞艇编队就能征服整个帝国了，我们是不是浪费了一次奇袭的机会？”佐伊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埃尔温轻笑了一声，看到佐伊不解的眼神，向着旁边的盖娅努了努嘴：“盖娅小姐曾是卡斯特尔军工厂的总工程师，她应当更有发言权。”
盖娅摆了摆手：“只是了解些武器装备罢了，对于真正的战斗，还是埃尔温先生在行不过哪怕仅以武器的差距来论，卡斯特尔也已经不需要奇袭了。”
“是，是么，我们和对面的差距这么大了？”佐伊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她扭头看了眼不远处包装好的蒸汽步枪：“这个也不会造成威胁吗？”
“不会的，我们近期新造的飞艇就有参与过针对蒸汽步枪的演习，结果很是乐观——蒸汽步枪哪怕调成了狙击模式，再加上数量特别大的集群攻击，对我们也不会造成威胁的，飞艇的坚固程度远超你想象，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大号的气球，而要当成会飞的盔甲。”
佐伊恍然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有些兴奋的开口道：“那我们岂不是乘着这艘飞艇，就能把莱茵炸了？”
这下连盖娅也笑出了声：“真炸了我们就没地方要技术了，而且这两家教会可是底蕴深厚，指不定能拿出什么古怪的武器呢。”
“莱茵！莱茵到了！”前方忽的传来领航员的声音，三人都是两眼一亮，纷纷凑到了舷窗旁边，向着下方望去。
可很快，他们的眉头就纷纷皱了起来。
还是佐伊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
“莱茵.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645章 初临莱茵
飞艇的飞行高度并不算高，整个莱茵城的情况一览无余。
几人都听说过莱茵的事情，知晓这里以工业闻名于大陆，亦是帝国强盛的象征。
在他们的想象中，莱茵就算没有卡斯特尔那般繁华，也该是个小血港。
可此刻他们鸟瞰莱茵时，却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
整个莱茵城中，到处都是锋锐的尖顶——那是烛光会教堂的特征，与静默圣堂圆弧形的拱顶不同，烛光会偏爱尖锐的房顶，从天上看去仿若一柄柄插在大地上的尖刀。
这些教堂建的极高，直上直下，仿若纤细的巨人。
又有无数悬空的玄廊，乍一看去，错综复杂，上下交叠。
倘若说静默圣堂的城市广袤却单薄，那莱茵便高了一个维度，不再只在地面上，仿佛楼房一般，整座城市也一层叠着一层。
“这便是莱茵怎么与记述不一样？”
单看这城市的底子，确实有几分工业化的感觉，整座城市极为的整洁干净，真就仿若传说中一般，教士们身穿长袍，从空中的一道道玄廊上行走。
无数塑像、地标耸立在城市之中，皆是高挑纤细的风格，最高大的是两尊带着兜帽的人，他们彼此面对，仿若低头祈祷，双手一齐托举着一条贯穿了整座城市的长长玄廊。
两尊雕像极高，身子一路向下，贯穿了一层又一层的城市，直到下方已经完全看不清的地方去。
“我记得记述中，莱茵未曾有这么.高？又或者说，没有这么多层。”
莱茵一直都是座工业城市，星罗棋布的工厂挤满了整座城市，若是浓烟滚滚，污水横流，蒸汽机轰然作响，他们都能接受。
可眼前的莱茵，安静、祥和、整洁，是很漂亮的城市不假，却怎么也见不到工厂了？
看不到那些高耸的烟囱，反而只能看到一座座教堂的尖顶。
盖娅扯了扯头发，莫名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怪不得灰烬同盟会送过来的地图还分上莱茵和下莱茵.原来是这么回事。”埃尔温皱着眉头看着下方。
莱茵城中的教士们已经发现了飞艇，他们聚集了一些过来。
飞艇上早就挂上了修斯的家族纹章与帝国真理的圣徽，还有代表卡斯特尔的火焰徽章——这个其实更接近于商标，卡斯特尔的工业品上都会刻印。
帝国真理作为正经成立的教会，早就向帝国报备过，这种领主自己成立的教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多是为了避开教会的什一税，这还是第一次有教会正式访问莱茵。
教士们混乱了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很快有几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来到了城墙上，挥舞着旗帜示意飞艇降低高度。
“怎么办，我们要降下去吗？”飞艇的舵手转头看向几人问道。
“降下去，跟着他们的指引走，司炉工你把蒸汽机的转速拉高，等会儿如果有情况直接快速拉升。”埃尔温沉声说道。
“明白！”
飞艇在护教军的操作下开始渐渐降低高度，墙头上的士兵们挥舞着旗帜，带着他们走向莱茵城的中心。
在整座城市的正中，无数挑空的玄廊汇聚之处，有着一块儿圆形的中央平台。
这平台面积相当辽阔，足够飞艇停泊了，埃尔温比划了一下大小，怀疑它甚至能停得下天帷巨兽号。
城市中修建这般庞大的平台广场还真是奢侈，不光占用了一大片土地，还会挡住照向下层的阳光，而且看着广场上用石材拼凑出的巨大烛光会圣徽，建设成本和维护成本绝对低不了。
“等会儿飞艇停下来后，我们使节团的人先下去，等下去后飞艇直接上升，然后悬浮在空中，不要让烛光会的人登上飞艇，明白吗？”
“可是大人，那样遇到危险了，你们怎么上来？”
“盖娅和佐伊都是超凡者，怕什么？何况这里是莱茵城，烛光会的大本营，真的开始冲突了，你们能跑掉就不错了，别想着救我们了。”埃尔温挥了挥手“降下去，打开舱门！”
蒸汽机带着螺旋桨转动，整个飞艇缓缓下降，在快要触及地面的时候，飞艇上的水手向下抛下了缆绳。
自有士兵接住，系在了固定缆绳的地方。
“他们的这处平台，似乎就有空港的作用啊，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完全没见过飞艇的。”盖娅眯着眼说道。
“还记得之前那份逐火之蛾的资料吗，机械学会是有能飞上天的蒸汽飞空船的，不过那个更接近热气球，无论是个头、载重还是可靠程度，都远不如我们的飞艇，起码就那点可怜的载荷，基本不可能拿来轰炸。”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已经是机械圣堂的时代了，蒸汽飞空船未必还能留下几艘，甚至机械圣堂没准都遗失了这项技术。”
缆绳被绞盘缓缓拽下，飞艇稳稳的停在了地上，埃尔温冲门旁的机械师点了点头，随着他拉动杠杆，飞艇的舱门缓缓的打开了。
“晚些时候再讲吧，先去会会我们的同行——别忘了，我们也是教会，帝国真理教。”
盖娅与佐伊吞了口口水，压下心中的忐忑，从舱门中走了出去。
视野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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