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他才想起自己是稀里糊涂被杜康拉上了车,忙问接下来去干什么,杜康也奇怪了:
“不是说好去商场里吃饭吗?”
“哦,我烧糊涂了……”
“看出来了。”
两个男人看着窗外,偶尔因一阵颠簸左摇右晃,一路无话。
两人在商场门口下了车,杜康递过去一张十元的钞票,还很豪放地摆摆手:
“不用找,您慢走。”
“好嘞。”
大爷潇洒地骑车而去。
张述桐跟在杜康后面进了商场,他扶着电梯,看到头顶上的区域划分牌,还是老样子,一楼是超市,二楼是衣服,三楼是饭店,四楼是电影……什么时候多了个电影院?
依稀记得顾秋绵好像跟自己说过,她爸要盖电影院,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当年的计划不是说要盖个商业广场吗,这座商场虽然相比八年前重新装修了一番,时尚了不少,可距离商圈还差很多。
他们很快上了三楼,杜康率先走入一家饭馆,张述桐看着门头又愣了半晌。
无他,饭店的名字叫——
家南印象。
等等,这不会就是当初开在商业街上的小湖鱼馆吧,八年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商城里的高档餐厅。
餐厅有着敞亮的落地窗,窗后种着一排竹子,透过缝隙向内看,风格是很典型的湖边秀色,连餐位都成了一条小小的渔船,门口的易拉宝贴着多年老字号的宣传:
“相传在乾隆年间……”
这和乾隆下江南有什么关系,不是在北方吗?
槽点之多连张述桐都想吐一下。
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就恍恍惚惚地走进餐厅,人不算多,四五桌的样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清丽的短发女人招手:
“这里这里,你们可算来了!”
哦,是若萍。
张述桐顿时生出亲切感,若萍不像杜康那小子,非要留头长发扎个小辫,差点没认出来,他坐进渔船里,问:
“清逸呢?”
“他啊,加班呗,飞不回来,就我们仨聚聚。”若萍翻个白眼。
“他又加班?”
张述桐心说大哥你对加班到底有多大执念,每次回来什么都变了,就你永远在加班。
他笑笑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
若萍关心地握住他的手,张述桐又是一愣,心想咱们是不是太亲密了点,冯女侠你从前可不是这种性格,可他的咳嗽一直没有平复,张述桐眼泪都快出来了,若萍抽了几张卫生纸给他:
“你没吃药?”
看来这条时间线上大家关系真够好的,连我发烧了你都知道。
“没事,就是有点困……”
他撑着额头,突然有点烦了,八年前就在烧,八年后还在烧,就不能让人清醒一点。
若萍说菜还没上,你先趴下歇会。
张述桐点点头,趴在桌子上。
真是好困。让他想起来在病房里打吊瓶的感觉,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是吞没一切的白雪,后一刻就坐在温暖的餐厅里。
他后知后觉地想,这是不是说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顾秋绵救回来了。
小岛也变了样子,虽然变得不是太多,但总归往好的方向改变。
可自己该怎么回去?
张述桐突然清醒了。
是啊,自己该怎么回去?
自己能顺利活到八年后,就代表那晚有惊无险,那个女人已经被解决了。
可凶手没了,他又该怎么回去?
他之前脑子一直很昏,觉得来都来了不如和大家好好吃个饭聊会天,先搞清楚这八年间发生了什么事,晚上再跑去禁区,等人捅自己一刀回到学生时代,终于能迎接新的人生了,可问题是,那个捅自己的凶手已经没了,他该怎么回去?
张述桐抬起头,
难道说要一直留在“现在”?
虽说现在的生活貌似不错,和死党们关系很好,也没有在家自我隔离,想必解决了凶手也不需要去庙里获得那个该死的能力……所以这就是他今后的人生了?
脑子里刚冒出这种念头,他胃里便是一阵翻涌,若萍站起来拍拍他的背,杜康这时候也回来了:
“让你把人看好,你怎么看得,怎么又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啊,他上船前还挺好的,都有力气笑笑了,结果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是不是又着凉了?”
“好像是没关窗户,我去外面抽烟了……”杜康弱弱说。
“你……”若萍气急。
“不怪他,你别生气。”张述桐又摆摆手,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听他俩的意思好像需要形影不离地照看。
张述桐总算好受了些,他知道这里面一定出了些问题,便强撑着精神说:
“我醒来之后好像忘了点事,能不能仔细给我讲讲。”
两人面面相觑。
“失忆?”杜康说。
“去医院?”若萍说。
“不用,就当是失忆好了。”他捂着额头,“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吧,2012年12月9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把顾秋绵留在医院,一个人去了某个地方,我想知道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8章 “野狗”线
“你怎么会想起问那天晚上?”若萍一愣。
“算一算有八年了吧,别告诉我这八年的东西你全忘了?”杜康也说。
张述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杜康又说。
“什么意思?”
