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钢铁中很温暖，很安心，没有人逼着自己戴上王冠，没有人指责与呵斥。
真想就这样睡到永远.
砰砰砰！
一阵砸门声响起，碧翠丝的美梦中断了一瞬。
砰砰砰！！
她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眼皮想要睁开，双眼却严词拒绝。
砰砰砰！
“开门啊碧翠丝！别睡了，快开门！！”
碧翠丝怒气冲冲的睁开了双眼，一把推开了炉门：“吵什么吵！炉门里面又没锁！你直接打开不就是了！”
外面的佐伊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呃，我想打开来着，蒸汽机不同意，它说这边是你家，要你允许才行”
碧翠丝好不容易睡着了，本想再发些起床气，但看着佐伊厚厚的黑眼圈，不知怎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好重的黑眼圈.怎么回事？你也没睡好吗？”
一提到这个，佐伊骄傲的挺了挺胸，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在链接中的呼唤拯救了碧翠丝，虽然没有办法说出来，但一想到自己做了好事，开心的感觉就会从心里打转儿。
嗯，幸亏她没有办法说出来。
“这个.是有很深的原因啦，不提这些，我是来喊你起床的，你看——”
她侧了侧身，飞艇的乘员舱并不算太大，在碧翠丝的蒸汽机一旁就是舷窗。
碧翠丝从舷窗向下望去。
“我们到血港啦！”
舷窗外黑乎乎的，碧翠丝本以为是乌云，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阵烟雾，而随着蒸汽机带动的螺旋桨一卷，那烟雾也便散去，整座城市就这么闯入了碧翠丝的眼前。
首先便是一座高高的烟囱，其中蔓延出的烟尘刚刚被飞艇甩在后面。
那烟囱离飞艇并没有太远，恍然间让碧翠丝以为自己离地并不远。
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
长长扁扁的是工厂，一座连着一座，填满整个工业园区，像是精致的点心。
点心间，又有一个个小蚂蚁在穿行，碧翠丝本以为是行人，细细看去，是运货的车辆。
一条条的铁轨像是血管一样，将工业区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小格，又将原料与污染的作为血液泵入其中，让整个城市充满了活力。
碧翠丝的双眼渐渐睁大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双眼，又将目光望向别处。
一栋栋高耸的大楼林立于大地之上，如一个个站起了身的巨人。
碧翠丝并非没有见过高楼，上莱茵甚至就是在高楼上建成的，她偶尔从窗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教堂的尖顶，一座连着一座。
可那些教堂，却与眼前的高楼不同。
上莱茵的教堂，如同精致的雕塑，镶满了珠宝。
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之所，终日响起的圣歌都盖不住它的死气沉沉。
而下方那一栋栋的高楼，则如雨后顶开土壤的竹笋，生机勃勃。
人们忙忙碌碌的在其中穿行，偶尔抬起头望向天空，笑着向飞艇招手。
碧翠丝心中莫名的有些颤抖，她连忙把目光挪开不敢多看，仿佛会被那充满活力的图景灼烧到一般，她望向了远方的港口。
血港的码头区已经彻底重塑，曾经的天然深水港现在多了很多人工的痕迹。
方方正正的泊区怎么看都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那铅灰色的水泥是港口的基石，承载起了这座城市。
一座座龙门吊上，蒸汽机在歌唱，一艘艘巨大的货轮在飞艇上望去像漂浮的山峰。
海港旁则是空港，天空于血港来说亦不遥远，领航员挥动着手中的旗帜，将飞艇引导停靠。
繁忙，拥挤，却自有其秩序。
旁边的车站处，一条接一条的铁轨并排铺就，倘若将铁路网比作血管，那这里就是整个城市的心脏，最大的动脉，无数的列车从这里出发，将矿石与燃料泵入，将钢铁与产能泵出。
整个血港便是一只趴伏于海边的巨兽，一吞一吐，便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望着下方的一切，不需要什么工业基础，不需要别人来介绍，只需要看到这些，自然便能感受到它的伟大。
碧翠丝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一半结了冰，一半在燃烧，混在一起，则是怎么也压不下的悸动。
“血港.血港.”她喃喃自语。
“很壮观，对吧。”盖娅走了过来，她向下望了望，嘴角也扬了起来。
“我小时候就在血港，或许我应该算是血港人，但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往了卡斯特尔，你知道是为什么去的吗？”
碧翠丝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海中很危险吧，还有海盗王庭”
“是的，很危险，但也没有办法。”盖娅的眼神多了几分怀念“我是逃难去的。”
“逃难？”
“是的，血港发生了饥荒，大家吃不上饭，要么饿死，要么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我的父亲那时还有艘小船，便载着我们去了卡斯特尔，那时卡斯特尔还是座荒岛，但我们靠着树上的甜果以及海里的鱼儿，还是活了下来。”
第698章 不就是卡斯特尔嘛，我见过
碧翠丝有些吃惊，她低头看了看下方繁荣的城市，怎么也难以把它和盖娅口中的逃难联系在一起。
“我几乎是亲眼看着血港建立起来的，我来过这边很多次，每次见到的都是一座新的血港，有时甚至都认不出它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佐伊。
“你可以问问佐伊，她从头到尾跟了血港的整个重建，我们来到这里时，血港只是一座废墟，而此刻，只是远远的去看，就能感受到它的伟大。”
碧翠丝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一名贵族小姐，既没有经历过饥荒，也没有亲手建起过一座城市。
她住在莱茵，那里被称为奇迹之城，她感受不到奇迹，她被困在那里。
而今天，她感受到了奇迹，血港明明只是一座无名小城，可听着盖娅的话，她心中的悸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很想亲眼看看这座城市。
不是在飞艇上远远的看，她想踏足其中，想在城中漫步，想与人们交谈，想去喂小巷中的猫咪，去与海鸥聊聊人生与理想。
她想不出更多了，她像只关在笼子中的金丝雀，能幻想出的只有在书中看到的那点天空。
“我能来这里看看吗？”
盖娅与佐伊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起码现在不行，你得去卡斯特尔接受治疗。”
碧翠丝的身体几近崩溃，乘员舱上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她却只能住在蒸汽机中.
