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53章

作者:雪梨炖茶

  一切都被埋葬在这片白雪下。

  路青怜来到入山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她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不远处的白雪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一条小蛇缓缓游到了她的脚边。

  那条蛇吐着信子,似乎在指向雪地里的某个方向。

  路青怜蹲下身子,从中挖出了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女人的身上沾满雪沫,似乎已经被冻僵了。

  路青怜瞥了女人一眼,不再去管。

  她越过女人,双手将白雪挖开,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很快雪中露出一个头盔。

  路青怜看着张述桐,那双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古井无波。

  她只是掀开对方的头盔,伸手成指,探到对方鼻子下面。

  呼吸已经停止了。

  “张述桐。”她低声自语道,“这就是你的结局吗。”

  路青怜垂下眸子:

  “但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会很麻烦。”

  因此她轻轻叹出一口气,这口气似乎是一生中最无可奈何的一次。

  那双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路青怜跪在张述桐旁边,她将长发别至耳后,缓缓俯下身子。

第127章 “野狗”线(上)

  “喂,醒醒,述桐,醒醒……”

  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睡了……”

  张述桐想要睁开眼。

  只是他的眼皮仿佛有千钧重。

  脑子倒是清醒起来。

  还活着。

  没有死。

  看来自己还是从雪崩中被救了回来。

  他在心中松了口气。

  所以现在应该是在医院?

  他已经分辨出那是杜康的声音。

  张述桐在心里想,拜托,让我睡一会好不好,真的太累了。

  杜康又催:

  “你都睡了多久了?”

  也对。

  他心想。

  还要赶在天亮前把顾秋绵送回去,晚了就麻烦了。

  他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感官随之变得清晰:

  抚在脸上的风,微微的腥气,身体在发冷。

  “我说述桐,你都在车上睡了一路了,怎么又在船上睡着了呢,快点走快点走了……”

  八年后的杜康出现在眼前,张述桐瞬间睁大眼。

  回溯!

  他眼里的世界猛地颤动了一下,原来刚才根本不是自己睡得太死,而是回溯的过程中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急忙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船舱里,可往返小岛的渡轮根本没有船舱,张述桐看向窗外的湖面,铁青色的湖面被前进的船身切成白色的浪花,一点点水汽飞溅到脸上,这确实是回小岛上的船……可为什么会这样?

  张述桐心脏忽然一缩,他回头看着杜康,脱口而出道:

  “顾秋绵又死了?”

  “呃……”

  杜康懵了。

  “不是哥们,你睡傻了?”

  “你先告诉我她死没死?”

  “当然没死,你说顾秋绵啊,怎么突然提起她了。”杜康回忆道,好像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口中,接着他促狭地笑道,“喂喂述桐,不会是做梦梦到人家了吧……”

  张述桐同样愣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雪崩发生的那一刻,可既然顾秋绵没死,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

  张述桐又想起那场梦:

  “她爸死了?”

  “估计没死,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杜康面色愈发古怪,“好几年没联系过,谁知道死没死,再说你这问题真够怪的,非要把人全家问一遍?”

  张述桐这才感到身体有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渡船不算平稳,他踉跄一步,跌回椅子上。

  “不是跟你说把窗户关上吗,怎么你自己又打开了,发着烧还折腾啥。”杜康念叨道,“我说你有事没事,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张述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果然很烫,但他顾不得关心八年后的自己为什么碰巧也在发烧,只是想知道,既然顾秋绵没死,那个梦的内容也没有成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杜康一眼,随即发现对方也不对劲,死党还是那张娃娃脸,却不再留着寸头,而是一头很飘逸的长发,像搞摇滚的。

  张述桐急忙看了眼手机。

  2020年12月12日。

  依然是那一天。

  可杜康不应该继承了家里的小饭馆留在岛上吗,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在船上?

  他有心把种种改变梳理出一个结果,可脑子却因发烧慢了一拍,不过最开始的问题倒是有了答案:

  为什么往返于小岛的渡船会有船舱。

  因为顾秋绵没有死,她老爸继续在这里开发小岛,所以最后小岛也繁华起来了,繁华到轮船都加了个盖。

  话说回来,自己和杜康的关系也不像冷血线那样了。

  看来自己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和大家处得不错。

  可为什么就回来了呢?

  不是说好过生日,又没过成?

  张述桐突然感觉胃部一阵翻涌,他捂住嘴,杜康连忙拍了拍他的背:

  “放松放松,别焦虑,赶紧深呼吸,吃没吃药?”

