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脑后是杜康的话,张述桐穿过送葬的人群,在一个角落坐下。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翻开隐藏相册,希望能像从前那样找到什么线索,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张述桐再次想起老宋的话了,对方说在岛上待了四年总要留下点什么,那么放在自己身上,这八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呢?
难道就是港口的那座牌坊?
还不错的笑话。
他将手指插入头发里,总算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老宋去哪了?
他从前不都在葬礼上吗?
张述桐正想找若萍问个明白,面前却突然飘过一阵香风:
“张述桐?你是张述桐吧,哇,学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是你?”
张述桐错愕地抬起头。
居然是那个小秘书,顾秋绵的闺蜜,好像叫什么芷若……
可她来路青怜的葬礼上干嘛,这不是低他们一级的学妹吗。
小秘书如今穿着一身小西装,露出虎牙一笑:
“顾总这些年找了你好多次,一直没找到你,你总算出现了。”
顾总……
信息量有点大了。
先不说她怎么和顾父扯上关系,顾父找自己有什么事,什么叫这些年一直没现身?
“他找我干什么?”
小秘书又说: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些话想找你说吧,她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就托人回来找啊,有时候自己开车来,但你好像从初中毕业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过了。”
“我这八年一直没回来过?”
张述桐再次惊讶。
他还以为这条时间线的自己虽然苟延残喘,但总会回岛上看看。
“应该吧,顾总还找了你当年的班主任,但你这些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联系过那些同学,他们也不知道你去哪了。”她嘀咕道,“没想到我这次回来还有意外收获,本来我是来帮忙封个白包的,我这就回个电话……”
等等,张述桐看自己和死党们关系很好,还以为这些年大家一直在一块,可听她的意思,其实是消失了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去向?
张述桐不知道顾父找自己干什么,还找了这么多次。
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当初学姐告诉自己,杀死顾秋绵是为了阻止小岛的开发。
这次回溯以来他一直在意顾秋绵死没死,可现在才发现,虽然少女的命运被改变,可小岛的开发进程依然被打断了!
岛上所谓的变了个模样,无非是渡轮多了个船舱、港口多了座牌坊,商场里多了层电影院,可这些东西说不定是早就规划好的。
当初从老妈发给自己的规划图上看到的度假村呢?五星级酒店呢?商业广场呢?
通通没有。
杜康无意中的一句话重现在脑海。
“都是样子货,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这些改变都是些样子货,小岛的开发依然中断,路青怜依然在八年后去世。
此刻他心里生出一个急不可耐的念头。
张述桐想找到若萍问个清楚,自己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又带回了什么,为什么八年都没有回过岛上一次,以及顾父为什么又要举家搬到省城,可他刚刚用力站起来,随后又无力地跌回椅子上。
不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而是——
回溯!
触发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颤动,如底片一样化作黑白色,最后一刻眼前只剩下小秘书拿着电话的手,对方眼中尚还残留着惊讶,下一秒他的意识归于空白,耳边只剩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醒醒,述桐,醒醒……”
张述桐的眼皮仿佛有千钧重,他的意识好似蒙着一层浓雾,他想说自己真的好累好累,无论是雪崩还是方才经历的一切,都让人想沉沉睡去,可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快点醒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仍算“奔跑”,如果睡下去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事,然后迎来腐烂……果然还是要跑下去啊,他自嘲地想到,然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浓雾冲破。
张述桐猛地睁开眼。
可不等他看清四周,随后便被深深的疲惫包裹。
胸口在疼手臂在痛整个身体都在痛……
这又是哪?
张述桐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斑驳的白墙上挂着的日历。
12月9日,星期日。
四点整。
“你终于醒了述桐!快来人,述桐醒了!”
冬夜漆黑,仍是少女的若萍肿着眼睛大喊。
第129章 那枚四叶草吊坠永不掉落(上)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张述桐怔怔地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想。
这一次回溯,自己不清不楚地去了八年后,又不清不楚地回来。
但他现在没有功夫思考原因,走廊里变得吵闹一片,张述桐努力维持着思维的清醒,他再次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雪崩之后的周日凌晨。
四点整。
长发女人已经被路青怜带走了。
自己被若萍父亲的车拉来医院。
天还没亮。
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刻?
回溯这个能力已经不能按往常的规律推断了,可有一点不变,他将回到某件事发生前的“重要节点”。
那么这个节点在哪?
从前他于周一苏醒、在岛外的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而现在整整提前了一天。
这一天中错过了什么?
张述桐着急起身,可刚升起这个念头,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能做的只剩转动眼球,手臂上连接着各种管子,半边脸被一个氧气罩遮住,仪器摆在床头,里面跳着看不懂的电波。
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最脆弱的一段时间,刚脱离危险不久,想做点什么完全是痴人说梦,他不甘心地躺在床上,想要发出声音,只有嘶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疲惫、伤痛、困意……他知道自己有随时昏迷过去的可能,便不再挣扎,躺在床上吐出一口浊气。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很快一个医生跑过来,他看到对方掏出一个手电,然后粗暴地扒开自己的眼皮,他下意识想闭上眼,可眼皮被医生牢牢地控制住,随后一道光束射进他的眼底。
“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能的话张一下嘴巴?”
张述桐动了动嘴唇。
随后对方又按住他的上眼眶,疼痛让他皱起眉头,然后是拉起他的手……一通检查过后,张述桐被折腾得又快昏迷过去,医生才对身后的护士吩咐道:
“一切正常,总算脱离危险了,这孩子就是太虚弱,需要静养,先别让他那些同学们靠近,和家属通知一声就好。”
“好。”
医生走了,护士来到床前。
是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眨了眨眼:
“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张……”
“记得就好。”
我还没说完呢……张述桐虚弱地想,万一我说自己叫张家辉怎么办。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心情开个玩笑,可对张述桐来说,没有什么比从八年后回来更值得欣喜的事。
“还有什么话想说?”小护士看他依然睁着眼。
“清逸……”
“谁?你同学啊?那个被你带回来的女孩?”
小护士是个话痨,嘴上问着不妨碍她走到病房门口:
“清逸是谁,你同学要见你?”
张述桐看不清门口的情况,只能听声音判断出那里有很多人,若萍的顾秋绵的清逸的,若萍好像还举着手机开了扬声器,里面是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
他现在所有的思维都慢了一拍,等分辨出来那是打给老妈的电话,一个少年已经走到病床前。
对方叹了口气,把耳朵凑在自己嘴前:
“我在听。”
“顾……秋绵。”
“你要见她?”
“送、回、去。”
清逸想了想:
“我知道了,是说趁她家里人发现之前把她送回去?
张述桐点不了头,唯有转动一下眼睛。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要出岛。”
“意思是在这里住?”
“嗯。”
“还有呢?”
张述桐闭上眼。
清逸走的时候似乎带上了房门。
这一次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又撑开眼皮,看着天花板想,还有什么是没来得及交代的。
但张述桐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两件事,既然是凌晨四点,说明顾秋绵还没给她爸打电话,别墅里的人还没起床,然后就是不要出岛,哪怕在医院里不能动,他也要保证自己在岛上。
张述桐有心等到清逸的答复,之所以先找对方,是因为若萍和顾秋绵有时候会情绪化一些。
他其实更想拜托老妈,可两人隔着电话,未必能说得清楚。
这两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张述桐强撑着不想睡,可眼皮还是一点点合上。