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碧翠丝望着两侧飞快掠去的火光，一时觉得自己在银河中穿梭，两边皆是一闪而过的星光。
“到了。”一阵报站声响起，佐伊戳了戳碧翠丝的腰。
“这么快？”
碧翠丝吃了一惊，她感觉自己才刚坐下没有多久，但还是随着人流下了车，这边的人似乎格外多些。
“这边是卡斯特尔主教堂的车站，几乎是人最多的地铁站了，你等会儿可以看看地下站台广场。”
“地下”“站台”“广场”这三个词竟然能神奇的组合在一起，勾起了碧翠丝的好奇心，她刚刚走下车厢，就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起周围。
“哇”
碧翠丝本以为这里不过是一片空地，结果出了车厢后，看到的却是高耸的穹顶。
整个站台的长度起码数百米，从这头看向另一端，那边的人只有一个小点儿了。
而且这里完全不像是地下，整个空间极为开阔，上方的穹顶有好几层楼高，能看到高处有一层又一层的平台，许多人从那边乘上其他方向的列车。
而在每层平台之间，有着方形的房门，门内却有节律的升起或下降一层地板，有人抓住停留的片刻跳进跳出——帕特诺斯特电梯，此刻已经在这边的车站中大规模应用，平台间密密麻麻的全是电梯门。
碧翠丝恍然间感觉自己来到了莱茵，莱茵也是这般一层一层的样子，只是那里不会有这么多忙碌的人们，也没有蒸汽机的高歌与喝骂，那里只有唱诗班的伶人颂唱圣典。
“你看，那边就是恒星炉的一个出口。”
碧翠丝抬起了头，看向最顶端。
那边是一个巨大的孔洞，只是现在被填的满满当当。
起码数百只管道从那孔洞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沿着墙壁延伸向四面八方。
看上去仿若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正将它那万千腕足伸向各处。
那管道中的是
碧翠丝心中一动，忽的有所感应，她能感受的到，管道中流淌着、嚎叫着的就是污染。
这不知多少条管道，就这般将污染送去了卡斯特尔的各处。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一般，管道中的污染齐齐的顿了一瞬。
碧翠丝隐隐从其中感受到了几分亲近？
等等，为什么要亲近她啊，难道就因为她也会吐污染？
还是说恒星炉在期待着新的喷泉加盟
“走啦，我们先上去。”佐伊拍了拍碧翠丝的肩膀，指向了一旁的电梯。
碧翠丝有着基本的机械知识，只是稍稍观察了片刻就搞懂了电梯的使用方法。
三人乘坐的是一台有人专门看守的电梯，过了遍安检后，瞅准机会跃入电梯后，碧翠丝的眼前一黑。
电梯舱进入了夹层，很快又亮了起来，上层平台的场景尽收眼底，碧翠丝眼中露出了奇色。
她明明脚下没有动作，却仿佛正在游览车站一般。
“这是直通主教堂的，我们先去领主大人的办公室，不过.”
“怎么了？”
“我们会路过恒星炉。”佐伊有些紧张的说道“你要不要先闭上眼睛？”
“放心，不用，我知道恒星炉里烧着个邪神，吓不到我的。”碧翠丝自信满满的开口。
第713章 永久疯狂
不就是邪神嘛，碧翠丝见过。
烛光会可是正神教会，镇压过的邪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碧翠丝也就吃亏在年纪小，稍微老道些的【调查员】，谁没见过几次邪神呢？
别的不提，逐火之蛾就喜欢三天两头召唤那个蛾之主来解决污染，教廷中谁没处理过几次？
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两年也不召了。
要知道烛光会封印的可不仅仅有禁忌的知识，各种邪物可也有不少。
因此碧翠丝丝毫不慌，反而安慰起了两人：“放心，这种东西我在教廷中是见过的，肯定不会被吓到。”
“教廷？唔，如果是烛光会这样的正神教会的话，倒是也有可能吧？”佐伊看了眼盖娅。
盖娅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虽然是逐火之蛾的，但所学的东西大多都是在研发上，超凡知识跟你差不多。”
碧翠丝闻言两眼一亮，她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教皇，但确实是烛光会正儿八经培养出来的，再加上被软禁期间成天泡在图书馆里，这方面知识还真是不少。
“正好你们对邪神了解不多，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邪神这种存在，只是名头吓人而已，祂们主要的危险点在于接触就容易被侵蚀，被污染，单论实际战斗能力反而是不高的。”
佐伊与盖娅点了点头，电梯缓缓的上升，这次离开了上层平台后黑暗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她们开始进入恒星炉层了。
“邪神的实力判定一般比较简单，越大的邪神也就越强，大多数邪神块头都只比女妖稍大些，七名【调查员】组成的战术小队就能解决，再大些的比如有鲸鱼大小的，就会稍稍棘手些。”
“那如果再大的呢？”
“再大？哪有那么多巨大的邪神，再说就算是有，也.”