  张述桐依言照做,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先走吧。”杜康又说,“船都靠岸了,下去找个地方,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张述桐有心问更多问题,可他每次刚要张嘴就是一阵很深的反胃,心脏砰砰跳,唯有尽力不再去想,他浑浑噩噩地跟杜康出了船舱,又发现今天的人也比从前的多,男人靠在甲板上吸烟,女人举着手机拍照。

  “小伙子,能不能给我和我老伴拍张照?”

  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说。

  “我朋友身体不太好……”杜康迟疑道。

  张述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杜康去拍照了,他跟着人流正要下船,却突然停住脚步。

  张述桐在甲板上看到一个轮胎印。

  是车胎烧焦后留下的痕迹。

  真的假的……

  他又看向轮船本身。

  船身上有着白色的涂装,写着“胜利号”三个大字,他才发现加了船舱不代表换了艘船,而是在原基础上修建的。

  张述桐怔怔地看着这个轮胎印,换句话说,这很有可能是八年前自己留下的痕迹。因为要在六点前赶回小岛上,所以当时的自己骑车一头栽进甲板,轮胎磨出火花,气味刺鼻。也留下了一道跨越八年的黑色印记。

  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可抬头看看,周围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隔壁的省市,就连地上扔着的烟盒也是没见过的种类,又该去哪找当年的工作人员呢?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没记住对方的脸。

  这一抬头不要紧,张述桐又被震撼了一次,这还是当年的码头?

  走下船便是一排用铁栏隔开的通道,人群很有秩序地顺着通道出去,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门,或者叫牌坊,通体用青石堆砌而成,两边的柱子上各自刻着一条盘龙,牌坊中央提着“衍龙岛口”四个金碧辉煌的字。

  张述桐惊讶地张了张嘴,因为他甚至在后面发现了一行小字,“顾建鸿书”,张述桐心想秋雨绵绵你爹风骚得可以啊,以前只在学校留名,现在直接给入岛口盖了个章。

  一切都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公交车从一路变成了两路,张述桐甚至看到了出租车,喂喂,居然有出租车,搞没搞错?

  一想到这一切也许和自己有关,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这些变化吸引走,站在原地打量着,直到身体被后来的人撞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张述桐心想自己如今够弱不禁风的,便自觉往旁边让开,杜康跑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没啥好看的,样子货。”

  “哦。”张述桐点点头,才想起来问,“打个车?”

  “不用。”杜康大大咧咧道,“我从群里约完车了,马上就到。”

  网约车!

  听听,多么新鲜多么现代的词汇,八年前要是有这东西自己也不至于骑着摩托在雪里乱跑,张述桐正唏嘘地想着,一个骑着三蹦子的大爷来到两人面前。

  “恁打的电话?”

  “诶,对。”

  “奏吧,上车。”

  这是网约车?

  张述桐愣愣地被杜康拉上车,如今两人正面对面坐在三轮车的后座,这三轮车也有个盖,或者说有个车厢,车厢里还有玻璃小窗,杜康尴尬地笑道:

  “不是我抠门啊哥们,主要是岛上的出租车就那么几辆,咱不知道要在外面等多久,你又不能吹风……”

  “没事,哪有这么矫情。”张述桐摇摇头。

  杜康放了心,他烟都掏出来了,又放回去:

  “忘了你不能闻烟味……”

  张述桐说你想抽就抽,不用管我,反正当年没少被老宋毒害。

  杜康却依旧没点,张述桐懒得再劝,他从小小的玻璃窗里打量着这座小岛。

  遗憾的是,街道上没有太多变化。

  只有一层的小楼,前面是门面店,后面是居民楼,它们都还是老样子,张述桐从中找到一点熟悉感。

  冬天的街道有些萧瑟,行道树的枝桠干枯,倒是没有下雪。

  他还是想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年又发生了什么事,张述桐翻开微信的聊天记录,所幸没有那个编辑的联系方式了,他心想自己终于没有窝在家里当翻译,又来回翻了翻,杜康的若萍的清逸的联系方式都在,却没有找到那个学姐,看来自己没再祸害人家。

  张述桐居然在一辆三蹦子上晕了车。

  他强迫按下大脑的暂停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座椅真够难受的,靠背和椅面呈一个直角,车底的振动传到身体,他又想吐了,张述桐拉开窗户透了口气,无意中看到了四层高的大厦,那应该是整座岛上最高的建筑——蓓忆商场。

  等等,他们现在是要去哪,殡仪馆吗?

  话说路青怜怎么样了?是她把自己救回来的?那八年后呢?

  张述桐看了看杜康,发现对方有说有笑的和大爷聊天,路青怜死了绝不可能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