虽然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个钢铁的小屋。
“卡斯特尔能治好我吗？”
“这个不好说，卡斯特尔的治疗水平还挺不稳定的，但”
佐伊的眼前划过了克洛伊，划过了两位诺拉，划过了格温和她的一百多位患者.
“但你应该死不成。”
碧翠丝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这里不应该说死不了吗，为什么是“死不成”？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是有人想死却没有成功，难道会有人想死吗？
没有死应该是件好事.吧？
碧翠丝还年轻，她可不想死。
不过听说卡斯特尔与静默圣堂走的很近，而静默圣堂又以不死者闻名，或许佐伊指的是这种方式？
碧翠丝胡思乱想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下方的城市划过了舷窗，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已经错过了，赶忙依依不舍的趴在窗户上远远的望着。
飞艇越过了血港，去向了卡斯特尔。
“你不必失望，卡斯特尔也是很棒的，虽然可能没有血港这么庞大的城市群，但还是很好看的。”
碧翠丝点了点头，心中却多少有几分不以为然。
卡斯特尔嘛，她又不是没去过。
当初看到卡斯特尔时，其实她很是失望的，这座海岛的荒凉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虽然修斯伯爵建了不少的工坊，但比起莱茵来，还是差的太多。
而今天她又要过去了。
佐伊说卡斯特尔不比血港差，她是不信的。
就算卡斯特尔把那些厂房扩建个十倍，也比不过莱茵半分，更不要说刚刚看到的血港了。
碧翠丝只当佐伊是在安慰她，心中虽然很是失落，却没有说出口。
或许她在卡斯特尔就能治好，然后又能看到血港了呢。
那真是座美丽的城市啊
碧翠丝望着下方蔚蓝的大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正想收回目光，整个人却突然怔住了。
“卡、卡斯特尔？”
“？？？”旁边的盖娅与佐伊愣了一下，才不约而同的摇头：“不可能，哪能这么快到，卡斯特尔还有好久的路程呢。”
“可，可是，海岛，下方怎么会有一座海岛？！”碧翠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她看向下方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一座山，不，是一座海岛，钢铁的海岛，钢铁的山”
看到碧翠丝如此语无伦次的样子，盖娅有些疑惑的探头看了一眼，旋即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哦，这个啊，这是钢铁方舟。”
佐伊闻言也凑了过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它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宝石湾那边改造了吗？听说塔塔考虑给它安个甲板，差点没被上面的船魂骂死。”
“可能改造完了吧？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宝石湾那些设计院有点太激进了”
“确实。”
碧翠丝看着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有些迷茫了起来：“你，你们在说什么？船魂？这难道不是海岛，而是船吗？”
“当然是船，你仔细看看，是有船的痕迹的，虽然长相怪异了些，但确实是船，而且你应该注意到了，它是用钢铁筑成的。”
“钢铁.”
碧翠丝只觉得有些眩晕，这大的像是座岛的家伙，是钢铁的！
碧翠丝一直觉得，上莱茵的那些教堂就足够的震撼人心了，精美又优雅，偏偏还宏伟到了极致。
可今天，她见识到了另一种震撼。
没有雕花，没有造型，亦没有精心的设计。
有的只是大的望不到边的体量。
不夸张的说，这座钢铁方舟能给莱茵加个盖儿，就是字面意思，融成铁水，能造个钢铁的盖子把莱茵盖起来.
或者换个说法，把它送到上莱茵之上，仅仅凭着它的重量，就能把整个莱茵城压塌。
这种极富冲击感的方式，给碧翠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隐约觉得自己的某些观念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偏移。
现在她只是有了些模模糊糊的想法，还没有被归纳总结出完整的观念，等她彻底明白这一点时，她大概便会理解这个在卡斯特尔中流行的观念：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碧翠丝眼神闪动，她忽的抬头望向了远方，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也只是普通的海水而已。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波澜，这在别处只是寻常，但此地是风暴洋。
众所周知，卡斯特尔附近，没有风暴。
碧翠丝望着远方，忽的对卡斯特尔多了几分期待。
难道卡斯特尔不再是那个普通的荒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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