碧翠丝说着说着，突然怔住了。
电梯前的黑暗不知何时变为了赤红的光，仿若升入了熔岩中。
但这些灼热的橘红色，却被钢铁的炉膛挡住了，粗大的铆钉与厚重的钢板自有种力量感，这力量死死的将爆裂的能量按在炉膛之内，半点都漫溢不出。
而碧翠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宏伟的钢铁建筑，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一扇圆形的观察窗。
略显浑浊的观察窗被铆钉死死的钉在炉壁上，可这却不能给碧翠丝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她看着窗内的存在，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是一只眼睛。
它并没有看着碧翠丝，甚至没有看向外面，可碧翠丝却只能看的到这眼睛——祂太大了，观察窗的视野竟然无法看清一只眼珠的全貌。
眼睛都如此庞大，祂的本体
电梯内比之前燥热了许多，毕竟是靠近了恒星炉。可碧翠丝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仿佛被狠狠抛进了深海中，冰冷的海水如拂过她身体的黏腻触须，带着海中生物特有的阴冷感。
没有人攻击她，没有谁针对她，她只是瞥见了恒星炉中的存在，就已经近乎失控了。
而她现在之所以还没有被彻底侵蚀变成怪物，只不过是她还没理解眼前的一切而已。
她的理智在尖叫，拒绝去理解眼前的一切，可这也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她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只是迟缓的意志还没有认知到这点而已。
昔日在禁书库内看到的秘辛，无数被封印在脑海深处的禁忌知识，只是一个瞬间便冲破了意志的防线，将她的体内变作了污染的乐园。
不必再去想什么治疗了——她现在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轻轻一触便会爆炸。
她完蛋了。
碧翠丝绝望的闭上了眼，放开了所有的意志防线，任由无识之海的海水灌注进了自己的身躯。
自己被恒星炉内的邪神彻底控制了，接下来祂便会借助自己的身躯降临，逃脱这熔炉！
佐伊与盖娅恐怕无法幸免了，她害死了自己的两位新朋友，卡斯特尔或许也会倒在这无比强大的存在之下。
碧翠丝心中满是悔恨，她不该如此自大的，她从未想到过恒星炉中的邪神会如此强大，以至于她过去见到的那些标本都仿佛是个笑话。
她马上就要.
碧翠丝忽的皱了皱眉头，她濒临崩溃的内心中忽的划过了一丝疑惑。
这邪神如此强大，那又是怎么被塞进这恒星炉中的？
很可惜，她没有机会去想更多了，炉膛中的邪神似乎感受到了外面躯壳的吸引，一只庞然无比的触须已经抚上了她的脸庞。
观察窗中的巨大眼珠，忽的轻轻转动了一下，望向了她。
碧翠丝的脑海一炸，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齑粉，她的意志被寸寸碾碎，她陷入了永久性的疯狂。
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已万劫不复。
可那窗口中的眼珠却丝毫没有在意她，祂仿佛只是困惑于外界为何多了一具躯壳，它的躯体似乎已经下意识的攀了过去，马上就可降临于其中，而此刻，祂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祂凑到了观察窗边，向外瞥了一眼。
修斯此刻正在办公室里闲的无聊，按理说现在该是他换个躯壳开始小课堂的时候，可碧翠丝马上就要过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后，决定今天的讲课推迟，还是先等碧翠丝过来再说吧。
毕竟讲课什么时候都能讲，碧翠丝他只要不盯着，指不定就被谁拐跑了。
正在他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忽的感觉脚下震颤了一下。
这让修斯愣了一下，随即猛的从桌边弹了起来：“地震了？”
他倒是完全不担心地震会带来麻烦，卡斯特尔主教堂的堆料基本堆到顶了，全是最高规格的混凝土，卡斯特尔塌了主教堂都塌不了。
但这毕竟是海岛的第一次地震，多少也值得纪念一下。
但.似乎是他想多了。
这震颤只有第一下剧烈，随即很快就平缓了起来，片刻后有女妖冲进了房间：“领主大人，恒星炉报警，锅炉膛压过高，出力疯狂上涨，超过警报阈值了！”
第714章 坏了，疯的是邪神
“恒星炉？出力过高？”修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小问题，给钢铁厂的当日计划产能提到80%。”
如今卡斯特尔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钢铁了，钢铁厂的产能严重过剩，但马上又有战争，这些工厂关不得，因此只能降低产能吊着口气。
听见能提产能，那些工厂的厂长能乐疯。
就在此刻，修斯忽的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被什么盯上了一般，黏腻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能把自己看穿一般。
能把自己看穿
修斯感觉自己被注视的不是肉体，那目光透过他的躯壳，直视了他更根本的存在，顺着他的灵魂越升越高
“嗯？”
还没等修斯反应过来，那目光逃也似的离开了，阴冷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修斯挠了挠头。
“.你刚刚看我了？”
“看了。”女妖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一种澄澈的纯真。
“.应该不是，可能是错觉吧。”修斯顿了顿“我刚刚说到哪儿来着？”
“说提高钢铁厂今日的计划曲线等等，恒星炉那边报告，出力又降回去了。”眼前的女妖感受了一下心灵链接传来的消息。
“降了？那就好，不用提了。”
“可我刚刚已经下发下去了，工厂那边可开心了”
“没事，再给工厂说一声，给他们分享一下恒星炉恢复平稳运行的喜讯。”
碧翠丝呆呆的站在电梯里。
理论上她现在已经死了，或者准确点说，已经疯了，她的躯壳应该变成了邪神降临的容器，将毁灭与灾难洒满世间。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感受到了邪神的触碰，甚至还看到了邪神向外看来的目光，可炉中的邪神怎么朝外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而且
碧翠丝心中有种荒诞的感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邪神离开的身影并不是那么从容，更像是逃跑？
祂强大得难以想象，无可比拟，无可匹敌，祂的存在就可以令世间颤栗.这种存在，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吓得逃跑？
碧翠丝迷茫的看向了观察孔，那边再也没有什么眼睛，只有一团橙红色的火光，刚刚恐怖扭曲的场景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恒星炉刚刚颤动了一下？”佐伊问道。
“可能调整出力了，正常现象。”盖娅一脸的不在意。
碧翠丝看着身旁的两人，忽的有种不真实感。
不，她本身的存在就很不真实，她明明记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溃，整个人陷入了永久疯狂，可现在.为什么又好了起来？
从未有人能用永久疯狂中恢复，完全丧失理智后，人已不是人，而是扭曲的怪物，可她为何没有迷失于无识之海？
碧翠丝满心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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