“主要是那天晚上太漫长了,还记得不,咱们中午好像吃了饭,然后老宋出车祸了,咱俩先后去了市里,然后述桐你回医院打针……”
“这些我还记得,是说我们在医院楼下分手之后。”
“哦,那得让若萍讲,我那天晚上在市里。”
若萍捧着脸,回忆道:
“你被雪崩埋住了,青怜发现了你,她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又把我爸喊去了,开车把你送到医院,这些记不记得?”
果然。
是路青怜发现了自己。
随后他皱起眉头,可如果是若萍的老爸救了自己,那个长发女人呢?她不是就被埋在自己旁边?
难道说没能成功抓到对方?
“现场就我和路青怜?”
张述桐追问。
“准确地说,就你一个。”
“就我自己?”
“对啊,我爸之前不是拉着我们去过别墅吗,幸好他记得路,然后他到了现场发现就你自己在雪里躺着,也顾不得去找青怜在哪了,赶紧去了医院。”
这样啊。张述桐好像猜到了路青怜为什么不在现场。
估计是去处理那个长发女人了。
“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从哪讲起呢,”若萍叹了口气,“后面的事就麻烦了,知道你当初一口气昏迷到什么时候吗?”
不等张述桐回答,若萍便说:
“下周一。”
“整整两天?”
“真是星期一,那天不正好是杜康的生日吗,大家肯定没有心情过生日了,都去医院陪着你,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当时我和清逸在场,清逸说先给你父母联系一声,所以叔叔阿姨第二天一早就从市里赶回来了,又带着你转院,我们几个也跟去了,还记不记得咱们初中时的班主任,宋老师,你俩在市里的医院住了一周。”
张述桐莫名觉得很有戏剧性,自己和老宋成病友了?
若萍又说:
“哦对了,你既然提到顾秋绵了,顾秋绵的事我也跟你讲讲吧,你不是把人家偷偷带出来了吗,好像是说天亮前要把她带回去的,省得被她家里人发现,但她醒来一看发现你正在被抢救,因为担心你,就一直待在医院没走,我记得……好像是快到早上的时候,她直接给她爸打了电话吧,当时来了一大堆人,有她家保镖也有她家保姆,在商量要不要转院的事,她爸也骂了她一顿,挺生气,反正当时乱糟糟的,吵得快成一锅粥了,我们知道你脱离危险了就睡了,醒了以后发现你已经出岛了。”
张述桐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各方人马混在一起。
他回顾了一下若萍的话,好像没出什么纰漏,要说唯一没能解决的问题,就是没把顾秋绵提前送回去?
然后引得顾父不高兴?也对,这是一定的事,谁家闺女半夜跟一个臭小子跑了都会生气。
“她之后没再出什么事吧?”张述桐再次确认。
“没有啊,能出什么事。”若萍奇怪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可不是。”杜康接过话,一挑眉毛,“述桐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顾秋绵死没死,我心想你们从前也没仇啊,差点把我问傻了,哥们下次能不能换个委婉点的问法。”
张述桐不理杜康的调侃,他单纯觉得顾秋绵没事就好。
一想到这个女孩的生命终于不再停留在十六岁,而是延续一段新的人生,这段新的人生要比从前长的多,十六年、二十六年、三十六年……当然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离9日的凌晨只过了八年而已。
可既然是八年,就意味着顾秋绵今年24岁,张述桐突然想看看24岁的她是什么样子。
“你和顾秋绵又有联系了?”谁知若萍问。
“什么意思?”
“你好久没跟我们提过她了。”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没听懂若萍想说什么。
难道两人还闹了些不愉快?不应该啊,他想不出还能怎么惹到顾秋绵,除非是雪崩那天跑出去,还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在她眼里等同于不信守承诺,又连累她夜里跑出去的事被父亲发现,张述桐想着想着又头疼了。
“那你当初何必呢?”若萍看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你初四那年答应她不就好了。”
“答应什么?”张述桐一愣。
“你全忘了啊……”若萍垂下眼睛,“初四下学期她就突然转走了,要去省城,当初想让你一起去,帮你看病,可你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最后发生了什么你也没跟我们说,只知道她们一家人全部搬去省城了。”
张述桐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帮我看病,看什么病?”
“当然是你现在这一身病。”
不是发烧吗,还有什么病?
可他刚想问,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左侧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若萍幽幽道:
“现在的咳嗽是雪崩之后留下的,医生让你注意保暖别乱跑,你不听,过了一个星期又跑出去了,落下了后遗症。”
张述桐刚想说自己真够野的,不听医嘱落下个这么麻烦的病根,怪不得在船上就开始咳嗽,谁知若萍嘴上不停:
“然后就是你的左手,也是当年雪崩后留下的,骨裂,哪怕这么久了下雨天还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